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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桂篇 警察叔叔还 ...

  •   夜。

      夏日的夜难得凉爽,市井中随处可见拿着扇子在外乘凉吃夜宵的人。

      逍遥子撑着幌子,摇摇摆摆从人群中穿过,路过一家摊子,他便摸出两枚铜子儿,买了只素包子塞进怀中。拽掉下巴上用糯米粘好的一把山羊胡子,蹲在小河边,避开那些正忙着搥打衣服的小媳妇们,他也跟着舀了一瓢水开始洗脸。

      洗去乌色后露出的是一张白皙而年轻的面孔,逍遥子脱掉外头那件漆黑的道袍,拂尘塞进随身背着的铺盖卷里,他遥望天际寒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今夜又不知该在哪里住了……

      风餐露宿,千里跋涉,皆是为了寻找那条该死的应龙。

      话说这逍遥子真身乃是月宫中的一只玉兔,人人都唤他白二。此番来到人间,便依着凡人的规矩,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白广寒,又为着卜卦方便,往日皆化名逍遥子。

      偌大的月宫只住了十几只玉兔,且都不得闲,各司其职,整日忙碌不停。白广寒还不到两百岁,在一众玉兔之中年纪最轻,论资排辈,便被派去做捡桂枝的粗活。

      吴刚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常年沉默,从不与他们攀谈,一门心思地只是埋头砍那株桂树。桂枝一落地就变成了金银,白广寒背着一只小背篓,仔细地将这些事物一一拾起,再放入背篓,预备带回去给仙子们做耳坠子。

      长耳朵微微发痒,停止动作,白广寒抓了抓耳朵,竟意外碰到了异物,他当即抬起脸,却是盘在吴刚手臂上那条小黑龙的尾巴在勾弄自己的耳朵。

      趁着吴刚聚精会神砍树之时,小黑龙悄悄而缓慢地游入白广寒的背篓中。

      “快走。”

      白广寒不明所以,更加私自带他出去。

      小黑龙隐藏在金银所化的桂枝中,软语哀求道:“快带我走,我有好东西!萝卜你喜欢不喜欢?”

      白广寒登时眼睛一亮,这仙宫哪里都好,偏偏吃食太差,他自从被甄选入内,再未吃过货真价实的萝卜,日日饮露珠,吃仙草,味道也似那仙家一般,虚无缥缈,毫无滋味。

      因存了这点私心,白广寒偷偷瞥了吴刚一眼,见他心无旁骛,显然并未发现身边少了条龙,胆子也就大起来,他又捡了几根桂枝塞进背篓,便匆匆蹦出了宫门。

      可才出了门,那条龙便换了副面孔,不仅不肯付说好的萝卜,还拽着他的爪子,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拧断你的耳朵!”

      萝卜没拿到手,就连人也给跑了。

      次日便听说,逃走的小黑龙乃是天庭钦犯。

      白广寒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辗转惆怅了好几日,思来想去,干脆也跟着逃入了凡界。然而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无甚赚钱的技能,一度在人间活得十分辛苦,好几次差点被人捉回去做了红烧兔肉。

      好在他惯会胡说八道,仙术虽不精通,可也没丢,索性改换装扮,装了个算卦的老道,一面寻找应龙,一面就以此赚钱。

      七月是最好熬的,起码不会经常挨饿,白广寒在河道旁摊开铺盖卷,刚要躺下,有轻微的细语顺着风传来,便是有闲客在议论前些日子发生的一起凶案。

      他隔了老远,先还听得不甚清楚,后来从只言片语的觅得些许关键字,鬼祟望过四周,见确实无人,他偷偷竖起长耳朵,凝神细听起来。

      “闹鬼……县衙里还不是在找那个道士,说不准就是他故弄玄虚,引来妖魔害了王员外……”

      “听说夫人已被吓得半疯了,如今家破人亡,我看呐,全怪妖道作祟,该杀!”

      白广寒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长耳朵立时便吓得颓掉一只。靠在跃跃欲坠的土墙上,他面无人色的失魂落魄,好容易从天上逃了下来,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被人间给通缉了。

      白广寒越想越恨,深恨自己大意,当初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现在悔得直挠墙,挠还不够解恨,他举起拳头,重重在那土墙之上捣了一拳。

      未曾想此屋年久失修,土墙早已不堪重负,又哪里经得住他这一拳,当下沙石瓦砾齐飞,不等白广寒转身逃走,只听一声巨响,那半面墙轰然而塌。

      越捕头刚巧在附近吃汤圆,一碗黑芝麻馅,一碗豆沙馅,皆是现包现煮,又滑又糯。汤汁也加了蜜水,他吞了一个又一个,吃得眉开眼笑,满脸只写着满足二字。此刻突闻巨响,险些将他手中汤匙震掉。

      顾不上再吃,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奔向前,同市井中一众百姓上前救人,扒了半晌石块,才从沙土中刨出一个灰扑扑的白广寒来。

      白广寒被砸昏了头,一时间失去知觉,幸而还有仙身庇佑,若换成凡人,必然是早就没命再睁眼了。

      越捕头几乎将整个沙土堆都刨了一遍,再未发现有其他人受伤,他掸着黑红相间皂服上的灰土,走到刚刚醒转的白广寒面前,低头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馆?”

