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冢》玊若

5、螳螂捕蝉 密谋

　　自古美人如将军，莫使人间见白头，岁月，唯有岁月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位英雄击垮，齐王也不例外，那个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风烛残年，却也残喘地让人感到悲凉。
　　齐王依然紧握着双拳，是对人间有所眷恋？是对至高无上的权利依旧不舍？还是放不下他的江山？还是仅仅想着让他的子孙后代能平平安安？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知晓？
　　紫穹殿，文武百官整齐就列……
　　张公公宣读圣旨，“奉天承运，我王昭曰，长公子文稷德行有礼，才堪大任，即日起暂代王位，领齐国事！丞相王奂之擢百官之首，加封公子太傅，急昭太尉韩仲清火速回京，擢丞相王奂之、大将军萧放、太尉韩仲清为顾命大臣，共同辅佐新王，钦此！”
　　朝堂之上一阵窃语，王奂之自是一脸得意之色，暗想，“虽是三位顾命大臣，不过显然齐王有意让我主持朝政，看来扫除障碍的时候不远诶！”
　　萧放依然面色如水，如深潭。
　　朝堂上齐王一阵咳嗽声打破了众人的议论，齐王道吃力地看了下张公公，张公公会意，用他那细的有些怪异的声音道，“诸位可有异议，无他且退朝吧”。
　　众人拜叩齐王散去，只剩下齐王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萧放本想去军营，刚出宫门却被张公公拦下
　　张公公依然用他那细的怪异但却柔了几分的声音道，“大将军，且慢走，齐王召见，请一人随我来。”说完向萧放递了个诡异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眼色，大将军笑着应了一声，其实他心里着实讨厌这个阉人，要不是……
　　齐王依然在大殿，摆了摆手，张公公一等人便退了下，偌大宫殿此时只有萧放与齐王两人。
　　萧放刚要行礼，齐王道，“免了，免了，你走近些”，齐王吃力地摆了摆枯瘦的手……
　　齐王望着萧放，片刻问道，“你我君臣有多久了？”
　　萧放一抱拳，毕恭毕敬道，“臣少时便跟随陛下，幸得陛下器重，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齐王缓缓沉吟道，“十余年了啊，十七年，你萧家是我齐国望族，与我王室休戚与共，你十八从武，随我征伐四方，那时你还是个孩子，一转眼……”齐王一阵咳嗽，萧放本想劝慰齐王几句，却终没说出口。
　　齐王接着说道，“如今我命只在旦夕，你也不必劝慰我，我自是清楚的很，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子孙啊。外，天下纷争，弱肉强食，于内，也有乱臣狼子野心……”齐王顿了顿，眼中忽然精光闪闪，就这样盯着萧放的眼睛，许久……
　　“攘外必先安内”，齐王一字一字说的非常慢，声音不大，却每一字都用了很大的力。
　　萧放虽然面色不改，但是手心却也渗出汗来，只是此时他目光不移，只等齐王言语，偌大宫殿空气仿佛凝滞。
　　齐王忽然目光更加凌厉，缓缓道，“王奂之早有不臣之心，我在尚有所忌惮，我若一死，恐有代齐之虞”，咳咳咳……
　　齐王一阵咳嗽，吃力地从身后拿出一圣旨，“放儿，你我虽为君臣，亦如父子，我这道圣旨将在我死后公布，朕的儿子将娶你的女儿作为皇后，而你到时便可封王，受九卿之礼，为国之中梁砥柱，萧家在齐国永远享有无上尊荣和享受不尽的荣华！”
　　“异姓王？九秦卿礼？”萧放一惊，但瞬间平静
　　“谢陛下隆恩！臣，不敢奢望荣华，必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重托！”萧放立即跪倒在地，同时亦是借机偷偷长舒一口气。
　　“快起，快起”，齐王笑了笑，道，“王奂之门生遍及齐国上下，更掌握帝都守卫兵权，禁卫军统领亦是其心腹，何况吐谷浑又与之亲近，你虽有兵，但大都驻守在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扳倒王奂之不是件容易事情啊。”齐王说完又看下萧放不言语。
　　萧放道，“陛下高见，臣忧虑正是在此，而且驻军不敢贸然….”
