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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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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只檀香被点燃了,它被插在里面落满了香灰的三足龙盘香炉上,被供奉在鸿钧祖师的木像面前,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每一天的第一只檀香总是在这个时候被点燃,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放到鸿钧祖师的木像面前,正如那些头戴浩然巾,身穿蓝靛色道袍的道士们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走进大殿当中,在鸿钧祖师面前温书早课。
屋内共有大木桌四十九张,每张桌子上除了文房四宝之外,还有一个小牌子立着,上头写着姓甚名谁,所有的修士都会坐到带有自己姓名的座位上,在早课完毕之后,又安然有序地退去。
屋内时常响起一阵好似窃窃私语一般的读书声,不少道士手中捧着一本南华真经,或是冲虚真经小声读着,也有不少道士手握毛笔,在纸上渲染出一朵朵墨色。
不多时,早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此时已是午时,多数人腹中饥饿难耐,听到钟响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屋内顿时一阵喧哗,相处地好的少年们大多三五成群,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朝屋外走去。
长清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看着面前字体秀美,墨迹未干的书法,心中却有一股烦躁挥之不去。
“听说了吗?”身旁收拾东西的少年一边将毛笔放回笔架上一边说道,“商离那蠢货,又被师伯罚去后山面壁了。”
“怎么?”另一名惊讶道,“又去了?加上这次,他这个月已经进去三回了吧?”
“是四回!”第三名弟子插嘴道,“商离真是我们这一辈的‘榜样’。”
“不说他了,快走吧,晚了膳堂可就没吃的了!”
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长清瞥了眼身后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立起来的牌子上,商离两个字写得锋芒毕露,好似要划破木牌一样。
“长清,怎么还不走?”长清身后一个仪表堂堂的少年说道。
长清顿了顿道:“你先去吃吧,我等笔墨干了再走。”
“那……我先走了?”那少年试探说道。
长清点点头,“去吧去吧。”说完,在桌上预备好的清水当中洗净毛笔,晾干了水后挂在笔架上。
屋内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只留下了满室的书香墨气与长清相伴,他又看了眼身后的位置,各种形状的毛笔随意地挂在笔架上,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两旁漆黑色的纸镇牢牢压住纸的两端。
怪不得他没来。长清垂下眼帘,但是心中的烦躁却一下消去了一大半。
后山。
长清提着一个食盒走进进后山,无数岭山怪石缓缓步入眼前。此时正是寒冬,万物萧条,一株株古树伸着落光了叶子的枝桠,等待着来年春季焕发新生。
又往前走了几百步,一滩清泉出现在眼前,耳旁水声轰隆作响,银色的瀑布直冲而下,击打在水潭里,溅起破碎的水花。
淡淡的水雾弥漫,好似烟雾,让着一切都多了几份梦幻,在日光的照耀下,远远一看,好似仙家府邸。
但见瀑布旁空无一人,长清停住了脚步,他迟疑地左右张望,好看的棕色眸子中带着几分疑惑。
“你是在……找我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耳边传来一丝暖意,长清转过头去,却差点与身后的人撞个满怀。
往后退了一步,长清露出一丝笑意:“师兄。”
身后那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嘴角总是弯起一丝笑,仔细一看竟还带着淡淡的痞味。
长清只觉得手里一空,手中的食盒已经被抢去,商离故意将食盒抬高,在眼前晃了晃,道:“给我的?”
长清道:“我听说你被师父罚来后山面壁,想必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了,正好赶上午膳,于是顺手给你带些饭菜来。”
商离笑道:“师弟,我真是爱死你了!从昨天晚上饿到现在,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个时候后山又没个野菜野果的,我还以为真要到明天才能吃上——”
商离顿住了。
只见朱红色的食盒当中放着两碗米饭,两双筷子和三盘菜。菜分别是水晶豆腐,酸辣藕丁与干煎杏鲍菇。
见商离看着饭盒内的两双碗筷愣住了,长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尴尬,他为自己解释起来:“稍微有些事情耽搁了,又想到师兄还没吃,就一起带过来了。”说话的时候侧过头去,免得商离看见。
商离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说道:“来,坐这。是不是因为没了师兄的陪伴,吃饭也不自在了?”
长清淡淡说道:“只是凑巧。”耳尖却悄悄红了。
“嘿,这藕片看着就好吃,师弟你先替我尝尝?”商离抢先夹起一片藕,递到长清嘴边不动了。
长清绕过商离,从食盒中拿出饭菜,搁在石头上,口中说道:“食有食规,寝有寝矩,要是被师伯看见了,师兄又要受罚了。”
商离却再次将筷子递到长清嘴边,嘴角携着一丝无赖般的痞笑,长清拗不过商离,只得飞快将藕片吞入口中。
商离大笑起来,“这才对嘛!这里又不是三清阁灵宫殿,没那么多外人看着,费力气去守那劳什子门规作甚。”
长清心中对商离这样轻率的做法有些不喜,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安静地食用饭菜,一旁商离却像饿死鬼投胎,不一会儿饭菜下肚,商离摸着肚皮看天,感叹终于吃了个饱。
长清随手略过商离嘴边,将他嘴角的饭粒摘下,轻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师伯责罚?”
