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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五斗粟米甘折腰(一) 谁想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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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命话说的虽然糙,却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萧岿笑道:“试问各位,若你们对人有事相求,一人还未等你开口便相助相帮,一人你百般思虑,才使他出手,在你们心中那个人位置更重一些?”
这次就连李千命都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若说道感激之心,自然是第一人,但说道更加重视,只怕是第二人!”
百草本就聪慧,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知道萧岿是在思虑自己出身寒微,哪怕如今萧氏已经落败,也是嫌弃自己的,若是自己一进入江陵便献上大量财物,只会令出身高贵的皇上皇后觉得自己是充满铜臭味的低贱之人,哪怕这些财物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而现在将这些本该献给他们的财物变成他们来求着自己索取,等于无形的抬高了自己的身份。
萧岿从自己进入江陵,便在谋算如何令自己在江陵变得重要起来,想到此处,百草心中暖暖的,幸好,她一直信他,不曾疑过他。
就这么一会儿,众人已经明白过来其中意味了,燕儿别有深意了看了鹰飞一眼,那意思是:“你家太子竟然连自己老子都算计。”
鹰飞则得意的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这算什么,你看没看到他其他的本事呢!”那样子好像就在夸他自己一般。
李千命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呐呐的道:“好家伙!郎主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萧岿像是没有看到各个人反应,也不管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依旧从容优雅的饮酒。
百草看着的萧岿,觉得和刚见到他时有所不同了,那时的他虽然也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眉宇间却有些掩饰不住的郁郁之色,而今那股郁色尽退,更多的是运筹帷幄之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回到江陵换做了太子的身份,才会让百草有此错觉。不管怎样,她看他,都是极好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一切听你的安排。”
萧岿放下酒杯,笑道:“想来母后那边也不会邀请你参加元月宫宴,不去也好,无趣的紧,到时候我自会寻故退场,来这边,若是明日父亲相邀,你大可拒掉!”
自上次宫宴,百草实在不想再进入宫中参加什么宫宴,那种虚伪客套压抑至极的气氛,让她很是不喜。见萧岿如此说,自是落的清闲。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萧岿见时候不早了,便告辞回去了。
因为事先早已知道第二日萧詧会来,当他们三人出现在杨府外时,百草府中诸人并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慌乱,李千命有条不妥的将三人引到前厅,命人上茶。
萧詧与蔡大宝是第一次见到李千命,同张茵茵一样,见到他长得凶恶不免一惊,又见他待人接物不慌不乱极为得体,显是见过大世面的,心中不觉对百草又看重了几分。
在萧岿遇到百草之时,便有暗中保护他的侍卫将此消息告诉了萧詧,那时候萧詧便曾命人查过百草的家世,得知她是侯景之乱后才在健康崛起的商贾杨侯独女,杨侯一直与齐国做行商,粟米,丝帛,瓷器,都是他主要做的。这些信息都极为普通,萧詧并未放在心上,即使那时杨侯被称为健康首富,即使有行善的口碑,这些在萧詧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他的眼中,从来只盯着如何争夺这天下。
杨侯在健康虽然死的蹊跷,但当时透露百草身世时,除了萧岿、燕儿、陈轩屋中并无他人,就连李千命都被派到外面守着,后来陈霸先,陈蒨来时,只看到成为尸体的杨侯与溧阳公主,萧詧的人更是探查不到这么隐蔽的事情,他只以为,陈霸先叔侄是为了杨侯手中的财富出的手。
从他的角度,他是可以理解陈霸先的做法的,若是换做他,说不定还要考虑斩草除根。所以当他见到李千命的举止之后,又想到百草那日在大殿之上的行为,心中不免重新估量了杨侯的为人。
萧詧、萧岿、与蔡大宝才坐定,百草便带着燕儿进来了。萧詧与萧岿都是她见过的人,那坐在萧岿旁边的人,长得慈眉善目、身材圆滚、若非一双眼睛不是散发出智慧的光芒,只怕会被人所忽视,她心中已经猜到这人便是萧岿的太傅曹大宝。
她依次像三人行了礼,便在蔡大宝旁边的位置坐下了。燕儿与李千命则站在她的身后。
她一坐定,屋中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即使萧詧已经明确此行前来就是索要金银的,但他真的来了之后,看到百草白衣胜雪,脂粉未施珠钗未戴,整个人如高山雪莲般沉静独立的坐在自己对面,对比之下,自己则带着儿子、近臣前来,总有一种在欺负人的感觉。
萧詧突然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开口的。他不由的看向的萧岿,希望他能打破这僵局,可惜这逆子对他的暗示全然不理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品茶,萧詧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儿子身上这份从容优雅的做派。
最终这僵局还是由蔡大宝打破,他喝了一口茶,叹道:“想不到杨侯之女已经长的如此大了,可惜未能再见上故人一面!不知能否让我拜祭一番?”
