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在民国》宗希梦

9、第九章 他的离去，他的人间蒸发 她说，只要

　　回到家已近十点，惊魂未定的他神情还有些恍惚，家中客厅黑乎乎的一片，他也懒得去开灯了，随手把衬衣扔在沙发上，正准备躺下的时候，突然电话桌旁的台灯亮了，他定睛一看，黑漆漆地客厅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照亮了罗琼面无表情的脸，她坐在沙发上直盯着义风看，还有些敏感的他似乎再次被惊吓到了，也只有看着罗琼一语不发。

　　“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一起干什么？”

　　面对一系列的提问，义风有些踌躇，母亲向来如此，既然也回避不了这些问题，只好一一回答，当然他不会说实话。

　　“我刚才在外面和朋友玩，他过生日。”

　　看见儿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一个有一个的谎言，罗琼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的印象中义风特别的听话，也没有对自己说过谎，可是为了林筱蝶这个害人精，他说的谎言却是越来越多了。

　　“那你穿的谁的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呢！”

　　“被奶油弄脏了就换了，衣服扔了。”

　　“撒谎！你明明是和林筱蝶在一起，义轩都看见了！你们做什么了？换衣服干什么？”

　　听到母亲的这句话，义风的心底泛起一丝小波澜，可随后却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就算母亲知道了又怎样呢，他不可能让筱蝶一直这样委屈下去，与其如此，不如让母亲早些知道。总之在他的心底里，不可能放弃筱蝶。

　　“没错，我是和筱蝶在一起，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相处……妈，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义风甩下这句话后，便自顾自地走向房间，可这番话在罗琼看来似乎已是要了义风的半条命，她一把将义风拉住，大声责问道：“筱蝶筱蝶！叫得好亲热，那个丫头才多大！告诉我，你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

　　已有些疲累的义风经不住母亲的咄咄逼人，终于压制不住情绪，略提高了嗓音，冲着罗琼不耐烦地喊了出来：“妈！我已经成年了！你能不能不要管我这么多，我累了，要休息了。”

　　义风甩开了罗琼的手，便大步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剩下罗琼独自一人呆立在空旷的客厅，面对义风的第二次顶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还是她最爱的那个儿子吗？那个对她大吼对她不耐烦的年轻人，还是她罗琼的儿子吗？

　　其实她根本不明白义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每个人都有底线，而义风的心底有两道底线，一是他最在乎的筱蝶，二是他梦寐以求的军校，可她偏偏要用这两道底线把义风逼到极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他是一个有思想的学生呢。

　　可她却把义风所有的不好，所有的改变都强压在林筱蝶身上，她一直麻痹自己，一直自我催眠的告诉自己，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林筱蝶的错，每当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底逐渐燃起一丝怒火。

　　正当她几近疯狂时，却晃眼看到了沙发上义风的衬衣，好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罗琼连忙来到沙发边拿起他的衬衣摸索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他的衬衣口袋里找到他的手机。

　　她打开了信息，逐条地翻看着，不敢漏下其中一条，筱蝶，筱蝶，筱蝶……

　　满屏都是筱蝶的名字刺痛了罗琼的眼睛，也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每一条信息都是发给林筱蝶的，某些略显亲昵的信息内容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她拿着手机，立马打开义风的门，躺在床上的义风惊得起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外的母亲。

　　罗琼拿出手机，对义风说:“我现在同意你去读军校，不过条件是，你要和林筱蝶了却一切联系。”

　　义风不明白为何母亲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在他心中，缺一不可！

　　“妈，把手机还我！”

　　罗琼冷笑道:“反正你去了军校也不能用手机，何不先适应一下没有手机的日子，晚安我的好儿子。”

　　之后罗琼关上了房门，义风忙跑上前试图打开门，怎料到，房门已被罗琼反锁，义风不断拍打着房门，大声喊着他的母亲，可门外依然毫无回应……

　　一个彻夜不眠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接替它的是略为凉爽的清晨；筱蝶孤寂地坐在床榻上，林瑾远和陈巧珊已经回到家中给她换了新的手机，她激动地拿着手机，第一时间便拨通了牢记于心的那个号码。可是，每一次渴盼的拨号换来的皆是冷冰冰的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只好看着通话记录列表一直发呆，就这样，筱蝶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受伤，心里也有百般不快便手机扔到一旁，左手托腮望着那幅乡间风景画冥思。

