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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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城内铺子二十间，郊外庄子两座，良田一百五十亩。朔城铺子十间，郊外庄子三座……”
周管家字正腔圆地念着提前整理好的清单，宋秋就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方老太君听着那越来越长的“负债表”，完全没想到宋秋还留了这么一手，脸色越发不好看。他印象中宋家那两位公子都是有些软弱的性子，怎么也料不到一别多年再见，宋秋竟是如此强势的姿态。
他在方家也是一言九鼎的人，此刻被落了面子心里自是不痛快。可是——
“小秋啊，你这是何意？两家既是姻亲，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当年我们方家收留你二人，你小舅嫁入方家之时。老身可不曾对你们多做要求吧？”
言下之意便是，剩下没还回来的，一则用来还他们方家一年的照顾，一则是当做宋家的嫁妆了。
五年前在方家的经历一下子浮现起来，他一直以来都不曾想着要去讨公道，可这并不意味着现在还能忍受他们欺上门。
“老太君若是这么算的话，嫁妆之事，自古那都是先聘再嫁，我宋家至今没有收到过方家半点聘礼。更何况，小舅就只是个侧室何来嫁妆之说？至于那一年在方家的照顾——”宋秋轻轻一笑，“老太君要算我们多少钱？就当是住了客栈一年好了，吃穿住行那么些费用，我宋家总还是出得起的。”
宋秋祖籍江南，表面上性子也更像是那水乡少年，温婉尔雅，可到底是从小在凉城这般豪迈的地方长大，并非是那等怕事的人。
方老太君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方正君一听宋秋这意思是让他把原来吞下去的都吐出来，顿时急得不行，口不择言地叫嚣道：“宋秋，你说话可得有良心啊。当初收留你们的时候，我们可真真是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如今你一转头倒好，什么都不认了。什么叫客栈，我方家在泗水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乞丐都能住进来的。”
“你给我闭嘴！”
方老太君龙头拐杖一敲，厉声喝了一句。他不远千里跑来，可不是来把事情搞砸的。宋秋连情面都不要了，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方家做得不磊落，宋秋若是一直没回凉城也就罢了，偏偏他那女婿太蠢，善后都做不干净。如今，若是闹大了，就凭他是宋玄舒的遗子这一个身份，吃力不讨好的便是他们方家。
“小秋，你别往心里去啊。”
宋秋并不打算逼得太紧，顺势便道：“老太君舟车劳顿，此事不如稍后再议，先稍作休息吧。”
方老太君正寻不到什么好借口，人家给了台阶下，自然忙不迭舍地应下。他正要站起身，宋秋突然按了一下他的手臂，将周管家方才念的清单递了过来，“老太君，我年前让人去方家时仅是想接回小舅。”
他这话其实并没有说谎，如果方老太君没有来，而是直接送回小舅的尸骨，他本来并不打算再牵扯不清，去追回那些财物的。
方老太君僵着脸接过那张单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拄着拐杖脚步沉沉地出了大堂。
“家主，老奴不明白，你若是真想讨个公道，事情闹大了理自然在我们这边。何必如此忍让？”
方家两人走后，周管家忍不住出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看来，按照宋家在凉城的地位，与其跟方家多费口舌还未必有效果，不如直接交给衙门判一判。怎么也得让方家不能翻身！
宋秋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并非我刻意忍让，只是不想方家最后拿小雨大做文章罢了。”
“大少如今入了宋家族谱，就算是方家血脉又如何？谁敢在凉城跟我们宋家争孩子？”
面对她的义愤填膺，宋秋只是微微一笑：“周姨，小雨不知道她娘亲是谁，而我从来就没打算让她知道。”
***
上一辈无论恩怨如何，与她们下一辈并无关联。
而且若是宋雨知道她母族曾经如此对她父亲，心中该如何想。尽管宋秋的理由十分有信服力，可周管家还是有些不平，趁宋秋不知道，干脆给方家公婿俩只安排了一间客房。