“还不是因为那只毕方!莲隐宗掌门送的那只!”商离双手放在脑后,躺倒在草地上,一只腿放平,一只腿弯曲。
“毕方?”长清脑中出现那只白色鸟喙,通体浑蓝,火红色斑点点缀身上,只有一只爪子的神鸟,“毕方怎么了?”
“前几日,我将凌云功练到了小成,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逐风追日,便偷偷将师父珍宝阁中的毕方放了出来,哪知毕方脾气那么暴躁,不仅火烧珍宝阁,而且迅如闪电,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抓回去,就逃掉了。”
商离郁闷地说道,“更没想到,师父就在珍宝阁不远处,毕方似乎更恨师父,上去一把火烧了师父的胡须。”
长清被商离逗乐,“难怪师伯今天早课没来,原来是被毕方烧了胡须,现在一定在心疼他的胡子呢。”
商离突然坐起,趴在长清背上,将脑袋搁在长清肩上,嘴巴离长清耳朵很近:“师弟——”
长清被商离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浑身僵硬,心中如有一只小兔乱跳,“干、干吗?”
“我的好师弟。”商离的气息喷洒在长清耳廓上,引得长清一阵颤栗,“晚上也给我送饭如何?”
长清猛地挣脱了商离的怀抱,像是身上有虱子一样不停乱抖,脸上带上几分嫣红,惹得商离哈哈大笑。
“带饭就带饭,你靠那么近做什么。”长清转过身去,不想让商离看见自己的糗样。
“师弟——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商离一只手摸着下巴,调笑般说道。
长清心中一阵懊恼,却又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一愣,“那里是……”
“呃?”商离也抬头看去,“那里是三清阁的方向,怎么好像着火了?”
顿了一顿,两人突然同时叫道:“着火?!”
长清说道:“毕、毕方……”
“天啊!”商离瞪大了双眼,一脸绝望的模样,“鸿钧老祖啊,保佑千万不要是毕方放的火啊!”
等两人赶到三清阁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可阻挡地蔓延开了,滚滚浓烟就像是一条通天巨柱,直指苍穹,好似古时候召唤兵将的烽火台。
无极剑宗当代掌门清虚道人王志谨忙得焦头烂额,指挥弟子四处灭火,一看商离走上前来,竟然破口大骂:“孽徒!看你闯的祸!”
“真是毕方放的火?”商离愣了一下,却立刻噗嗤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长清一看清虚掌门此刻的模样,也笑了出来。
清虚掌门此时,脸已经被熏得发黄,眉毛竟然只剩半边,胡子也只剩下几根还没有烧干净的残渣,远远一看竟好似扮相可笑的丑角。
“还笑?!”清虚掌门怒火大盛,“你知不知道,我无极剑宗八百年珍藏的珍本孤本全在殿内?!罚你今晚跪在鸿钧老祖铜像前跪上一夜!”
“别啊师父——”商离的惨叫声传遍天空。
“你快给我去打水!”王志谨对商离怒道,又看了眼长清,“温长清,你的唤水咒练得怎么样了?”
“已经小有成就。”长清飞快答道。
“那就跟我一起来。”王志谨掐了一个法诀,他背后的宝剑立刻暴涨,好似一只长舟落于地面。长清跟随王志谨踏上宝剑,宝剑便立刻飞上空中。
除了长清与王志谨外,还有不少弟子长老统统御剑凌空,纷纷掐诀念咒,施展唤水咒以扑灭熊熊烈火。
宝剑穿云而过,王志谨带头掐诀,长清紧随其后,但见眼角飞快闪过一道红光,长清一愣,然后一跃而起,吓得王志谨大喊一声:“长清?”
长清猛地往前一探手,将手缩回来时已经毕方牢牢抓在手中。长清一笑,看着不停挣扎的毕方。
这时长清已经飞快向地坠去,只见长清浑身一震,一口宝剑自袖口飞出,正要将长清托起时,毕方猛地喷出一口烈焰,将宝剑吞噬。
毕方乃是上古神鸟,口含三昧真火,长清的宝剑不过是凡铁锻造,在眨眼之间就被烧成了一滩铁汁!
长清面色一紧,捻起困妖咒,竟任由自己从高空中坠下,也要将毕方牢牢抓住!毕方惊叫,但已经被凭空出现的红色丝线捆住。
长清默念天罡咒,在他体表渐渐出现一层金色的护罩,咒法还没念完,长清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商离御剑而飞,将长清紧紧抱在怀中!
“师兄,你看!毕方!”长清将毕方递到商离面前,却发现商离眼里含着几分怒火,最后商离却只能无奈笑笑,“为这毕方,险些让我丢了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