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姻缘（女尊）》醉三余

9、劫后余生

　　“他，我要了。”

　　她的声音还是跟他在医馆那次听到的一样爽朗干净。宋秋消瘦的肩头一颤，脑袋越发低了，许久没有修剪的额发很容易地挡住了半张脸，遮住了双目泪眼婆娑，心里又是庆幸又忍不住羞愧。

　　其实从赵宁挤着人群走出来的那一瞬他就认出她了，他几乎惊喜地要尖叫出声。可是，她帮他在前，他却拒婚在后，一想到这儿，他哪里还有脸面求她再帮一次？

　　“这位姑娘，您要的人不是单卖的，他还有个妹妹。”山婆子瞧赵宁一身穿着没有村里人这般粗糙，知她或许是个金主，说话也极为客气。

　　赵宁扫了一眼，才发现牛车上还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默默盯着她看。她是知道宋秋的家境的，当初都能明说可以带她们一家子一起走，现在自然也无妨。

　　赵宁点点头，意思便是一起要下了。“你找个人跟我回去拿钱。”

　　李夫郎看她连价钱都不问赶紧替着问出了口，生怕她吃亏。那山婆子更是满脸堆笑地比划了个十。

　　刚才那相貌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五两银子，如今这个样貌粗粗一看不如不说，还带着个拖累，怎么说这十两银子要价也太高了。山婆子开这个价本来就是让人有还价余地的。谁知道赵宁二话不说就应了，“十两便十两，把二人的卖身契给我。”

　　山婆子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还怕她反悔赶紧让另外一个女人将契纸递过来。赵宁仔细看了见内容无误，才从牛车上将宋雨抱下来，又对宋秋招招手。

　　一般来说，她的人都是不进村的，按照规矩都是拿了钱在村门□□货的，可赵宁这会儿的意思却是要先把两人领走。山婆子见她识字，知道不是个好唬弄的，也不愿得罪人便没多言，只派了个跑腿的去收钱。

　　几人走后，让开道的村民又聚拢起来。挑女婿的继续挑女婿，凑热闹的则说起了赵宁。

　　“赵家可是不得了了。十两银子呢，眼皮都不眨一下。她那个大姐啊真是个眼皮子浅的，拿了人家那么多钱一声不吭就搬走了。”

　　“这种白眼狼早走早好，回来了岂不是闹得家里不太平？”

　　“说的也是。不过，这赵宁怎么长得好的不要，就要个普普通通的呢？”

　　“哼，你怎么知道长得不好？我看长得也挺清秀，就是头发没修剪过瞧不出来。”那接口的男人向来和李木她爹不对盘，酸酸地悄声道，“人家可是见过市面的，说不定那长相还入不了眼呢。”

　　李木一家还留着没走，两人悉悉索索咬耳朵倒被李家买回来的周七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他身形僵硬了一瞬后将背脊挺得笔直。

　　***

　　“这钱赚得再多也得省着点花，你如今又没有进项，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来收钱的女人一走，憋了一路的李夫郎就忍不住数落起来。刚才这是在外人面前给她留面子，如今就余下赵宁一家子，他一没把那兄妹两个当回事儿，二来却是有心敲打敲打，便唬下脸开始唠叨起来。

　　赵宁知道他是好心又是长辈，可是眼见着那一路耷拉着脑袋的少年果然更加沮丧，她只好一边推他往外走，一边扯着其他话题：“元叔，你给我找找有没有衣服能借我的呗。你瞧我现在去改衣服也来不及了。买也买回来了，总得拾掇拾掇不是？”她不谈价只是不想把她想娶的男人当货物似地，心里不舒服罢了。

　　“衣服可以借你，不过你男人的里衣你自己想办法。这都是要成亲的人，可不能这么不注意。你知不知道村子里不少花钱买来的男人心思大，没多久就跟人跑了！”

　　他专门鸡蛋里挑骨头赵宁也没办法，好不容易把人给忽悠走了，一回头，宋秋和宋雨还木木地站在院子中央，宋雨侧着身子抬着小脑袋，黑漆漆的眼睛睁得老大，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哥，你怎么哭了？”

