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吏无眠》聊处

16、竖子行刺案一

　　写一封信，要多久能寄到对方手里？
　　如果收信的人是裴明希的话，我要将信给王保家，由他转交给魏玉兰，由玉兰姐交给裴家作坊每旬押货进京的管事，再由管事的交给裴家的门房。
　　没有邮局和快递的社会，我压力山大，给裴明希的写信时，比写毕业论文还认真。我想用裴明希的名义给爹爹写一封信，以裴天明的案子为例说服爹爹。
　　如果不是祝天让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按我的设想，我们会从裴六那里得到裴家在前远县的庄子的位置，找上门去。接下来我们会和裴天明斗智斗勇，我们会一起想办法找更多证据，我们会把裴天明绳之以法。然而，没有。没有斗智斗勇，也不需要找证据来证明裴天明有罪，而是要制造证据证明他无罪。这不是一个法制社会，是一个人治社会。
　　我带着怨意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石桌上风儿一阵一阵的吹过书页。娘亲在我身边坐下，非常难得的低声问我：“看你每过几天便要难过一回，奶茶铺子也不大管了，可还是在为你祝大哥烦恼？”
　　“哪里是烦恼，是气恼。气他害得我们二十两银子没了。”
　　“你还真把二十两银子当真了？你看看如潺如淳，对这案子上心吗？有多少次他们看见你跟祝家小子说话都不往上凑！连他们都没怎么当一回事，你一个姑娘家倒为这个弄得心事沉沉的。”
　　“娘亲，我用心了，好些个晚上，我躺在床上还没有睡意的时候，我都在想要如何找到证据，如何让裴五服罪，如果不是祝天……」
　　“如果不是祝天，也会有别人。无论这案子审或不审，最后都会放过裴五公子。你只看见了裴五公子的罪，却没想过裴公子的功劳。他并无邪念，只是想找三十个姑娘做工，给了她们比外面还多的工钱。你以为那些姑娘们的父母来销案是被迫的吗？他们是自愿的。裴公子教她们识字，算术，辨别木材，甚至还把几个姑娘调教成了女掌柜。这件事，没有成为姑娘们的灾祸，反而成了她们的福气。
　　“娘亲～”我又气又恼，看娘亲起身要走，忍不住在她腰上轻轻一推，娘亲笑骂了我几句，终于走了。
　　听娘亲说完这些，我失去了说服爹爹让我做书吏的信心。懂一点推理，懂一点律法，却不懂民情，是做不得书吏的。爹爹常这么教育如潺，我只当那是如潺才会犯的错，没想到自己和如潺错得旗鼓相当。
　　给裴明希的信便写成了闲话，这家伙以后还是要派上用场的，不能断了联系。
　　过了十几日，有天我与娘亲正在院子里缝补衣服，圆娘急吼吼的从奶茶店回来，气喘吁吁的喊到：“夫人，小姐，有人到奶茶铺子……”
　　我心里一惊，忙起身问道：“怎么了，是奶茶还是蛋挞出了问题？”
　　“都不是，是一个小厮，说，说要帮他家公子送一个玉佩给小姐……”
　　我与娘亲都愣了一愣，问：“哪家的公子？”
　　“说是京城裴家的，叫裴六，要找小姐帮忙救命……”
　　“吓我好大一跳，还以为是有人拿块玉佩要求娶我家姑娘呢，心想是谁这样没眼力劲儿。你也不一口气说完……”娘亲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笑着骂道。我顾不上娘亲那揶揄的语气，忙忙的问圆娘：“救命？救谁的命？”
　　“那小厮说有一封信要当面交给小姐。”
　　我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裴六一个世家子弟，如果是自身出事，自有裴家长辈打理疏通，就算长辈不便出面，他自个儿认识祝天这样的一大批略有身份懂得世情的平辈，也是足够帮他出谋划策的。如今要找我这样一个连出行都不便的女子帮忙，很可能是涉及到后世之秘了。
　　得了娘亲的允许，我与圆娘去奶茶铺子亲取了信，玉佩却没敢拿，怕被冠上私相授受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