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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江湖重重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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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落的几日,林思微见识了茶花的美丽蜕变,四合并非真的憨傻,只是幼年一口痰迷了心窍,得见茶花,他的宿命被改写。人开窍了,胖实依旧,身子却越发敏捷,行事虽然乖僻,但却没有真拿猪油喂养茶花,男耕女织,倒也可以丰衣足食。
一大早起来,茶花把在溪边洗净的衣服晾好,把手背上的水珠往裙摆上一抹,蹲下身帮林思微生火,道:“微儿,你是不是很同情我?”
林思微有些尴尬,道:“清逸这么对你,的确太过分了!”
茶花笑了笑,道:“是我不守妇道,诬赖他在先,合该遭此变故。不过,如今我不怪他。女人,这一辈子,能找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不容易。四合,这男人,我茶花认了。”
林思微试探着问道:“茶花姐姐,四合真的这么好么?他可还动手打你?”
茶花痴痴笑道:“傻丫头,你是不是担心我屈服在四合这男人的淫威之下了?”
林思微摆摆手,道:“不敢,姐姐说好,那便是真好了。姐姐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茶花压低声音道:“微儿,我告诉你,这情啦爱啊的都是扯淡,真枪实战对上了,感觉到了那才是合适。”
林思微脸一红,嗔怒道:“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你矜持则个好不好?”
茶花气急,一跺脚道:“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
林思微恼道:“微儿愚笨,茶花姐姐请便。”
茶花犹不甘心,媚笑道:“风清逸待你不错,合不合适,你不试怎么知道?”
林思微冷冷道:“不需要,劳您费心了。”
茶花压低声音道:“知道我为什么还是处子之身吗?因为风清逸徒有男人的外表,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看到林思微脸上的诧异,猛然回头却看到风清逸铁青的一张脸,他两指掐上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恨恨道:“你真的就这么想死吗?茶花,你说,我怎么对付你这兴风作浪的女人才好呢?”
茶花笑了,几乎笑出了眼泪,道:“掐死我啊,你若掐死了我,四合会恨你一辈子的,不,永生永世。哈哈哈哈……”
风清逸松手,将她甩在地上,拉起林思微,道:“微儿,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茶花这贱人的疯言疯语,你不要往心里去。”
林思微点了点头,却见四合风一般冲过来,扶起茶花,护在身后,昂首挺胸道:“哥,不许你欺负我女人。”他指指林思微,气冲冲道:“你若再欺负我女人,我就去欺负她。”
林思微讶然,池鱼之殃,她扭过身,汗颜道:“清逸,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了。!”
风清逸拉着林思微一跃而起,人影飘动,已在十丈之外,道:“四合,管好你的女人,哥走了,留步,不必送了。”
只听王干娘在后面喊道:“你们,这又是闹得哪出?”
风清逸千里传音送来几个字:“干娘,来日再来看你。”
回到了沈府,厢房内一尘不染,那用上好水曲柳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卧榻是悬着紫箩流苏纱帐的雕花镂空坠玉床,上面依旧是铺着繁复华美的云罗锦绸。一张凤头琴摆在角落,旁边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
她走了两步,靠近竹窗边,那红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竟是她的水墨画像,是谁来了这里?初来这里,她犹记得这宣纸上所绘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
竹窗上所挂着的依旧是薄如蝉翼的淡紫复式轻纱,随风儿徐徐吹起。
她的思绪在飞:“是谁?难道是师兄?师兄何时有这般精湛的画技了呢?不会的,那日之后,恐怕师兄再也无颜面对自己了吧!难道……难道是百里回来了?”
她蓦然回头,她的欣喜一点点变为失望。夜沉如水,所有期待的人儿都未出现。上天不会这么眷顾她的,她从来不是这么好运气的人。突然,她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好熟悉,她脱口道:“红衣姊姊,你来了?”
一身火红衣衫的红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笑吟吟道:“小主,怎么都瞒不过你这鼻子?灵敏的嘞。”
林思微扑进她的怀里,撒娇道:“红衣姊姊,微儿很是想念你呢。这次你过来了,就不要走了,以后就留在微儿身边可好?”
