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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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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竹当时感慨了一下两人的相貌出众,但拿起荷包细看时才觉得不对,他对布料没有研究,然而眼前这枚荷包的料子是市面上极少见的天青色,近看时只觉得颜色浅淡几近无色,拿远了就好像真是被雨水洗过的天幕颜色。
布料上还用银线密密地扎出了缠枝莲的花样,凭稚竹这几个月来练出的判断力,这不是银色的丝线,而是真真切切用银拉成极细的丝,然后再扎上去的。里面放了打成葫芦状的金子,这小小一枚荷包,抵得上他半年风雨无阻摆摊赚的钱。
稚竹挺高兴的,只是他现在能混个温饱,不缺钱,这枚荷包看起来又精致的要死,恐怕不太好出手,荷包大概也就只能这么放着。
为了庆祝自己今天遇到好事,稚竹还特地买了一小坛甜米酒,半只烧鸡犒劳自己。没想到喝了几杯之后居然开始晕晕乎乎,他的脑子最后转了一下,奇怪为什么米酒也能醉人,然后就彻底失去知觉。
醒来时,他觉得一阵眩晕,闭目静躺了一会才睁眼——藕荷色的帐子……够了,这肯定不是自己家,他家没有挂帐子。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有脱掉,还是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上面还有一股烧鸡和米酒的味道,亏得那人不介意,就这样把自己放到这床熏得又暖又香的被褥上。
稚竹的壳子只有十六岁,但来这里之前他也才活了二十多个年头,颇有些初生牛犊的意思,想了想,便下了床。他的鞋子不知道到哪去了,脚上穿着白罗袜,最是怕脏,但这时似乎也不是计较袜子脏不脏的时候,于是还是下了地。房间里摆设精致,他看了几眼,不得不感慨这里的主人大方,这满屋子的东西怕是住个大家闺秀也使得了,就这么用来给他一个被抓过来的人住。
推开房门依旧没有人,沿着长廊走了一会才见到一个楼梯,他头还有点疼,扶着栏杆慢慢下去。
楼下,正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和一个眉眼清俊异常的青年相对而坐,一见稚竹,均是微笑。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捋着胡子笑道:“不错不错,徒儿你终于醒了。”
稚竹粗略判断了一下:要么是自己不小心再穿越了一回,要么是这老头认错人了。他再看了一眼那个端着茶杯似乎在闻香的男子,男子觉察到他的视线,眼神微抬,扫了他一眼,被茶杯挡住的嘴角却是微微翘起。
稚竹专长就是算命看相,哪能忽略男子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那点笑意,何况这人他认得,不就是给了他一枚荷包的男人嘛,他被掳走这事铁定跟这人有关系。
不过稚竹不会泼妇骂街,只是向前走了几步,严肃否认:“我不是你徒儿。”
老头也不见恼,只是长叹一声:“唉,你不知道,你原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只是当时朝堂动荡,我怕有人要加害于你,所以把你寄养在顾氏夫妇处。这些年我虽没有亲自教导你,但你天资聪颖,竟然能自学成才。现在新帝登基,我又老迈,国师一职还是要交到你手上,这才把你接过来。”
老头说话语气真挚,不过稚竹知道全是谎话。他身体的原主是个小秀才,虽然也学周易,但肯定不是奔着算命去学的,他会算命,完全是自带技能。难道这老头就挑了一个一心科举的人当徒弟?还放心的很,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任他自生自灭?