      这声音太过熟悉,白广寒徒然一抬脸,四目相对。

      “是你!”

      二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旋即仿佛商量好了一般,这二人目瞪口呆的愣怔一瞬,忙又齐齐摆手否认:“不是我!”

      跟着帮忙的百姓瞧得一头雾水,便有眼尖的人对着白广寒指指点点,靠近些将他的面貌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人退回到越捕头身旁,道:“您瞧瞧,这人可是通缉令上那个道士?”

      不等越捕头开口,白广寒把脑袋往膝盖处一埋,捂着脸直摇头,边就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那百姓用尽了力气,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拖了出来示人,围观者中有那好事的,寻了把假胡子在他下巴处一比划,当下便一锤定音:“这不就是神算逍遥子嘛!”

      到了这当口,都被街边的百姓给认了出来,越捕头不再多言,往那卖汤圆的小贩桌上丢了几枚铜子,他掏出锁链,将白广寒铐回了县衙。

      白广寒一路磨磨蹭蹭,低头瞄着衣裳上沾满的灰土,他简直怒火中烧,恨不得当街撕了这条应龙。

      阿越清咳两声,见对方这惨样儿,也起了几分怜悯之心,拉平还算得上干净的衣袖,顺手替对方擦了擦脸,他抿出一个酒窝来:“不就是萝卜么,一会儿我给你买去,好歹你也算是恩公。”

      白广寒见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倒还有些顺眼,心头火气大消,他便有心思关心自己身上这桩人命案子了。

      阿越见此地县衙尚有些距离,遂放慢了脚步,也严肃起来,仔细询问他当日情形。

      白广寒开口就喊冤枉,原来他那日装扮的十分像样,拿着拂尘幌子在街上走了一圈,就有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唤他,称自家老爷请他去看风水。

      那管家穿着便不俗,白广寒将对方打量一番,琢磨着此次准能赚不少银子,也未多想,遂喜滋滋的同他去了。

      等到了才知,那刘员外家财万贯,却娶了两房夫人,妻妾不合,整日吵吵嚷嚷,闹得家无宁日,也是一笔烂帐。刘员外不说是他朝三暮四,娶了一个又一个,偏认定是风水不佳,这才请了他来指点一二。

      白广寒逐屋细细瞧了一番,又换上高深莫测的表情,说了一箩筐的话,可全是不清不楚、故弄玄虚的瞎话。刘员外年过半百,最是相信这些鬼神之事,还真当他是个有道行的,特特邀他留在府中小住几日,彻底为他看好了风水才许离开。

      白广寒正是求之不得,他要了一桌素斋,吃得肚子圆圆,胡乱画了几张符交给管家,要他张贴在各屋门前,以作辟邪之用。

      “可是到了夜半,就传出刘员外横死家中的消息,你心中害怕,便趁乱逃走了。”

      阿越皱着眉思考半刻,将白广寒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最终还是摇了头:“不像,瞧你的模样也不像个有胆量的,又哪里敢杀人。”

      白广寒从鼻子里哼一声:“我是胆子小,远比不上阁下,是天界重犯!”

      阿越毫不在意他的挖苦,他眯着眼睛,回味起了那碗汤圆的滋味儿来,拍拍那只蔫声蔫气的玉兔的肩,他安慰道:“人间可有不少好吃的,区区萝卜又算得了什么,月饼才是无上美味。”

      白广寒愁眉苦脸的,听到挚爱的萝卜也不开脸,又听应龙补充一句:“只是你推倒了人家的墙,明日还得出银子替对方修补,可别忘了。”

      雪上加霜。

      人命案未清,又背上了一身的债务,白广寒欲哭无泪,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就晓得吃!”

      阿越把手上的锁链抖得哗啦啦响个不住,认真道:“你就知足吧,若是砸死了人,只怕你才要哭呢。”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白广寒当街撒泼,并意欲碰瓷,呈大字状赖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

      严重影响交通兼越捕头高大严肃的形象。

      阿越本打算当街揍他,奈何郎中拎着一包做五仁月饼的馅料路过,疑惑地瞧了他们一眼。阿越有所顾忌,遂下手轻了些,他拧着白广寒的耳朵,将这只胆小的玉兔打包扛回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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