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明明旧

4、责任 你的整个人

　　第四章
　　“不好吃吗？”李贤看着李民早早地放下了勺子，自己也有些食不知味了，难道是不合口味吗？感觉比他之前在疗养院吃的还要少。

　　“我饱了。”李民看着李贤抑郁的脸，默默地想着要不要拿起勺子再吃一口。

　　“吃得比在疗养院的时候还少，怎么可能饱？”李贤果断地拿起了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大勺粥递到李民嘴边，“再吃一口吧。”

　　“吃不下了。”李民往后避了避。

　　“就一口。啊。”李贤锲而不舍地递着勺子。

　　“不要。一会儿我还要吃爆米花呢。”李民皱着眉头继续拒绝着。

　　果然还是不应该买爆米花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李贤撇了撇嘴，终于还是自己吃了那一勺粥，然后端起了碗，舀了一勺汤，“那多喝一点汤总可以吧。我特地为你做的参鸡汤呢。”李贤特别加重了“特地”两个字，举着手一副你要是不喝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满一地看着李民乖乖地把汤给喝完了，李贤收拾好了餐具，洗了洗手。“好了。去散步吧。”

　　其实李民觉得有些累，毕竟一直到四个月前他都还不允许走出病房，大多数时候都是轮椅代步的。今天自己收拾了行李，还逛了一圈超市，要是再去散步的话似乎有些勉强。可是还是，“嗯。”

　　“你还记得我们那次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吗？那个时候满天都是星星又大又亮，现在都看不到了。”李贤背着手，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明很晴朗，可惜只有一颗大大的月亮，还有零星的几颗小星星。

　　“昂~那次爸爸要钥匙给弄丢了。”李民记得的，那次丢三落四的爸爸也是到了家才发现，家门钥匙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因为一个案子他下班迟了，是李贤去幼儿园接李民放学的，两个人在幼儿园的接待室里等了好久才等到爸爸过来。到了家之后居然没有钥匙开门，爸爸估计做好了要把警察局翻一遍的打算，就让他们俩坐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等着。等着等着天就黑了，两个小孩坐着坐着就累了，干脆就躺在院子的草坪上，看着月亮和星星聊天。

　　每一口呼吸都是夏日里青草的芬芳，每一眨眼都是闪烁着的满天繁星。那一刻的感觉一直都停留在李民的记忆里，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恨着哥哥，思念着哥哥，等待着哥哥，注视着哥哥，于是就在潜意识里记住了关于哥哥的一切。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李民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在外人看来其实是有些腼腆的孩子，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和李贤在一起的时候，话就会变得特别多。那个时候觉得什么都可以跟哥哥说，不能和别人说，不能和爸爸说的事都可以和哥哥说。晚上做噩梦了找哥哥，尿床了找哥哥，找不到蜡笔了找哥哥，衣服扣子掉了找哥哥，离开了李贤，李民的地球就不转了。

　　李民一直相信哥哥一定会保守他们之间的所有秘密，因为哥哥在他心中就好像是神一样。可是为什么他要把他们的秘密告诉李俊英呢？所以真的像是希腊神话里的那样，神也是会犯错误的吧。
　　“阿民，怎么了？累了吗？”李贤看着李民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有些担心。前面那个路口转弯之后就是李俊英的家，想想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嗯。那就回去吧。”李民停了下来，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回走。

　　总感觉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了一些，原本应该散步半小时的，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家。李贤把两个人的鞋子摆放好，看着陷在沙发里的李民，“要先去休息吗？”

　　而他只是摇了摇头，“看电影吧。最近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挑吧。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二十年的空白期，似乎需要一段漫长的时光地填满呢。

　　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吗？李民抿着嘴按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挑选着。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呢？跟李俊英在一起的这二十年，李民从来没有去过电影院，也从来没有留意过最近上映了什么电影。如果不是“案件”有类似的特殊要求的话，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守着哥哥这一件事而已。除了哥哥之外，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看《Jurassic World》吧，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第一部吗？”李贤指了指屏幕左上角的那张海报。

　　记得啊。李民对着屏幕微微扬起了嘴角，都记得的，跟哥哥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是记得的。

　　李贤从桌子上拿来了爆米花，把另一个单人沙发往李民做的那个挪了挪，看来沙发也需要换个新的才行，双人沙发感觉更好一些。两个人都不爱吃甜食，可就着电影还是吃起了爆米花。然而在电影进行到刚刚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李贤就发现李民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尤其是此刻嘴角上还粘着一片橙黄色的玉米的碎片，看到这一幕的李贤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一手托出他的肩膀，一手绕过他的腿弯，很轻松地就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因为之前李民都得靠轮椅来移动，这样的动作李贤现在做起来也是熟练。

　　悉心地帮李民盖好被子，李贤就坐在他的床边，月光从窗口照了进来。他记得小时候那次两个人躺在院子里看星星，一直等不到爸爸，李民有些着凉了，连打了三个喷嚏。大概在他那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容易生病，李民经常稍微不注意就感冒，一感冒就会发烧。他突然想到他们房间的窗户应该没有锁，就踩着外边的箱子爬了上去，从窗户里钻了进去。

　　那个时候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什么样的问题都能解决，觉得自己把李民照顾得很好。也许就是因为看到自己当时是那么做的，李俊英俩的那个晚上，李民才会大胆地从窗户翻了出去。也是因为自己自以为是地告诉了李俊英那个秘密，李民才会以为自己抛弃了他，被李俊英所误导，成了杀人犯。

　　以前李贤对李民的责任只是哥哥对弟弟的责任，而现在，李民的一切都是他的责任，李民的整个人生，他都愿意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