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在民国》宗希梦

23、第十三章 初遇李屹 它们肆意地

　　漫天白雪飞絮，飘飘洒洒散落在一具一具又一具的尸首身上，殷红的鲜血在银白色飘雪的点缀下变得更加醒目，闸北华界横浜路一带已经没有了战前的美丽景色，接踵而至的尽是如残垣墙壁的孤楼，被轰炸过的房屋变成磨碎的砖瓦，散落在地，渐渐地成为一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其间夹杂着砂砾和尘土味，遍地狼烟四起，战壕远处的小火苗却生生不息地燃烧着。

　　战壕里李屹摩擦着冻得有些通红却僵硬的双手，寒风肆意让他再次把用双手揉搓手臂，触及到身上的单衣时，他笑了，那个笑容写满了无可奈可。

　　一旁的小兵看着李屹冻得发紫的嘴唇，终于忍不住话，对他说：“营长，听他们说，通过英、美等国领事出面‘调停’，对面的敌军也按兵不动了，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连生火都不能。”

　　“阿成，可是我们并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啊，敌军撤退是敌军的事情，只要没有让我们撤退，我们必须在这里守着，这天气确实够冷的，生了火我们身上暖和了就会觉得舒适，一舒适就会松懈，保不齐敌军见我们生火了突然回来杀我们一个回马枪怎么办。”

　　小成叹了叹气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揉搓着自己已经被寒冬冻得冰凉的双手，顾孝武在战壕里清点人数回来，便从坐在李屹旁边看了看战壕不远处的鬼子尸体说：“哎，鬼子的衣服布料可真好，比起我们的单衣简直好太多了，营长你说，中.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拖欠了八个月军饷不说，衣服也不让我们穿暖，单衣就算了，大冬天的让我穿着短裤打仗，这交火的时候还好，动起来不觉着冷，可这一停下寒风就蹭蹭地往骨头缝里钻，营长，你说，中.央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粤系军，不是他的嫡系，所以才想用这样的方法置我们十九路军于死地啊？”

　　“孝武哥说的对啊，其实拖欠军饷都还好，但是也要让我们的穿着暖吃得饱啊，装备也跟不上，和小鬼子拼死拼活的，还死了这么多弟兄，有时候想想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多想把小鬼子的衣服扒了，就算披在身上也能取取暖。”

　　听着阿成一直吐苦水，李屹也明白，心里也觉得难受，可当听到阿成有这样的想法时，他突然提高音量化为怒吼。

　　“小鬼子的衣服好，你跟着他去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一点舒适而萌生出身披敌军的军装这种想法？是啊，我们粤系没有中.央军的条件好，我们粤系是苦，可是我们都是为了抗击日寇，我们粤系根本就不为谁打仗，我们是为的是自己的良心，为的是民族的脊梁，为的是中华四万万同胞，不要为了一丝严寒而丢掉了民族的尊严和气节，别忘了你可是中国人，是一名军人。”

　　那位小兵为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羞愧，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从后方突然跑来一个通信员，只见他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泪痕，毕恭毕敬地站到李屹跟前对李屹说。

　　“李营长，上头让我们停止进攻。”

　　“千真万确？这是谁下的命令？”

　　“陈...司令...”

　　“你骗人！他不是才告诫我们十九路军为国而抵抗，绝不退缩吗！现在他又让我们停止进攻，为何？”

　　面对李屹的质疑，通信兵的眼泪又一次掉落，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命令，有的人受不了这个真相嚎啕大哭，有的人却抱着步.枪冲向对面的阵营，等待他们的却是被敌军的子.弹狠狠穿过身体，鲜血的洗礼让李屹涨红了双眼，他恨不得让弟兄们都冲过去和敌军决一死战，可是，手榴弹越来越少，要不是一些居民和物理系的学生赶制的土.制手.榴弹，恐怕支撑不到现在。

　　停战的消息已经传开，将士们也接受了这个噩耗，静静地等待战争再次打响，他们知道，只要侵略者还在中国，就只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战争是不会因为短暂的停战而结束，敌未杀尽，何来胜利？

　　虽然停战，却有一个叫何香凝的巾帼英雄为十九路军奔走，她是廖仲恺的妻子，是国党元老。战争爆发后组织上海妇女界成立了慰劳队、救护队、难民救济队，30日亲自率队赴前线慰问十九路军......

　　“营长！营长！你听说了吗？何香凝！何香凝来慰问十九路军了！这是我从临时军需处领到的食物和烟酒！”

　　“一些爱国学生送来的东西也不少，社会各界也送来了义勇军，为什么何香凝就可以让你这么高兴啊？”顾孝武少有的激动让李屹觉得有一丝好奇，笑着询问，也算是在打趣他。

　　“何香凝可是那个在九一八事件后，敢在报纸上发表《对时局的意见》的女人，她要求政府对日宣战，还斥责蒋的专.制.独.裁统治；她在我心里可是女英雄，我最崇敬的人，没有之一。”

　　见顾孝武眉飞色舞的样子，说得像和何香凝很熟一样，李屹看着也觉得着实好笑，继续调侃：“这么喜欢啊，那...你要不要去她所在的部分一睹真容。”

　　顾孝武有些迟疑了，直摇头，也明白李屹说的是玩笑话，就这样带着愉悦的心情蹲坐在战壕里品尝着美酒。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二月初首都南京被轰炸，迁都洛阳，至29日停战三天后，战争随着南京被轰炸的导火线又一次被打响。