　　齐王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并不知晓，多年之前我与魏国大将军宇文懿秘密定下盟约，助他做件大事，而作为交换条件他也要满足我的一个要求，一直没有机会，看来是时候该让他兑现了，魏国内部不久必是热闹，相信此刻必可保齐之边境无虞，剩下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萧放道，“陛下高瞻远瞩，臣拜服！臣将即刻从齐魏边境撤回十五万将士，五万转守虎牢关、苍幽关、离霞岭，扼住吐谷浑进出齐国要道，骠骑将军冉擒虎带五万骑兵驻防建康新道，加强河南道的防备，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再密调五万精兵乔装分批急如帝都，臣亲自统帅，随时待命必保帝都无虞。”
　　齐王笑了笑，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齐王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吃力地拍了拍萧放的肩膀，“好好好，你先退下吧，一切谨慎。”说完抬头看着萧放，目光复杂而深邃……
　　萧放拜叩齐王，毕恭毕敬退出大殿，
　　忽然他分明感到一股杀气弥漫，就是他这般久经沙场之将军也不禁感到后背沁出冷汗，心中暗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魅殇军团就在这大殿周围么”，萧放心里一阵发麻，心跳如麋鹿狂奔……
　　这时张公公徐步上前，二人在大殿门口相遇，二人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容都有些诡异，再看萧放额头已渗出冷汗，绝不想再多耽搁一秒….
　　萧放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向军营疾驰，左手紧握缰绳，右手挥舞马鞭狠抽马背，“驾……驾……”
　　萧放宝驹四蹄张开，飞驰十里之遥，已可望到自己的军营，萧放才勒住缰绳，长出一口大气，心中暗道，“好险，好险，不知道这老狐狸是不是已然有所察觉？若是刚刚埋伏的魅殇军团是对付我的，恐怕我萧放早已没命啊，看来我还得感谢他王奂之啊，哈哈哈……”。
　　萧放忽然嘴角一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怀中圣旨，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多年来的隐忍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冷冷道，“齐王，齐王…….”
　　齐王病重，已经有半月卧床，这段时间以来都是长公子文稷代为主持早朝，处理各方事物，没有特别作为，但诸事也还得体。
　　丞相王奂之并不把长公子放在眼中，而且齐王病重不在之日正是扩大势力的大好时机，就算大将军萧放、太尉韩仲清同在朝堂，也并不在意，所以连续三日王奂之均是上奏推荐心腹担任朝中和各地要职。
　　是日早朝，王奂之旧事重提，“公子，不知老臣前日所提七人的任用，您考虑的如何了？”
　　长公子文稷，面色一变，缓缓道，“丞相所推荐职位均是我齐国要职，任命之事颇大，宜从长计议。况且这七人考察，以及他们之前职位的空缺都需要仔细斟酌，待父王身体好转，再请定夺，此事暂定如此，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王奂之冷哼一声，宽大的额头上皱纹已然簇起…..