　　她回想着义风离去时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想了一会儿义风没接电话，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听见，一定是这样的吧，或许是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谁，所以没接，恩..大概又是这样的吧，她想了好几个可能，每一个可能她都很是赞同，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发短信询问，只见她的指尖快速按动着拨号键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没有回信，此时的她才明白什么是心急如焚急不可待。

　　罗琼冷眼看着之前一直振动不停的手机，这般的焦急大概猜到了来电人就是筱蝶，她根本就不想多看一眼，正准备关机的时候，却看见一个没署名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义风，我是筱蝶，这是我的新号码，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罗琼双眉紧皱，盯着这条短信感到十分的厌恶，她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那种女人，只要今天义风见不到林筱蝶，那么一切都会结束，拿着手机的她一脸得意的样子，似乎全盘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筱蝶抱膝而坐，下巴放置在膝盖上，眼神也变得灰黯无光，突然，紧握在左手的手机传来一丝震动，这个震动如同在黑夜中找到了一丝曙光，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翻看，可是却看见这样的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筱蝶的心好似被猛地狠狠扎了一刀，她难以置信，他这是怎么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一遍遍地确认着那条新信息的号码，可那串数字却一次次无情地告诉她，发件人不是别人，正是义风。

　　筱蝶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被子，在炎热的夏季她的身体居然在瑟瑟发抖，看着手机上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号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犯贱。想到这里她用力地把手机摔到墙上，看它损坏后又继续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就这样整整一上午，没有走出过房间。心门一直向着那个人敞开，可临了，他却离那道门越来越远……

　　突然她扔掉被子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出翻找衣服，她心想与其在房内胡思乱想，不如付诸行动去找义风问个明白，她匆忙换了衣服正跑向大门，却在客厅被收拾屋子的父亲叫住：“筱蝶，你去哪里？”。

　　“爸爸，我去一下外面。”

　　“你忘了今天下午要搬家吗？”

　　林瑾远的话令筱蝶始料未及，瞬间停下了脚步，莫名其妙地望着父亲。

　　“什么？搬…搬家？”

　　筱蝶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忆了起来，还记得半个月前父亲就说过，在重庆设立了一家分公司，父亲不放心那里的新员工，所以要去重庆盯个几年，和搬家公司联系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原本昨日在父亲打来电话之前，想要告诉义风的正是这件事情，可是因意外落水与之后的种种，竟然使她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爸爸，可是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中午，中午我一定赶回来！”

　　此刻的筱蝶更是焦急万分，边冲父亲说着边跑出了家门。

　　林瑾远看着女儿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越来越管不住了。”

　　筱蝶来到了夏家大门前，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义风口中的罗琼，心中虽有了一丝顾虑和怯意，可这并没有阻止她此来的目的，她鼓起勇气，敲响了夏家的大门，门的那头发出了拉动把手的声音，筱蝶的内心有些忐忑了起来，开门的人正是罗琼，筱蝶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和厌恶，可她依然还是很有礼貌地开了口。

　　“罗阿姨您好，义风在家吗？”

　　“你来干什么？义风说不想见你，他现在在好朋友的家里，商量着去国外留学的计划。”

　　“好朋友？他怎么会…去留学，他说过，他和我说过不想留学。”

　　“呵呵，他是故意哄你的吧，告诉你吧，其实义风他一直想去国外留学，却又怎奈总有一个你在这里拖住他的脚步，幸好昨晚茜雅的到来，才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哦，对了，茜雅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昨天刚从外地回来的。我听义风说，今天一早，他就给你发了信息，他都已经把话跟你说到那个份上了，我想，你也该明白了他的想法了，也不用再跑来询问一次，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对了，听你妈妈说你们家今天就要搬家了，怎么？你不用在家里帮忙，还有时间跑到这里来？”