他说完这话后,在场的人都楞了一下,萧岿与萧詧从来不知道蔡大宝认识杨侯,这些年蔡大宝作为杨侯身边的第一谋臣,一直未离萧詧左右。
而百草与李千命也觉得奇怪,他们也从未听过杨侯有这么个故人,百草不觉得抬头看了李千命一眼,得来的也是李千命眼中不解的目光。不管怎样,他既然提起祭拜阿爹,百草心中不由的一暖,没有想到在江陵还能听到有人提到他。
于是答道:“多谢太傅惦念,阿爹地下有灵,若知道在江陵还有人记挂他,定是满怀欣慰!阿爹的灵位在后厅,请!”
说着便站了起来,引着众人来到杨侯灵位所在之处,自百草来了江陵,萧岿一直忙着宫中之事,从未祭拜过杨侯,此时他随着蔡大宝一起认真的祭拜了一番,毕竟死者为大,萧詧也跟着拜了拜。因为溧阳公主身份敏感,她的灵位上只写的妻萧氏。
蔡大宝在祭拜的时候,似乎没有关注到这个,萧詧更是认为自己此举是为屈尊降贵,看都没有看向灵位。
经过一番祭拜,一下了便拉近了百草与蔡大宝的关系,就连李千命看着这个胖官员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友善。众人走回前厅,百草问道:“太傅是如何识得阿爹的?”
蔡大宝仰起头左手捋着自己的胡须,一副忆当年的样子,悠然神往道:“那是在十二年前,我四处游历,他去往齐国行商,因暴雨我们被滞留在同一寺庙中,我们一见如故,赏雨畅谈,你家翁好见识啊!”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便释怀了,那年萧詧任雍州刺史,正在为自己的雄图霸业打根基,他勉励节操,广施恩惠,休养生息。蔡大宝确实偶尔去出去游历。
而那年百草才一岁多,李千命也刚被杨侯救下没多久,主要是在杨府上养伤、识字、哄小百草玩耍,在百草三岁之前几次去齐国行商都是杨侯亲自去的,直到后来李千命行事越发稳妥,健康又历经侯景之祸,杨侯才守在健康不再外出行商。
那时候杨侯在往返齐梁两国途中,结识蔡大宝也并非无可能之事,见众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萧岿依旧笑的云淡风轻,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此时百草心中已经十分喜欢这个太傅了,不管怎么样,有人夸自己阿爹,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又见蔡大宝继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逆贼侯景祸乱我大梁,百年健康一夕被毁,繁华盛景换作哀嚎遍野,杨兄能在此时,坚守建康城,造福无辜百姓,实乃大善之举,比起我这食梁俸禄之人,更加高洁!”
这番话让百草心中极为复杂,她的生父,她的养父,一恶一善,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对面,于是她的脸色变了几变,还好蔡大宝提到的侯景之乱实在太过惨烈,对健康对大梁都是一场空前的灾祸,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就连萧詧,也流露出一脸动容的神色。
“可惜天道混乱,杨兄竟然被陈霸先那个逆臣杀害,图霸了家业!”看着蔡大宝刚才还是一副缅怀之情,如今又唤作一脸义愤填膺之色,众人的思绪不觉得被他带着走。
杨侯之死虽说确实是在陈蒨的算计在内,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心存了死志,若非因此,只怕百草的思绪会一直被蔡大宝的言语所带动,如今听他如此一说,她方才想明白,他们此行是有目的的,不是坐在这里同自己缅怀家翁的。
自昨日萧岿同百草说了今日萧詧要来,她就好奇,以萧詧这种同张茵茵有些相似的自持矜贵的性格,要如何同自己开口索要财物,只怕又是一番居高临下的命令,到时候自己便可同萧大哥所说,以嫁妆为由推脱,看他如何。
尽管百草心中明白:这种明抢总好过同陈蒨那样的暗算,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还是令百草心中生厌。
谁想今日,竟然是由萧岿的太傅蔡大宝来引出此事的,并且用来做引子还是自己的阿爹,他又说的那么情真意切牵动人心,即便知道他此番前来是有目的的,就冲他对阿爹的一番祭拜,便让百草心甘情愿奉上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