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在民国》宗希梦

6、第六章 底线 既然你是我

　　中国风的客厅里，罗琼正在为好友张强斟茶，浓郁的西湖龙井的茶香，飘荡四方，让人沁人心脾。

　　张强微笑着看着罗琼为他斟茶，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年迷倒众同学的班花给我斟茶真是倍感三生有幸！”

　　面对张强的打趣，罗琼笑着说道:“您说笑了，给您这个军·区老干·部斟茶这才真的是三生有幸啊老同学。”

　　“我都是快退休的老头子了，没什么用咯，当了大半辈子的兵，也该好好休息了。”

　　“哈哈哈，我都是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了，还什么班不班花啊？老同学，咱不说那些，喝茶，喝茶。”

　　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打趣，本来两人都是四十多岁，他们非要说得跟七老八十似得。

　　张强看看四周，看到夏家的全家福，不由问道:“对了，义风义轩都高考完毕了吧？不知他们有什么方向没有？”

　　罗琼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脸愁苦的样子。

　　“义风义轩这两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义风心里藏得住事儿，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自己做自己的；而义轩就不同了，他会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诉我和夏涛，义轩除了爱玩一点，其他都还好。”

　　“哎，我们家那猴子想当兵，他不想考军校，就想当兵，看来这猴子是军.区大院没待够。阿琼，我觉得义风是个有思想的孩子，不用担心，让他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我们做父母的，还是不要过多干预啊。”

　　罗琼点点头，喝下一杯西湖龙井，和张强攀谈着儿时趣事。

　　此时的义风从房间里出来，他要做一件事情，当然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否会让罗琼不高兴，但是他还是要做，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能够握在手中的事。

　　他看见罗琼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着，心想这人一定是她的朋友，便没有说自己想说的话，准备走开时，却被罗琼叫住。

　　“义风，你有事吗？”

　　罗琼见义风这般不为所动便接着对义风说道：“义风，这是你强叔，他可是军.区的干部呢，你不是一直喜欢军.人吗？”

　　听到军.人二字，义风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他看着眼前的张强，虽然一身便装，但是散发着军.人应有的气质。

　　“强叔好，我是夏家老二夏义风。”

　　他打量着义风，便在心里对比着义风和自己家的儿子，见义风毕恭毕敬地介绍着自己，张强别提多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义风都长这么大了，来，坐在强叔旁边，真是时间匆匆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婴儿，我还抱过你呢！当然，你可能不记得了，可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尿了我一身。可能是你喜欢我的军.装，想给它留下些你的味道，不过今天我可没穿军装来让你好好缅怀一下。”

　　听到张强这么说，一侧嘴角稍微向上一瞥，左手不禁意的放到脑后，一脸尴尬地笑着说：“强叔，能别说这些丢人的事儿吗？”

　　罗琼见他们两个相聊甚欢也没有搭话，只是倾听着，义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他从来没有对罗琼撒娇，长大后也没有和罗琼以及夏涛谈过自己的理想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走的路。

　　而罗琼呢，却把她心中构画的蓝图强压在最喜欢的义风身上，可以说，义风的人生轨迹是罗琼一步一步计划好了的，小学到高中就是这样，虽然他不喜欢，但是也不在乎，可是大学的生涯，他可不愿意再让罗琼再插手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就要自己走。

　　“义风啊，告诉强叔，你刚才想和你妈妈说什么啊？”

　　“我想考军.校。”

　　他坚定的眼神看着强叔，强叔望着他，深邃有力的眼神，充满着敬佩，可是罗琼却不高兴了，她坐在儿子旁边的沙发上说道：“义风，妈妈是不会同意你报考军.校！你不可以..”

　　还没等罗琼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张强打断了，他笑呵呵地对罗琼说：“阿琼，让义风说完他的想法，我之前说过，让孩子跟着自己的心走，我们做父母的不要太多干预孩子想做的任何事情，让他们自己去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不管错与对，都是他一个人承受，怪不了别人。”

　　罗琼听了这话，安静下来了，她虽然知道义风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但是出于自己的强势，还是会拼搏一下，毕竟义风听她的话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她心想这事情可能会有一定的转机。

　　不过，既然张强在这里，她也不好意思在插话了，只好听着他俩谈着。

　　“义风，强叔问你，为什么要去军.校读书？”

　　“报效祖国。”

　　义风不假思索地回答张强的问题，张强嘴角扬起看着义风，这个充满正气的青年，他继续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做军？而不是兵？”

　　“兵者，源于民，为国之大器，服务于民，此为国之根本。而军则是将，一将无能，可累死三军，我愿做动脑打仗的将，而不是服务人民的兵。”

　　听到这话，张强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不知道我军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服务于民？你说这话有些贬低的寓意。兵与军，都是军.人，虽然他们相比之下有些许差别，可是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保家卫国，服务于民。”

　　义风有些羞愧了，他低下头，好像刚才说的话已经触动了这个军.区.干部的底线，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大门。

　　“对不起，强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我是明白现在的军民之情的，如同鱼水一样不分彼此，可是，我就是突然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说出那些。强叔，我是真的很想进入军.校学习。”