　　罗琼的字字句句全都化为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劈开了地面，劈开了她，那一刻，筱蝶感觉她的世界仿佛变得只剩下一片黑白，她看不见眼前的罗琼，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是堕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深渊的空气变得好稀薄…好难呼吸…她试图抬头寻找一丝光芒，可这个想法好似过于奢望了，深渊的上方竟也是一片黑暗……

　　“一切都是空话，都是假的。”

　　筱蝶的神情有些恍惚，呆滞半天的她，犹如一潭死水般地说出了这句话，她也不再理会身后的关门声，只是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去，缓缓地离开了那栋房子，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风吹乱了她披散着的头发，挡住了视线，在她眼中，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好像也在嘲笑她一般。

　　她脑海里不断涌现着和义风的对话，可是现在却觉得那么的刺耳。

　　“那...你想去什么大学？”

　　“现在还不知道，等分数下来了再说吧”

　　“我...怕你的那个学校会离我很远，很远，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吗？”

　　“放心，只要我们经常联系就好了啊，筱蝶听话，等一切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我会去哪里。”

　　“只要你不会突然人间蒸发，其他都好。”

　　只要你不会突然人间蒸发，其他都好。只要你不会突然人间蒸发…只要你不会……蒸发。

　　那天的谈话，那句不要人间蒸发的话一遍遍地回荡在筱蝶的脑海，如同毒咒一般的话，如今应验了吗？

　　“原来…原来昨晚你的沉默，是因为你的青梅竹马…是因为…因为我拖住了你的脚步，你真的会这样对我吗？夏义风…义…风。”

　　她的嘴里喃喃低语着义风的名字，一路上神情恍惚，不断地与路人发生碰撞，旁人向她投去了异样的目光，若不是看她年少，恐怕早已被骂得千疮百孔。

　　“不要命了！！？”

　　她险些被一辆轿车撞到，如果司机没有急忙的刹车，此刻的她恐怕已躺在了救护车上。面对司机的大声责骂，筱蝶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只是魂不附体地向前走去。

　　回到家中的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任林瑾远怎么让她开门，她也不会理会半分，无奈只好拿来了备用钥匙打开筱蝶的房门，房内一片漆黑让他有些不适应，当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丝光亮打在筱蝶的脸上的那一瞬间，打破了黑暗的宁静，他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很是担心，可不管他怎么询问筱蝶始终是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就蒙在被窝里不出来，林瑾远只能暂时先不顾筱蝶，开灯帮她在房里收拾行李，收拾完毕后，带着神思恍惚的她下了楼，坐上了去机场的车，车辆载着筱蝶逐渐与记忆中最爱的地方越来越远...

　　罗琼以为将义风锁在房间就可以一切万安，可是她又错了，那间房间既关不住义风的身，也关不住义风的心，原本就是军迷的义风根本不乏平时对自己的各种锻炼。第二天，他将自己的床单撕成了条状直接顺着窗台攀爬下去，稳稳落地后便急速向筱蝶家跑去，想到昨晚对筱蝶的态度，义风更是心急火燎，他知道筱蝶原就爱多想，希望这次可别生出什么事。

　　义风满心期待地赶到了林家，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几番打听下才知道她搬家了，义风的心底一下子一落千丈，整颗心好像被抽去了一半，他最在乎又最喜欢的筱蝶，如今却在他的眼前消失了，失去了她，失去了的联系方式，这让他该从何处寻她……

　　“为什么你不再多等我一刻，你去了哪里？”

　　他失落地望着林家的大门，回想着昨晚站在门口那个羞红脸的筱蝶，替他在房内烘着衬衣的筱蝶，那个不断捶打自己的筱蝶，那个被他深深抱在怀里的筱蝶，如今却失去了踪迹，没留下一丁点的印记。他带着满心的失落，黯然神伤回头离去……

　　“林筱蝶…筱蝶…”

　　他的嘴中同样呢喃着筱蝶的名字，背影是那样的孤寂与落寞。

　　几天后，他便收到了军校的通知书，之后启程去了军校所在的城市。

　　两人虽然与对方失去了联系，但是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彼此，那样的在乎，怎能忘怀？不敢忘，也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