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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五斗粟米甘折腰(二) 但见他对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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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心甘情愿献上家财只是百草心中之想,真的要做起来,百草是不会如此轻率的。她倒是别有深意的看了萧岿一眼,仿佛在说:“有这样的太傅,难怪你能将亲爹谋算进来,当真青出于蓝!”
萧岿像是明白百草眼中的深意,竟然得意的像百草眨了眨眼睛,一副多谢称赞的样子。
原本萧詧与萧岿坐在一侧,蔡大宝与百草坐在一侧。萧岿此举,除了百草,站在她身后的燕儿与李千命,和旁侧的蔡大宝都看在眼里,众人不由的一愣。他们从未想过优雅高华的萧岿,竟然会做出如此俏皮的事情,这眨眼睛是百草调皮起来时常爱做的神态。
那蔡大宝更是从未见过太子有如此神态,他不由的看了看百草。萧岿却像没有看到众人的诧异之色,依旧是一副悠哉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的萧詧听到蔡大宝如此说,知道已经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一声,说道:“待我恢复大梁山河,自当铲除陈霸先叔侄!那健康国库中的财物本是我大梁之物!”
听他如此说,百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此次带来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只怕都是他大梁之物,他来此,不过是拿属于自己的东西。难怪萧大哥要自己莫要来了便献上财物,依照这位皇帝的性子,只怕觉得这是自己应该的作为。
百草装作像没有听出萧詧的言外之意,眼中尽是悲伤之意,仿佛还沉浸在刚才蔡大宝所说的杨侯被害之中不能自拔。过了半响才幽幽的说道:“阿爹之死,也算不得陈蒨谋算,那陈蒨虽奸诈,我阿爹亦非愚人,自我幼时,便跟着阿爹学会了散家财求平安之道。梁也好,陈也好,阿爹不知献上了多少粮食金银。”
众人听着百草悦耳的声音,没有想到她这小小的年纪,说起“散家财求平安”竟似有种历经事实的沧桑感。
“阿爹曾说过,我们既然能拿出来那些钱粮,献上去便是,如今逢乱世,有多少人已经在食人而活,献上做军饷,总好过去抢百姓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像是在同萧詧说话,又想是在喃喃自语,萧詧见她神情悲痛,又是一个少女,不愿同她讲这天下大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不由的又看向了蔡大宝。
蔡大宝叹道:“如今世道乱贼横行,莫说寻常百姓,就连皇家世族都难以幸免,杨兄到将世事看的通透!我们今日前来,便是为这阿堵之物而来!唉!”
说道这里蔡大宝也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此时百草不待他在说下去,便起身笑道:“不管太傅是否识得阿爹,今日百草在江陵能听到有人称赞阿爹义举,且得人祭拜,全仗太傅之恩,百草在此谢过!太傅所说之事,昨日太子已像百草提起,百草早已准备出来,请陛下与太傅前来过目!”
对于百草如此痛快的奉上财物,众人均是诧异万分。
萧詧自是最开怀的,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他几乎没有费任何的唇舌。
李千命与燕儿则是奇怪昨日明明说好莫要轻易献出的,怎地今日女郎会如此做?
萧岿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他只是笑着看像百草。
蔡大宝听百草说,脸上并没有欣喜之色,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百草一会儿,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并不识得你家翁的?”这便是承认他之前所言是骗人的,这下子别说神色不好的李千命,连萧詧惊诧万分,实在是因为蔡大宝之前的表现太过真切,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百草道:“以太傅之智,若真曾与家翁相谈甚欢,定能想到若非阿爹心存死志,以他的见识才智,是不会被陈蒨杀害的!”
百草的这话说的甚为笃定,提到自己阿爹时,绝美的脸上还闪着自豪的光芒。
蔡大宝看了眼前的少女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有女如此!是我低估了杨兄的才智风华。我当真是遗憾自己不曾与杨兄相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因为自己撒谎该有的愧疚之色,更多的是未能与杨侯相识的遗憾之意。
被人当面讲谎话拆穿行为还能如此坦荡,就算明知他犯了错,也让人难以讨厌起来。百草笑道:“家翁能得江陵皇室的祭拜,若是地下有知,只怕也会遗憾未曾与太傅相交!”
听她如此答,蔡大宝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尽是舒爽之意。原本萧詧听百草说自己祭拜杨侯,心中有些不悦,又见她下句答的巧妙,也不好发作。只听蔡大宝笑了会儿道:“难为岿儿会为卿如此,当真是聪慧佳人!”
