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他受伤了 那我呢 ...
-
【贰拾壹】
【悲哀的是,百年之后没了因果,也没了你我。】
姜临渊得知他死去的时候是悼心失图,可得知他活着的时候,却仍旧是悼心失图。
孔昱想要上前,可看着哥舒难以置信的双眸,那些浓烈而绝望的情感将他困住,他却一步都迈不动了。
此刻的姜临渊终于做了决定,也许这个决定他早就应该做,就算会痛,他也应该早早割舍。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气流在乱窜,撕裂着五脏六腑,他逼迫着自己向前,逼迫自己直视着那双受伤的眼睛,逼迫着自己一字一顿地将最最残忍的话语清晰地送进恒的耳中。
字字犹如尖锥刺入骨骼。
“他受伤了,我要带他回去。”垂首抱起倒在一旁的恒,如此自然又爱怜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顺理成章的话,比那些索然无味且肉麻的爱恨更伤人,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被人爱着是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而恒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好陌生,被爱的感觉,他一点都记不得了。
所以,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姜临渊,”恒定定地站在那里,即便是这种时刻,他的声音仍旧是稳稳的,带着与生俱来的运筹帷幄与冷淡,可是语调却已经是崩溃边缘,“他受伤了……”他顿了顿,才能勉强说完这句话,“那我呢?”
姜临渊转身的脚步一滞,装作没有细究这句话的含义,怀里的人生死未卜,现在哪有时间去纠结这些,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撇下了一句“你不想跟来就趁早滚远一点,免得连累身边所有的人都遭殃。”
凛冽决绝的一句话。
凛冽决绝的背影。
只有姜临渊自己知道,他多希望恒能够跟过来,可是,又怎么能呢?若他跟来,岂不是再次重蹈覆辙……而以他的性格,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他怎么肯跟过来?!
恒看着他挺拔的身姿越走越急,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怎样的一句话。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经受得了,可没想到,一颗完好的心被狠狠抛下,碾为齑粉,随风而散,低廉卑贱地不值一文。
他呆愣在那里,像是一只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已然被剥离了灵魂,孔昱看着他这个样子不忍心在对他说什么,可毕竟是任务在身,走上前想把他扶进车里,可手刚刚碰及恒的身子,他就像是危如累卵的积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外力损毁了他用尽全力保持的平衡。他的身子不听使唤的兀自向前倒去,这时孔昱才看到之前他的脚受了伤,那是在爆破瞬间他飞扑起来护住缱的时候,被震碎的玻璃几乎穿透了他的脚心。刚刚急着要逃出来免得再次沦为人质为人鱼肉,恒扛着体弱昏迷的缱一路艰难地走着,他像是一把锈住了的刀,蓬勃而发的求生欲望帮他找回了那段惨烈的记忆,也帮他找回了那些无与伦比的能力,曾几何时,他是仅次于锐者的杀戮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种地方?
其实,若不是为了护住缱,恒现在已经可以安全而从容地离开这里,可是他已经知道了,姜临渊已经再也经受不起失去,如果缱死了……他不敢想姜临渊会怎样。
【我怎么可以再次看着你如此难受……】
【即便这种难受和我再无半点联系……】
他不敢想姜临渊会怎样,也忽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自己被如此轻易地舍弃了。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会连累身边所有人的遭殃。
姜临渊似乎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恒也都会觉得不好受,可这一次恒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心话。
从来……都没有……爱过……
他连重复一遍都不屑于做,自己的追问岂不是更加荒唐?!
车子在回总部的路上飞驰,车窗外的色彩被一桢一桢跳过,却也衬得车内如此的晦暗虚妄。
哥舒横卧在车内,他的脚趾修长苍白,可就连缝隙都□□涸的血迹填满,他单手掩面,任凭队医摆弄,直到插得最深的那一枚玻璃被取出的时候,他的身躯才好似恢复了感知一样微微抖动。孔昱听着玻璃与血肉分离的沉闷的声响,觉得牙根深处一阵酸楚,而哥舒却像是僵死的木偶,绷直的身子展现出近乎完美的颈线,他的嘴唇白得发紫,没有任何表情的显示,像是已然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只有哥舒自己知道,他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幻灭,他身上的每一块神经都已经不听使唤,他的睫毛已经被满溢的泪水濡湿得彻彻底底。
他难以自抑的泪水沿着掌心的肌理滑过嘴角。
【我怎么可以再次看着你如此难受……】
【那么就由我代替你承受这种苦痛……】
如今再想起他,已不再是花开百里,而是万世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