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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盛大的崩溃与心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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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无论被人怎么看都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因为喜欢得的自然会坚持,不喜欢的怎么都长久不了。】
【市中心高级公寓。3201室。】
恒倒在地上,手无力地摊着,猩红色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流淌,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多的好像他马上就要死掉一般。
姜临渊俯视着他,那角度高的就像恒这辈子都无法触及。
混乱的场景在姜临渊脑海中交替出现着,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像现在这样,受了很重的伤,却执拗地不许自己靠近,只是高傲地抿起唇,将所有的痛苦悉数咽下,不肯展露一点脆弱之色。身负重伤又没有办法逃脱出去,姜临渊小心翼翼地和他接触,用尽各种办法让他放下防备,然而哥舒从此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面色惨白地握住血衣,痛苦地闭着眼睛。当姜临渊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几乎把体力消耗尽了,用强才是最有效的的时候,姜临渊已经踏入了恒的禁区,一步一步,打开了恒紧紧封住的心门。
以前的姜临渊觉得,他了解恒,了解他的孤独与痛苦。
现在的姜临渊觉得,他不了解恒,他不可能真正了解除自己及以外的某一个人。
人心难测就是这个道理。
那个让自己感受到五雷轰顶般震惊,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怀的时刻,哥舒站在自己的面前,沉默,可是答案都已经写在了脸上,哪怕他只要骗自己说与他无关,他也会拥抱住他说我相信。也许现实是因为他过于真实所以才残忍。
看着哥舒倒在血泊之中,姜临渊胸口一痛,似一把毒刀直直插入胸口,不断翻搅,剧毒流遍全身各处,哪里都痛。
姜临渊一把抓住哥舒的胳膊将他粗鲁地拽起,半拖半拽拉到了盥洗室。
【盥洗室。】
水龙头哗啦啦地开着。
姜临渊拽住了恒的头发,在水龙头下淋着,冰冷刺骨的水将那些肮脏的血迹悉数冲掉,留下了一个指节长短的泛了白的伤口。
因为洗漱台并不高,恒只能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形态站着,其实他根本就站不住了,身上的重量全部都集中在了头上,头发上撕扯的疼痛与那些冲在伤口上以至于全身都瑟瑟发抖的犹如堕入冰窖一般的感受相比,确实完全不算什么。恒死死地闭着眼睛,牙齿咬住嘴唇才能够遏制自己不颤抖得那么厉害。
恒竭力承受的隐忍表情刺痛了姜临渊,他的手指收紧着,撕扯着恒墨黑的发,不断地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却仿佛成倍成倍地还在了自己的身上,昭然若揭。
姜临渊松了手,就看见恒猝不及防地坠了下去,惯性之下下颌重重地磕在了水池边缘,恒只是感觉疼痛仿佛转移了一个方位,然后满嘴都弥散着血腥的气味。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有个机会可以睡一觉,恒拖着这一副残破的躯壳,去拥抱地面上炭灰色的瓷砖,冷意森然。
姜临渊看着他毫不反击直直坠地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手肘一记重击,疼得漏跳了几拍,沾了恒鲜血的手像是要被那些毒液一般的东西腐蚀,咝咝地发出响声,灼地他被焚烧了一样剧烈地疼痛着。他究竟为什么要隐忍至此?!他不是不近人情地冷漠高傲么?!那现在装的楚楚可怜又是为了哪般?!
“哥舒,我身上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挖空心思地去讨好?!你不如直说了,我心情好的话便直接赏了你,然后就赶快远远地滚出我的世界再也不要回来了!!”姜临渊的声线饱满而又残忍,咬字清晰,口气极重,他也明白这种难以自拔到失去意识的心痛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有真正远离他,才能够戒掉他,即便要忍受些疼痛,或者说像是一个吸毒已久的重症病人,那种病态的眷恋,总是要些许的强硬手段狠狠割去,可是,他又怎么能呢?不是没下过决心,却是那毒品,哪怕失去一日,便必定引人疯魔。与其饱受这样无穷无尽的懊悔,不如永不放手,哪怕形销骨立,哪怕粉身碎骨。昏黄柔软的灯光高挺的鼻子上打下高光,只见他浅浅一笑,笑容却是别样的薄凉。
世间所有的东西,一旦由喜欢变为痴迷,便是踏出了那万劫不复的一步。爱憎之间本是一纸之隔,怕只怕,爱得太深,以至难以恨得入骨。这些,姜临渊最清楚。
恒的额头上混着冷水,稀释过后的红色有些假。他已经虚弱至斯,微微眯起眼睛,看到的场景恍惚地晃动着,影影绰绰,不怎么真切了。这样混着猩红的朦胧中,恒只是觉得冷,已经不是很疼了,可是刚刚那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耳朵里面,撞击着耳膜,发出痛楚地声响。
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不奢求原谅,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这样一句话好像用得太多,便没什么韵味了,可是这样柔软的词语,像是从寒风烈烈中钻进了温暖的被窝,然而用在自己身上,在姜临渊的眼里,可笑至极了吧。
恒的脸贴在地上,令人心惊的煞白,衬得颧骨那道红痕如秋叶瑟瑟点缀,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疲惫地昏死过去。
那双指节修长的手缓缓地穿过他的肋下,微妙的情愫在浅夜中漂浮着,温柔地裹了糖衣,暖了一个世纪。恒的黑发早就不那么张牙舞爪地支起来,而像是一直淋了雨才找到家的黑猫,乖顺地伏在姜临渊的肩上,若是他现在醒来,对上了便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眉眼,心疼的,轻缓的,复杂的,独独少了恨。
只是,他没醒过来。
强大的毅力,抵不过爱人一个厌恶的眼神。
大抵是如此。
姜临渊的灼灼目光终于从恒的身上转移,抬起头,眼底却是一片的茫然灰败。
久久地,他竟然哭出声来。
那个在哥哥离世后瞬间变得强大无比的男人,在极致愤怒背后,竟哭的像个孩子。他将头埋在恒的颈窝,嗅着他清瘦锁骨上的海洋一般的味道,就似乎回到了某个夏天,雪白海浪拍在了脚尖上的感觉,瞬间心像是吸了水的海绵,膨胀而又柔软,短暂却也永恒。
这样的彼此相拥,不过是因为难以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