　　此时的义风的脸色并不好看，而张强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这些，毕竟义风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其实没什么的，你现在不是军人，所以你的言论算是自由的，不过你进不进得去军校，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能力了，不过我突然觉得，如果你生在乱世，一定会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可惜啊，反正你只记住我军的军魂便行了，你知道我军的军魂吗？”

　　他细细听着张强说的每一句话，并没有训斥的意味。就这样，义风的年少又恢复了以往的坚毅，他胸有成竹地回答张强的问题。

　　“永远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这句话神圣而又有力量，是一个信念，一个承诺，是一个军人必须做到的事。

　　张强点点头，看着这个充满朝气的青年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之后，张强给义风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在部队上的事情，和战友一起的事情，这一系列的故事让义风更加向往军校生活。

　　罗琼见儿子这么想进入军校，心里也没什么不赞同的了，不过，她并没有对义风说出心里的想法。时间匆匆一瞬间，天色也暗了下来，义风与张强道了别就回了房间，而罗琼一直陪张强走到了外面。

　　“阿琼，义风想要做的事情就让他去做，读军校没什么不好的，你这样的强制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他可是会恨你一辈子的，明白了吗？”

　　罗琼点点头，在他临走前也顺便提了一句：“如果义风真的去军校了，要注意些什么吗？”

　　“这...阿琼..你是不是很舍不得义风？”

　　“是啊，义风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况且军校离家这么远，想到这么久见不到一次，心里就很难过。”

　　罗琼脸上露出了满满地担忧与不舍，就好像心被掏空一般。

　　“阿琼，你要知道的，军校是完全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

　　“封闭式？”

　　罗琼有些诧异地问道。

　　望着眼前的罗琼，张强不禁再度想起了当年在学校时那个万人追求的班花罗琼，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满心只为孩子的人母，岁月早已无情地磨去了她原有的姣好，脸上剩下的只是一道道的操心与操劳，都是为了她的三个儿子。虽然非常理解罗琼的心情，但还是打算告诉她实话。

　　“也就是说，要与外界断绝所有联系，所以手机是不能用的。”

　　“不过，他们还是会有几天假期的。”

　　看着罗琼渐变的表情，张强又加上了最后一句话，希望能给她一点点小安慰。

　　但是，这个消息却依然如一个晴天霹雳般蔓延在罗琼的脑海，她一直以为，在军校读书是可能只是会限制打电话，并没有想到是完全不能够使用手机，义哲在国外都会抽时间给她打电话，而今义风想去读军校，她只希望义风能抽一些时间往家里打打电话，看不见人，能够听见声音也好，可是这点希望也破灭了，如同整个世界坍塌了，张强也不知道该怎么能够更好的安慰她。

　　只见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扭头就跑回了屋里。

　　张强摇了摇头，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提个醒是可以的，可是再深入插手就不合情理了。

　　而此刻，义风坐在房间里，刚给筱蝶发完信息，正准备出门与她相见，一开门房门，就看见罗琼站在门口。

　　“妈？”

　　“不准去军校。”

　　罗琼虽然眼睛红红的，可眼泪却被她禁锢在眼眶，但是她的话语却依然充满着强势，根本就是命令。

　　可这话好像触碰了义风的底线，他从小到大虽不像义轩那样常与母亲交流，但是还算听话孝顺，可是一触碰底线……

　　每一个人，都会有叛逆的时候，义风就正好处于这一段时期。他皱着眉，内心很不解母亲为何如此强硬地反对他，母亲为何从来不懂尊重他的决定。万千个问题，到嘴边，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妈妈！”

　　义风冷笑了一下，他明白，母亲每回此话一出，若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反对，她断不会用如此强硬的命令，从前的那些事，出于儿子的身份，出于那份孝心，每次到最后也就妥协了，可如今这件事，于他来说，非如此不可。

　　他已不再是那个四岁的孩子，他不想什么事情都由母亲一手安排，这件事情，他非自己做主不可。

　　“妈，既然你是我的母亲，就应该支持我所有正确的决定，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能替我牵线，总有一天，你会身不由己地放手，与其那时候突然让我摔得不能再站起，不如尽早放手，让我自己去慢慢学会走路。我有我自己想走的路，我不想按照你的计划生活下去，那不是我想要的。”

　　罗琼怵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么些年，每次只要自己用这种命令式的话语，义风都会妥协，可今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那些话，是从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口中说出来的，她呆在那里，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义风望着发呆的母亲，他知道刚刚自己的那席话，母亲一定没有听进去，也有可能根本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不知再与她说什么好。很多时候，并不是义风不愿与母亲交流，而是因为根本沟通不了，既然无法沟通，还不如放弃沟通。

　　“妈，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九点以前会回来的。”

　　义风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房间。听着大门关拢的声音，罗琼才回过了神，义风已离开，回想起义风方才的话语，罗琼倚靠在了门框上，不禁潸然泪下，她终究没能明白义风。

　　“义风，我的儿子，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