听蔡大宝如此说,百草并无忸怩之态,大大方方的带着萧詧、萧岿、蔡大宝等人来到早已准备好的两车珠宝前。
这满满的两车珠宝,一车是在离开健康之时陈轩送的,一车是杨月青自齐国送来的。当时适逢战乱不断,诸国并立,并没有统一的钱币。各国贵族还是看重金银。而普通百姓之间,最为实在的是以物易物,那些从这里到那里便不能用的钱币,还不如填饱肚子的食物,可以蔽体的衣物来的实在。所以无论是杨月青还是陈轩都没有为百草准备太多的金银首饰,这些东西,他们为的就是让百草献出求自保之用。他们送的更多的是食物与丝帛。
看着这两车阿堵物,蔡大宝自心中对百草另眼相看,这满车晃眼的金银珠翠,她竟视若无睹,这份风骨,当真强过这世间不少男儿郎。
同时感慨的还有萧詧,他看着这辆车的财物,却是满心的心酸,想当年他坐拥梁国最为富庶的封地,为了招揽人才,他也曾一掷千金。而今竟然为了这区区两车财物,来到一个商贾之女面前来索要,这份屈辱之感,让他甚为不悦。
因他常年不得志郁郁不愤,早已养成眉头深锁的习惯,哪怕是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郁郁之感,自他进到杨府,便是一直没有表情,如今即便他心中自伤自哀,旁人也看不出来。
待李千命看着萧詧与蔡大宝带着满满的两车财物离去,也不顾萧岿在场,愤愤的对消失在官道的车马啐了口痰,道:“老子还以为那个胖子当真见过老爷,假惺惺的说了一堆,不管是为了钱财而已!”
百草见此时的李千命本性尽显,早已没有刚才的进退有度,不由笑道:“难道李叔是要他们直接来抢?或者要皇上直接下道圣旨让我献上去?”
此时李千命正跟着百草与萧岿往后院走,心中的愤怒之情觉得无从发泄,听百草如此一说,不由的愣住了,接着他又听百草幽幽叹道:“阿爹在健康救人无数,如今他身死,不知道健康城中可还有人记得他否,可还有人愿真心祭拜他!”
听百草如此一说,又想到刚才蔡大宝说道杨侯之时那惋惜的表情,实在不像装出来的,火气下去了不少,但心中犹自不快,嘀咕道:“那他也不该骗人!”
百草道:“无妨,若非如此,阿爹又怎能得江陵之主一拜呢!”说完便传出了银铃笑声,尽是开怀之意。
李千命想想也是,若是在平时,萧詧是绝不会对着杨侯的牌位祭拜,想到此,心里觉得甚是痛快,也跟着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边百草主仆二人笑的开怀,同为此事,萧詧却阴着脸,虽然今日他不曾折了身价,但想到自己晕晕乎乎的跟着祭拜一个商贾,心里便不痛快,不由的看向坐在自己下手的蔡大宝沉声说道:“今日祭拜那贱民实乃多此一举!”
那蔡大宝圆胖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股肃然之意道:“祭拜那杨侯是出自微臣真心,外族入侵,健康遭祸,多少我大梁重臣逃窜,各地藩王又彼此猜忌,导致陛下仙去,想那杨侯一个个小小商贾,竟有如此风骨,对建康城不离不弃,这番作为,微臣自认做不到!”
萧詧听他如此说,想到自己在健康之乱的时候正在忙着和自己族叔争抢地盘,比之杨侯更是不如,便不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又听蔡大宝道:“那杨氏百草,微臣甚是喜爱 ,若真收做义女,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萧詧诧异的看向蔡大宝,之前他曾透露过在不得已的情况的可以考虑让萧岿立百草为太子妃,但打心里他同皇后想是一样的,他认为百草是配不上他萧氏的。若是蔡大宝真收她为义女,又另一番光景了,这蔡大宝跟随他多年,博学多才,机谋百出,若是将他的女儿立为太子妃,将来他更会尽心的辅佐岿儿!
这一路上,萧詧不停的在心中盘算着若百草被蔡大宝收为义女的利弊。
此时百草这边,萧岿正在叮嘱百草去北周之时要准备的东西,按他所说,过了正月,他便要带着百草出发了。他又刻意强调,在这正月里面因要祭祀 ,宫中事情甚多,他会来的较少,让百草甚勿为挂心。这期间,鹰飞会每日来一次,将他的消息告诉百草,如有急事,她也尽可告诉鹰飞。
李千命觉得萧岿自回到江陵恍若换了一个人,他发现这萧岿并非如他外表所表现的那般从容不羁,反而城府极深,今日见了他的老师,他才明白以前自己当真大意了,这些个皇族贵重,那个是好相与的?但见他对百草却是真心相待,即便他的谋算与城府,也是为了百草好,不曾相害,想到此,心中也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