宋府的客房分了里外两间，床倒是有两张，可外面的那张其实就是小塌，分明便是下人住的。方正君一见对方如此怠慢，顿时就嚷嚷起来：“这就是你们宋府的待客之道，我们可都是长辈。当初你们主子住在我们方家的时候，衣食住行可样样精致的。”
他在门口撒泼，方老太君却是眼不见为净，瞪了他这没脑子的女婿一眼独自进了里屋。他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踱着步，眉间那皱褶越发深刻。
宋秋的意思，他有些弄不懂了，若是真想把家财讨要回去，为何方才还特地说一句仅仅是想讨回他小舅的尸骨？可若并非如此，为何又把那份清单给他。总不见得是让他们自己看着给的意思吧？
外头，方正君吵了半天也只得到下人毫无半点变化的冷脸，最终还是灰头土脸地认了命。他愤愤不平地走进来，听见方老太君一声烦恼的叹息，眼珠一转道：“爹，其实我们也不是束手无策的。宋秋既然这么不顾情面，我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宋家那个小丫头本来就是我们方家的子嗣，不如——”
他满心觉得这主意极好，若是拿那丫头做要挟，宋秋怎么着也要退让一步的。谁知，方老太君都不等他说完，一拐杖敲了上去。
“爹，您打我干嘛啊。”方正君捂着手臂，又痛又委屈。
“你连我为什么打你都不知道？！那可是你孙女啊！”
生下来都没见过面的，算什么孙女。方正君暗自撇撇嘴，却不敢反驳。
***
方老太君在宋府住了三天，期间也不曾找过宋秋。宋秋倒也沉得住气，对方不来找他，他也不去催。方老太君和他有一点上很一致，对待宋雨总留了一份仁慈，两家可以撕破脸，却不愿把这孩子牵扯进来。思来想去，直到最后，宋秋也没从方老太君那里得到一句明确的话，只说等回去后让人把宋秋他小舅的墓迁回来。
如果能私下解决，宋秋并不想对簿公堂。方老太君先退让了一步，他就不打算咬得太紧，其后只让周管家亲自送他们回去，了结此事。
不过，周管家的手段却比他雷厉风行许多，三去三回之后，不仅要回了小舅的尸骨，还几乎拿回了宋家大部分的地契房契。方家这个哑巴亏是不得不吃，周管家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这事儿闹大了最后他们方家只会损失更多，而这一点，方老太君心里清楚得很，就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三月初春，凉城冰雪初融，眼看着边关战事又起，京城的援军总算到了。宋秋听说莫将军唯一的女儿莫无沙也随军出征时，正坐在床上耐心地绣着孩子的肚兜，他怀孕已近四月，肚子略略有些显怀。
凉城时常如此，因为离战场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城中百姓立刻能收到风声。而这个时候，赵宁只怕也已然到了北燕了吧？
***
从南戎的宛城到北燕，必须要穿过玉岭，道路虽崎岖，幸好地势不高，反而没有绕道去东青凉城来得艰难。因此，不少南戎的商人们便时常背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去北燕大赚一票。
比起东青，北燕对于南戎人的接受程度显然要高许多，特别是北燕苦寒，南戎商人拿来交易的大多是盐茶，绸缎等必须品。所以即便北燕的皇帝一直明令禁止外族进入，但边关小县大月却在南门处偷偷设了个市集。早上的时候让南戎的商人进来摆摊，晚上关城门的时候立刻不留情面地赶出去。
此时正是东青的辰时初，但大月却仍是夜色高空，仔细瞧还留有半点星光。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众人的热情高涨，南门外队伍排得老长，黑压压的全是人影。
“这群人未免精神太好了吧。”
一声刻意压低的抱怨在那天南海北胡侃的嚷嚷声中几乎就跟针掉在地上似的。队伍稍靠前的位置，正站着一对夫妻。左边那个头戴帷帽的年轻男子歪头用着不很流利的南戎话对着他妻主悄声说道。
“南戎人向来如此。你方才那话是俚语，男子不能用的。”
“唔。”那男子慌忙捂住嘴，泄气地道，“我这样岂不是不能说话了。”他又不甘地加了一句，“她当真学得那么快？”张口就能说？
只可惜，后面那半句他不知道南戎话该怎么讲，张了张嘴最后就只叹了口气，憋闷得很。
作者有话说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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