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孤军奋战1948

5、客栈篇

　　县外有座山，山里没有庙，更没有小和尚，倒是修炼多年，成了精怪的山獐豺狼多不胜数。前年来了一只法力无边的大妖精，就在此处占山为王，将周边山精树妖都收罗在一处，挖凿洞穴，开荒山，挖菜窖，正经过起日子来。

　　这妖王一心向道，也不曾害过人命，反倒是指挥小妖帮山下村民做了许多好事，雨天还曾帮村民收过麦子，旱天又作法步云施雨，日日积攒功德，以图早日成仙。

　　只有一项很不得人心，自他来此，便安排了数十小妖把守山门，过往人等不分男女贫富，如要翻山，皆得交二分过路银子才给放行。

　　山下村中便有些怨声，山长召集了村民商议，道：“既是要交这份过路银子，倒不如把这钱攒作一起，请个道士来收了这妖，也少受他控制。”

　　村民纷纷附议，一户户的积极起来，当真凑足了银子，上茅山请了个道士前来收妖。

　　那妖王也略略听见了些许风声，但他自诩法力高强，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照旧日日拎着喷壶去巡视后山那块菜地。

　　其中有一只小妖却又跟别的不同，它自来仰慕妖王，闻此事更是为大王忧心不已，爬上山崖向下眺望片刻，它跑来回报道：“小的在山上瞧过了，那个道士长得可是清俊哩，大王不是还不曾成亲么，把他摄来不是正好！”

　　妖王独个儿孤单单的，闻言也有些意动，遂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本座这府中什么都有，可不是缺个夫人么。也罢，你去探探他现在走到了何处！”

　　小妖应下，转身出了洞府，边走边在心中想：“今日也是我的造化到了，上次一时不察，弄丢了参精，担惊受怕的过了那么些日子。好在大王宽宥，连骂都没骂一声儿呢，此番我便将功折罪，待成了事，少不得我的一杯喜酒。”

　　他认定自己要做成这一场大媒，遂化出有着蓬松尾巴的野猫原形，还特意蹲在溪边用爪子洗净了脸，这才下山探查。

　　它尾随那道士许久，眼见对方走进山下的一间客栈，它则停在外面心道：“来之前大王给了我一根缚仙绳，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我偷偷潜入那道士房间，捆了他复命去也。”

　　它打定了主意，便化作一个清秀的公子模样，摸摸头顶确定已经藏好了耳朵，便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寻了张桌子一坐，顷刻就有个伙计提着茶壶来替它斟茶：“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小野猫胆子不小，只是打小就住在山上，世俗之事一概不知，它听不懂伙计的话，又忙着斜眼睨着瞧道士的一举一动，对那伙计只是支吾着应付，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伙计倒是个机灵的，经见的也多，见状在心中暗忖道：“看他举止打扮，虽然富贵，却像个山里来的土狍子，甚事都不懂。我便自作主张，替他叫几道贵的菜来，坑他一坑。”

　　如此一想，他笑眯眯地说道：“客人第一次来，想来也不知那道菜好，倒不如就尝尝我家的拿手菜？”

　　野猫忙着监视道士，无暇顾及，便直点头，连声应道：“好好，你看着办吧。”

　　伙计撤下去办菜，因见它穿得豪奢，还当是个有钱的，也就往大处置办，几个伙计端着美酒佳肴轮番而入，不消片刻，就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的好菜。

　　野猫却是个挑拣的，它食量既小，此时也无心用饭，使筷子挑了几根菜尝了尝也就罢了，眼见那道士将一碗饭吃净，往桌上拍了半块银子，提剑而去。便发慌道：“这怎么讲！如何就不住店了？”

　　它忙忙站起身就追，先前招呼它的伙计快步而来，伸手将它一拦，满脸堆笑道：“客人这就用完了？这桌打了折，一共一两二钱银子。”

　　野猫循着道士的模样，从袖中摸出半块银子递上去，又忙着要追。

　　伙计掂着银子，笑眯眯地仍是不肯让它走：“这……只怕是不够。”

　　伸脖瞧瞧，道士已是走得远了，它懊恼起来，一时想发怒，忆起妖王不可伤人的嘱咐，垂头丧气道：“我出来的急，只这些银子了，明日送来给你可好？”

　　伙计摇首，使了个眼神于旁道：“这事小的可做不了主，得老板应了才是。”

　　言罢当真将在旁算账的老板叫了来，那老板却也年轻，二十上下，眉目如画，姿态优雅，比之先前的道士毫不逊色。

　　野猫抬起脸瞄了对方一眼，心道：“他长得却也不错，现下跑了个道士，拿他顶包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它忙道：“我可以留下来洗盘子，哪日付清账，哪日放我走就是！”

　　老板神色淡淡，点点头便转身而去。虽拎着算盘，却好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野猫见他一介凡人，便觉胜券在握，暗喜道：“这次可算能报答大王了！”

　　它忠心耿耿，坐在后厨摩拳擦掌地预备好了缚仙绳，只等月上柳梢，便可成事。奈何天不遂人愿，自早到晚面前都堆了大盆的碗盘，直洗得腰酸背痛，手指都泡的发白。

　　倒是出门倒脏水时见了一对男女争执不休，若非那男子年纪实在大了些，样貌又与老板相距甚远，它早把那男子捆了交差了。

　　直近夜半，它才将最后一只盘子洗刷干净，已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只是想到大王期盼，这才勉强打起精神，蹑手蹑脚的潜入后院，翻身跳上了二楼。

　　先前在洗盘子时，它早已向其他杂役打探好了老板的房间，且它身软骨轻，爬起窗来可谓是轻车熟路，并不须费多少功夫，轻而易举地便自窗子钻进了老板的房间里去。

　　屋内有绵长而清浅的呼吸声，它捏着自己的鼻子，从腰间解下缚仙绳，慢慢走至床前，口中喃喃地念起法咒，一边就把绳索往对方身上套去……

　　对方伸手一拽它的衣襟，将它拉倒在床铺上，用了极快的速度抢先念罢法咒，那缚仙绳就听从对方的吩咐，反缠到了它的身上。

　　野猫挣了几回，那绳只是越缠越紧，勒得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它爆碳一般的性子，到了这地步，也不开口求饶，只是胡乱骂起来，句句不饶老板的先祖，言语着实不堪，难以入耳。

　　老板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瞧着它，闻得这几句方才动了动，俯首捏住了对方的鼻尖，他偏过脸在柔软的唇上触了一下子。那小野猫立刻止住了话头，瞪圆了眼睛，它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你，你不是凡人！”

　　老板似是轻轻笑了一下，他用指腹在对方唇上摩挲着，一边低低地说道：“本店可概不赊账，你这样的，只是洗盘子怕是太便宜了你……”

　　野猫也顾不得会被缚仙绳勒紧，挣命般的连连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那老板还是似笑非笑地睨着它。伸手抓住了一只因惊恐而冒出来的尖耳朵，他轻抚着上面柔软的细毛：“本座这里可不养闲人，洗盘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做不好，那是不是只有一项可用的地方了？”

　　小野猫抖个不住，连声告饶道：“不不不！大王，我还会做别的……你放开我，我家大王还在等我回去……”

　　老板轻轻摇首道：“你当是过城门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对方的耳朵，他露出微微苦恼的神色来：“看起来倒是个性子烈的，这么不听话，年纪又小，倒不如剥了皮阴干，做个下酒菜，一盘子卖个五分银子如何？”

　　小野猫颤抖着爪子，痛苦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这是进了黑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