　　赵宁走近两步，就见他小脸上果然多出了一条泪痕。宋秋注意到她的视线，赶脚抬袖抹了一把，结果衣服还没脸干净呢，越抹脸上越脏。

　　宋雨似乎是怕他丢脸，悄悄拽了拽他的下摆，煞有其事地小声提醒道：“哥哥，不好了，你变成大花猫了。”她人小声音脆，三人又离得近，即使音量轻还是被赵宁听了个正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了。

　　这下子，宋秋是真的觉得脸丢大发了，脸烧得烫热。宋雨却转而好奇地盯着这个救了她们的大姐姐。她还很懵懂不理解“被买下”的意思，把赵宁当成恩人，又觉得她眼睛一直在笑很好亲近，便也咧开嘴送了赵宁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家村偏西，一到冬天天气寒冷不说，风还特别大，饶是赵宁身子好穿得也不少都觉得有些冷，更何况是宋家这两个穿得单薄的。她领着他们进了厨房，先回卧房拿了炭火过来，又关上门兑了两盆热水。

　　宋秋一直不知所措地站着，想要帮忙，却只来得及动一动唇。而且，宋秋纠结地剥着指甲，他还不知道到底该称呼她什么，唯一的一次偶遇他叫她赵姐姐，可现在人家把他买下了，也没说其他的事情……

　　赵宁试了试水温正好，笑着朝他们招招手：“你们两个先洗把脸吧。”宋秋抬眸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依旧是那有点糯糯的嗓音，让她止不住勾起了嘴角，“元叔他说话比较直爽，你也别往心里去。”

　　她以为他刚才哭是在意这些。宋秋闻言，替宋雨卷袖子的动作一停，赶紧摇头：“我不是……”他只是忍哭忍了很久，看到这间小院有些类似泗水城里的模样，一下子劫后余生的各色情绪全部涌了起来而已。

　　赵宁等着他解释，宋秋却讷讷不知所言。她也没怎么在意，转身朝两个锅子里倒了冷水，其中一个还扔了几片生姜进去，坐到灶后生起火。

　　她弯腰往里送柴火，动作有些生疏。宋秋抿着唇偷偷瞄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他将宋雨推到脸盆旁，沾了沾水替她湿了脸。宋雨瞬间满足地弯起眼睛，小声对他道：“大哥，好暖和啊！”

　　宋秋握着她的小手一起浸在水里，看着自家表妹踮着脚满足的小模样，只觉那温热的水流一直淌进他心里。他睫毛轻轻一颤，沾了一点晶莹剔透的水珠，嘴角却扬起了暖暖的笑意，从离家到现在整整四个月总算有了片刻放松。

　　厨房里炭火烧得旺，门又关着，挡了严寒后，舒舒服服洗了洗了一把热水脸的兄妹两个又乖乖挤回了那张长椅上。赵宁听到动静抬起头，就见这一大一小睁着相像的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巴巴望着她，唯一不同的是，小的那一个笑容天真，而大的那一个却羞涩地低下了头。

　　赵宁有些忍俊不禁，看着宋秋道：“我们是不是挺有缘的？”

　　从她们相遇到现在两人也没正正经经说过话。赵宁这一句听起来颇有几分挑逗的意味，只是语气爽快也不让人生厌。

　　宋雨立刻扬起小脑袋，那好奇的目光直把宋秋盯得脸颊通通红。他轻轻推了推她，宋雨撅了撅嘴，马上挣开宋秋的手，蹭蹭蹭跑到她面前，自来熟地问：“赵姐姐，你认识我哥哥吗？”

　　赵宁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回道：“当然认得了。如果你哥哥答应了，早几个月我就是你嫂子了。”

　　宋雨夸张地捂住小嘴，蹭蹭蹭又跑了回去，皱着小脸控诉道：“哥哥，你都不告诉我还有个嫂子！”

　　她哪里知道怎样才算是成了她嫂子啊，还以为就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呢！宋秋还不了解她这点小心思，有点恼她让自己这么尴尬，将她拉过来，敲了下她的额头，悄悄叮嘱：“不许乱说话。”

　　可他动作实在是太乖巧，再加上脸上羞红，便是敲人的动作看起来也像是手腕无骨地轻巧一垂，撒着娇似的，没什么威慑力。

　　赵宁看她们闹腾，似也受了感染，眼中笑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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