　　太尉韩仲清忽然朗声道，“自古贤臣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到了丞相这儿，推举之人都是自己心腹，勿论他们是否可堪大任与否，先问丞相想把这齐国都变成你王家的么？”
　　王奂之，怒目一闪，扫过韩仲清，道，“本相为国举贤反招太尉诬陷，我看你这诤臣忠勇的名号不过沽名钓誉吧？”
　　韩仲清道，“微臣为一日臣子自当敢言直行，为国为民，天地可鉴！只怕丞相之心未必吧？再则，长公子虽未继位，此刻代齐王领事，丞相贵为群臣之首，难道不知君臣之礼么？”
　　一旁的大将军萧放却是不言语，淡淡观望，却是神秘一笑一闪而过。
　　王奂之向着长公子一抱拳，“公子明鉴，老臣为国举贤并无私心，当此天下纷乱之际公子临危受命，急需励精图治、敢作敢为，壮我大齐国威，怎能前瞻后顾，故步自封？！”
　　韩仲清上前一步，向王奂之一稽首，“丞相此言差矣！公子亲政时日尚短，稳妥持重并无不可，合乎大势，丞相在我王养病之时假举贤之托大行窃权之实，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王奂之闻言一时盛怒，侧面对对韩仲清目光凌厉，一抬手向着长公子文稷一抱拳，道“老臣身体不适，要先行告退”，说完拂袖而去。
　　长公子文稷，望着王奂之离去的身影无耐道，“哎，诸位也都散朝吧”。
　　众人道，“是！”
　　回到相府，王奂之勃然大怒，立即派人传达命令，于密室召集心腹商议…..
　　丞相府密室内，烛光幽暗，禁卫军正副统领，王氏家族诸多文臣武馆一应到齐，各个面色凝重，今日早朝情形大家都是看的分明，况且此刻着急全员丞相一党，看来必有大事发生啊！
　　“诸位，齐王将死，长公子分明向着那韩仲清和萧放，两人一文一武，我虽为群臣之首，位列三公，也只是个空架子，你们随我多年，我荣你们荣，我辱你们也难有好日子，我们的天阴了啊。”王奂之说完，凌厉目光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相视，片刻，一抱拳，齐声道，“属下誓死追随丞相！”
　　王奂之一笑，双眉一展，道“好！那我们就反了，反正那齐王老儿的天下不也是谋反得的？难道我就不能么？”，王奂之目光闪□□光，顿了顿道——
　　“于彪、杨德坤，你们所统领的两万禁军和帝都守备乃我们大事的关键”，王奂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杨德坤，你即刻各派两千军士分别驻守帝都四门，扼守要道；再派七千军士守在将军府和稷下学宫，严密监视，不让他们有所动作，若他们敢妄动即可诛杀，反正萧放大军都在边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没有兵量他也没法！”
　　杨德坤一抱拳，“是！丞相！”
　　王奂之接着道，“于彪，你率领余下五千军士，及各自府兵，两天后寅时华阳门点齐，随我一同攻进皇城！余下各位回去即刻召集一切可用武力，听从于彪调遣，此战必胜！”
　　于彪及在旁众人，道，“是！定不辱命！”
　　王奂之昂首道，“成王败寇在此一举，两日后我与诸君共享天下！”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朗声道，“陛下万岁！”
　　王奂之，一阵大笑，“哈哈哈……！诸君平身，且去准备，富贵在前，一举功成！”
　　众声道，“陛下万岁！富贵在前，一举功成！”
　　众人散去，密室内只留下王奂之和一黑衣汉子。
　　王奂之，停了片刻，道，“黯牙，你随我多年，乃我最得意心腹，我若成事，必让你享不尽荣华富贵！”
　　黑衣汉子跪地，道“追随丞相，万死不辞！”
　　王奂之思忖片刻，道，“一会你将我这封密信亲自交给张公公，他自明白如何作为；这封你飞鸽传书到吐谷浑，吐谷浑王见信自会在边境制造动静，萧放部队绝不会有机抽身；还有……”王奂之顿了顿——
　　“两日后子时，你秘密带着我子王柯、郡主还有……还有我的小女儿嫣儿去我们城外密室，我功成后自会发信号让你们回来，若我……”
　　王奂之说着，竟然有些语塞，“若我失败，戴上珍宝，定要护送他们去吐谷浑”。
　　黯牙再拜，道“丞相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王奂之摆摆手，黯牙转身离去…….
　　密室内灯光不那么通明，跳跃的烛光映在王奂之有些年迈的脸上，一个人，他就这样凝望着燃烧着的蜡烛，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