红衣笑了笑,眼中有一抹落寞,道:“小主,不是奴婢不想,而是我与江湖百晓阁刚刚做了笔交易,我愿用我余生的自由换取百里公子的行踪。”
林思微一愣,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道:“如今,百里雪尘在哪?”
红衣凄美一笑道:“在番国,连无所不能的江湖百晓阁能打探到的也就这么多了。除非,是百里公子也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番国。”林思微喃喃道:“那么说,百里从未离开过番国。”
红衣抱剑作揖,道:“也许吧!小主,奴婢的时间不多了,要走了。后会有期,保重!”
“好。”林思微点点头,任由红衣离去,她步履艰难地向雕花镂空坠玉床走去,伏在繁复华美的云罗锦绸上,眼泪无声滑落。
她突然感到好害怕,好孤独,都说江湖重重恶,起初她不明白,在云仙宫的日子她自由自在,是那个被大家宠坏了的小女孩,但她内心深处并不快乐,她更多的是向往这个世界的繁花似锦、铁血柔情,想找到自己的娘亲。如今,她一切得偿所愿,不过,失去更多。
现在,她越发感觉自己举步维艰,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江湖,如果,来世间就是一个错误,她现在都不知如何再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不知何时林思微昏昏睡去,临月来看她,她看到桌上的水墨画像,愣了一下,这画像上的微儿一笑一颦都这么传神,是谁这么爱慕微儿,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微儿的房间,她竟不知。
临月放下画像,她走至床前,放下紫罗流苏纱帐,她为林思微盖好锦被,这孩子眉宇间紧锁的忧郁,她用手指抚摸着,她多想为她抹平,突然林思微翻了个身,抓住她的手臂,呓语道:“百里哥哥……我笨,我傻,但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回来好不好?”
临月心下一酸,她把林思微手臂放进锦被,走出房间,向门外守候的婢女吩咐道:“阿黛,立刻去请风清逸来后花园!”
“是,公主。”那叫阿黛的婢女应声而去。
沈府,后花园,那棵香樟树已是枝叶繁茂。
风清逸来时,临月已在那里饮茶,他从容拜倒道:“公主,不知深夜召清逸来何事?”
临月摆手示意他坐过来,道:“微儿很不好,你可知道?”
风清逸肃然垂首道:“我……对不起……”
临月叹了口气,道:“清逸,你知道本公主对你的期望很高,出身贫寒不是你的错,一生贫寒才是你的错。若百里雪尘不能平安归来,我希望你能取代他在微儿心目中的位置,呵护她,给她幸福。”
曾经,临月暗示过他,但从未把话说得如此透骨,今日,临月公主竟如此郑重其事交给他这样的使命,他有些受宠若惊,再次惶恐拜倒,道:“清逸多谢公主抬爱,必不辱使命!”
临月点点头,拉他起身,拍拍他的手背道:“清逸,你这孩子我很喜欢,我信任你。明日,若微儿让你陪她去哪儿,你就陪她去吧!”
风清逸道:“是。”
临月话锋一转,道:“茶花的事,我已知晓。”
风清逸汗颜,道:“清逸行事荒诞,让公主见笑了。”
临月道:“错在你太过仁慈,你早就该杀了她!”
风清逸道:“茶花有毒,但罪不当诛。”
临月道:“王干娘死了,被茶花毒死的。”
风清逸拳头紧握,身体一阵战栗,道:“这女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四合,四合怎受得了这事实?”
临月缓缓道:“受不得,在王干娘的坟前,四合掐死了茶花,然后抱着茶花的尸体咬舌自尽了。”
风清逸只觉得天昏地旋,悔恨道:“怎会这样,是我害了他们。”
临月道:“清逸,这件事不要让微儿知道,我怕她因此迁怒于你。茶花行事卑劣,有错在先,你不过是惩罚了她一下,错不在你。”
风清逸侧脸道:“清逸明白。”
临月凝视着他,缓缓道:“清逸,你对我说,你待微儿到底有几分真心?”
风清逸迎上临月的目光,眸光坚定而明亮:“十分,微儿是值得去爱慕的女孩儿,再说公主于我风清逸有知遇之恩。男子汉大丈夫有所忍,有所不忍,为了微儿,我一切都愿意去忍。哪怕这一辈子默默守候在她身后,孤寂终老。”
临月点点头,道:“来日,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