　　何香凝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陆陆续续的物资送进战壕，也有好心的附近居民为将士送饭，顾孝武和其他的小兵穿着由何香凝命人赶制的棉衣，拿着上海市民募捐得来的军饷。愉悦的心情油然而生浮现在脸上，十九路军就算被抛弃，可仍然有人记得，这就是同胞之情，一针一线，一分一毛，都是来自一个血液里的关心，这样的欣慰之感从情走至心，带着这样的心情参加战斗，每个士兵似乎觉得打仗也带劲儿了许多。

　　若寒站在临时战地护.士集合点等待着，虽然战地不远处也有临时医疗站，但是有些轻伤员却不愿意走下战场包扎，只是硬撑着，所以负责人决定让几位医务人员在里战地更近的地方随时待命，可是这样的工作却是要拿命来搏的，几位意气风发的热血医学生自告奋勇的报名，请求加入这个队伍，他们都是同济大学的学生，加上萧若寒也精通一些医理，这个队伍算起来也有十几个人，她们被分配到所需要的战地上随时候命，只要士兵呼叫就必须冲向战场，也告知她们一些保护措施，就这样，若寒被分配到了李屹的战壕里。

　　若寒赶到战地的战壕时，四面都是尸体，休战的三天时间里，虽然上头也派人清理过战场，清点人数，运送死难同胞和将士，可是远观这个战场，还是和几天没有区别，空气中依旧充满着别血腥和砂砾泥土的味道，就算是休战，这样的味道也没有丝毫消失，尸体虽然可以运送出去，可是将士们的将魂依旧在战场上停留着。

　　“来人啊！有人受伤了！担架！担架！”

　　若寒立马回过神来，虽然听不懂那个人在喊些什么，可是从不远处看见了一个腿部中弹的士兵，她不顾战壕的掩体是否把自己的身形掩盖住，她的脑海里只想冲进战壕，冲到那个伤员身旁给予他救助。

　　突然她觉得有人像自己扑过来，这个身体有些重量，他护着若寒把她压在战壕内，倒地的一瞬间一发子弹也擦过李屹的手臂，以直线的速度冲向战壕不远处的那堵残墙。

　　“营长！你没事吧！”

　　顾孝武让旁边站在战壕掩体的战友进行掩护，便冲到李屹身边叫来几个小兵把他扶起来，扶到掩体能够掩盖住的地方坐下，这时的若寒也被小兵扶了起来，她快速揉搓了一下被磕碰的关节部位，立刻冲到被担架刚抬起来的士兵旁边查看，可是他伤势严重必须要快速进行手术，便只好做好一些应急手法用带着东北味儿的官话让抬担架的士兵快速到不远处的医疗站进行救助。

　　再次弯腰行走在战壕里更换伤兵受污染的纱布，这时一个小兵看着她的眼睛用蹩脚的官话对她说：“护.士，你去看看我们营长吧，他也受伤了。”

　　“营长？你们的营长在哪里？”

　　小兵指向旁边正在自己包扎伤口的士兵，对她说：“那个就是我们的营长，姓李。”

　　若寒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人不就是刚才扑过来的人吗，他受伤了...自从走到战壕被突如其来发出的子弹吓到以后她的脑子就是乱的，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有伤兵需要她的帮助，其他的好像就自动忽略掉了，她专心的给面前的伤员包扎着，时不时地往营长所在的方向瞟，李屹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目光，也随之看去，这时若寒才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脸上并不是很干净，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灰、棕色的泥以及暗红的血，好像这些颜色把他的脸当成了绘画板，它们肆意地在他的脸上留下战场上杀敌的印记，留下战火中硝烟的色彩。

　　望着前方从未停歇过的战斗，作为营长的李屹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战场战壕上堆满麻袋的掩体处，端起眼前的机枪对着对面的敌人准备进行白刃战的敌军连番扫射。

　　若寒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儿便出了神，除了崇敬还有着一丝少女情爱的种子在心里萌芽，须臾片刻，已经包扎好的轻伤员纷纷也加入了战斗，只见他们拿出刺刀插上步.枪，还有些小兵让若寒往后方走，有多远走多远，他们是怕万一输了，若寒和伤兵面临的就是一队又一队的敌军，如果输了，他们会杀死自己，还可能会糟蹋这个善良护.士，虽然若寒从来没有摘下口罩显人，可是他们从她柔美的声音和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很美。

　　“我不会走的，我的任务就是料理你们这些伤兵，如果你们担心我，那就不要输。如果输了，请在危急的时候开.枪打死我。”

　　伤兵点了点头，带着沉重的压力跟着其他的伤员冲向前方的战场，这样的以身肉搏无疑就是拿命来拼，可好在日本兵普遍矮小，三八式步.枪的长度似乎不太顺手，迫于身高和体型的劣势迅速败下阵来。

　　可正当胜利在望十九路军的弟兄们心中欣喜时，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他们带着愉悦的心情准备迎接胜利的那一刹那间，一阵近距离的连续枪声响起，让十九路军的弟兄乱了阵脚。

　　日军当然知道拼刺刀是自己的弱项，可是要想稳赢就必须使炸，所以在战地不远处埋伏着狙击手，所谓兵者，诡道也；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可险中取胜。

　　可是就算十九路军的弟兄知道敌人在哪里设下的埋伏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在与敌人肉搏的时候发生紧急情况，如果想要开.枪解决危机，在机.枪上膛的那一瞬间，就会被远处举着狙击步.枪的敌.□□杀死，一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慌了，包括顾孝武。

　　“营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