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岁月老》苏伊凡

8、其实离别可以很简单不伤感 “不，是我

　　“不，是我自己想要告诉你。”
　　阿飞从床边站了起来，另从边上拉了张椅子来坐着。若颜看着阿飞的认真，竟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
　　“若颜，你……你身体好点了吧？”
　　“唉？阿飞？”
　　“嗯，没事的话，我就开始了。”阿飞叹了口气。
　　“就在昨天，我去接你之前，接到了前往德国的父母的电话。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去出差的，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是为我，为我去的。
　　“母亲从德国那边打电话回来，再次嘱咐我把行李收拾好，而且说最好把能带去的都带去，我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两句。母亲最后告诉我，这次去德国，是帮我找大学去的。原来学校那边早就已经出示了推荐我跳级出国念大学的证明，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出国留学了。父母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事，这次他们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只是给我一个通知罢了。这次和学校出去游学，我，就不会回来了。你也知道德国那边有我爸的公司，毕业以后，也许就直接……可能，也许就在那里定居了。”
　　阿飞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若颜的眼睛。
　　若颜本来微笑着，不相信，或者说不敢去相信，但是阿飞的神情让若颜终于明白了，这只是一个她不得不接受，不得不相信的事实。多可笑啊，阿飞，阿飞也只是在通知她而已嘛。
　　于是，没有一点伤心，没有哭闹，完全出乎阿飞意料的，若颜仍是微微笑着，说道：“其实……即便，阿飞你有选择的权利，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吧……”
　　“若颜……”阿飞懵了。
　　若颜从床上起来了，披了件外衣打算离开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一次笑了，背对着阿飞：“阿飞啊，你没必要觉得难过，也，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这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了。”说完走出了卧室。
　　阿飞听着若颜的话，觉得心碎。若颜的冷静和懂事，让他反而觉得心碎。他宁可若颜打他骂他，奚落他的无情和自私，但是若颜这样一副渴望他去探索他的未来的大方，让他更觉得愧疚，曾经的曾经，说好的永远不分开，说好的只有上天才能让他们离别，却因为他的自私，让这一切的美好都终结了，是他背叛了他们的誓言和友谊。阿飞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透不过气。
　　若颜一直笑着走着，一直到脸都僵硬了，眼睛都红了，但她始终不愿意放下笑容，她怕等她不笑了，就再也不能原谅阿飞了，怕就再也不能谅解阿飞了。其实，她和阿飞，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直都是，只是他们习惯了自我欺骗，觉得不同时代不同空间的人也会有相交的可能。只有当分别降临，他们才突然觉得自己曾经的坚持是多么可笑。若颜，真的没有那么强大，没有强大到可以为了执着的东西而一直坚持。但是，现在真的就要说再见了吗？原来阿飞今天的失常都是因为这样吗？他会因为要离开而觉得不舍和伤心，这不就够了吗？若颜知道，一直以来，对他们的友情付出更多的人，对他们的友情更在意的人，是阿飞，是阿飞，是阿飞不是她苏若颜！既然最在意的人已经选择好了要放弃，那她就应该要尊重他的决定，尊重他下了这么大决心决定要做的事。他现在肯定比她更难受吧，她，她应该要去安慰他呀，如果连她都要责备他的话，他就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吧。那是关系阿飞前途的事，她，她不可以这么自私，她必须要放走他，给他最多的信任和支持。即便知道，以后的人生可能会因此再没交集……但她必须要学会放弃，要像阿飞那样学会放弃，变得强大……
　　阿飞试着走下楼，却看到若颜早已经重新回到泳池，和大家开始玩了。是啊，毕竟今天还是若颜的生日，今天还没有结束，有什么事，那就明天再说吧。于是阿飞调整了心情，重新也加入了今天的派对，他要为若颜过最后一次完美的生日！
　　晚上12点整。
　　“好了好了，今天已经走到最后的时间了，那么阿飞我们可以收工了吗？”娃娃在台上冲着阿飞开玩笑地大喊着。
　　阿飞和若颜对视着笑了笑，向娃娃打了个Ok的手势。
　　“Wow！各位同学们，谢谢大家今天的光临，那么大家现在可以回房间休息了！不需要担心明天要早起，早餐全天供应！明天下午我们会统一组织回家的，好了，明天见啦各位！”
　　娃娃的收场方式令若颜哭笑不得。将喝醉了的众人扶回房间后，阿飞才发现玩得最high的若颜居然滴酒未沾。
　　“若颜……”
　　“阿飞，睡不着吗？”
　　“若颜……我想说……”
　　“好了，我都知道。就算现在你不走，半年多以后，我们也会分开。这也是上天的安排，不是阿飞你的原因。”
　　“若颜，对不起。”
　　“阿飞，该说道歉的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谢谢你能让我这么早就知道一切，谢谢你的坦白和对我的信任。阿飞，我们都会支持你。”
　　“若颜，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阿飞，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等明天你起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我们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以一起。在最后的时间里，就让我们再疯狂地快乐一次，忘记离别吧。”
　　若颜转身走开了。
　　阿飞觉得很心痛。他知道若颜从来不是这么坚强这么乐观的人，她说的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让阿飞宽心，让阿飞不要有压力。为什么若颜不挽留他，如果若颜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坚定……
　　可是，若颜希望他能坚定呀。
　　也许若颜说得对，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即便没有出国这件事，在这个时间，也许还是会有别的事情发生，来分开他们。友谊确实比爱情更美丽，但是，它也会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刻。
　　若颜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在阿飞的床上。
　　“这是，阿飞的床啊。”若颜微笑着，流着泪。
　　若颜觉得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对阿飞的离开做任何改变，阿飞已经给了她太多太多，阿飞一次又一次让她的奢求成为了现实，就像那个保护公主的骑士，拿着长剑和盾牌，保护着她足足两年。她应该感到满足了吧。
　　阿飞愣在原地，他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若颜和他一样，不敢再多说不敢再多做，也不敢喝一点酒，他们都知道，哪怕一点点的刺激都可能让他们全盘崩溃，现在的他们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对理智的打击了。阿飞觉得很自责，他让若颜难受，才多久前啊，才多久前他才下过誓言再也不会让若颜悲伤了，可是他又食言了。现在的阿飞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到处说谎的匹诺曹，就像一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改变，他知道他不可能为了若颜改变自己的行程，就向若颜说的，这是他的人生，是他沈江飞的人生，他的人生可以没有苏若颜，但是不能没有未来。
　　阿飞战栗着走回房间，停在卧室前，久久地注视着紧紧关着的门，好像能够看穿一切，看到里面的若颜。最终他只是又一次离开了。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是与前一天晚上的愉快完全不同了。这不是一种太过伤感的情绪，或许说荒诞绝望更为恰当，他们沦陷在了对友谊的执着，这是对上帝的一种失望，当然他们也深知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所以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一种失望。
　　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两人就皂皂洗漱完出现在了餐厅。
　　“阿飞，这么早啊。”
　　“……”阿飞不知道怎么回答若颜，原本亲密的人仿佛只在一个晚上就变得生疏，彼此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如此飘忽，看不到焦点，也没有任何意义，只留下尴尬的残局。
　　“若颜，我的事先别和大家说。”阿飞想了想，说了这句话。
　　按照道理，若颜应该对阿飞感到失望，可是这句话此时并没有引起若颜的反感。
　　“阿飞，你有什么事啊？”楼上娃娃打着哈欠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