他两根手指互相搓了搓,想了想说辞,开口道:“你们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嗯,这种话不要用来骗人了,我不会信的。”
老头看向男子,男子点点头,却没有等老头说话,反而放下茶杯站起来,向稚竹微微一笑:“很抱歉把先生请过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景纯。”他顿了顿,好像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是先帝第二子。”
景纯这名字平民很少知道,但基本所有人都知道先帝第二子就是当今圣上。
稚竹一下子就信了,对方的气质,能把自己绑架到这个鬼地方的势力固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仔细看了此人面相,确实有真龙之气。
在古代见到皇帝肯定是要行礼的,稚竹来到这地界之后还没见过这个级别的人,行礼不伦不类,景纯没等他下去就把他扶起来了:“不用了。”没等稚竹向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接着解释道:“以后也不用行大礼,你身份不同,国师会慢慢教你的。”
稚竹:“……”怎么又绕回来了,我就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啊。
景纯看着眼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有些不忍把他卷进处处危机的宫廷斗争,但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方面让少年可以尽快独当一面,另一方面自己尽快巩固地位,这样少年到时候还可以得国师一职的供奉,也算有些补偿了。
于是接下来,稚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掳过来,原来就是要演一下老国师的弟子,如果需要的话再演一下国师。
老国师拍着他肩头:“唉,这也是迫不得已,刚才如果你认了是我弟子,我们仍旧会用你,不过你要承担更多压力。好在你不慕容华,不恋权位,我们也会尽全力帮你。”
老国师这话说得模糊,稚竹却是明白,他刚才若认了老国师的话,老国师和皇帝就会当做不知道他是冒牌货,他只能依靠自己,时时警醒,什么时候来个鸟尽弓藏也是活该,现在,这个秘密却是由三个人共同守护,自己自然可以轻松一些。
在这件事情上,稚竹其实没有太大选择权,对方一个有帝皇之势,一个有神鬼之力,收拾自己妥妥的,他只能答应:“那我也要收弟子吗,要干多久?”
多久能稳固帝权不太好说,不过景纯很肯定的回答:“三年之内必可。”
倒是老国师沉吟了一会,道:“一般国师要到四十岁方开始收弟子。皇上跟我说过你算命批卦的本事不错。其实只要修炼紫阳经,再学些方术,便可以胜任国师一职,我可以教你紫阳经入门……”
能学到真正的玄术当然是好,只是怕学了就得在国师位置上呆一辈子了。稚竹挣扎了一下,还是拒绝:“多谢国师好意,我怕是学不会紫阳经的。”
老国师显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也不多劝,只道:“那老朽另外寻一小童好好培养。”
事不宜迟,稚竹被送去沐浴更衣,吃了个饭后就被老国师领去学习了。根据景纯的说法,一月后他就要正式接任,到时会举行大典。但更迫在眉睫的是三日后的宫宴。
“国师的弟子被暗杀想必是循郡王一派或恭郡王一派所为。想借此造成朝堂不稳。”循郡王即先皇后嫡子,恭郡王即冯太贵妃亲子。景纯蹙眉:“但当时国师弟子逃出重围,暗杀他的人不知他已死,宫宴时你需出席,帮我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景纯生的极好,大概是遗传自他的生母,蹙眉时居然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但他长相并不女气,是以看上去虽叫人心疼,却不至于让人轻视。
稚竹被他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只觉得神魂动荡,忙转开视线应道:“我会好好学。”心想那些人说一顾倾城什么的,从前还不信,现在才明白被美人看着的感觉,简直是大脑空白,美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下午青冥道来了两个人,一个着月白,一个着雪青。老国师介绍:月白衫的是青冥道玉衡宫宫主,叫许珩,雪青衫的是璇玑宫宫主,叫魏萱。
“他们辅佐我良久,日后也会是你的臂助。”
这两人大概并不知道真相。看老国师和稚竹的时候视线从来不超过稚竹肩膀,进来这么久一直垂手而立,老国师让人搬了两张垫子过来请他们坐下,他们也只端端正正地跪坐。此时听见老国师的话,都垂头恭敬道:“学生不敢。”
青冥道的人与国师之间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青冥道设玉衡、璇玑二宫,两宫宫主是国师的记名弟子,其余的人则是宫主的弟子。但由于宫主与国师在位时间往往并不重合,久而久之,不管先前辈分如何,但凡新国师上任,两宫宫主便要称其为上师,称自己为学生。
许珩和魏萱今日突然接到传讯:国师的嫡传弟子,下一任国师已经到国师府学习相关事务,请他们过去帮忙讲解青冥道的事务。
原本两人十分担心现在的国师年纪渐长,力量远不如前会遭宵小觊觎,现在听说其弟子回来,大喜过望,忙换了衣服赶过来,陪国师一起给稚竹授课。
许珩三十来岁,看上去忠厚老实,稚竹因为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刚开始是一问三摇头,自己都觉得脸红,许珩不恼不笑,反而很耐心的再教一遍。
魏萱却活泼多了,跟稚竹熟了之后还会问稚竹:“听说您从前隐居山林,您平时是打猎为生吗?”
稚竹心道我连马都上不去,陷阱只能捉小鸟,还打猎?笑笑道:“平时有人送饭食过来。”这是老国师说的,为了保护自家弟子,他把弟子送到隐秘处修炼,只是平时有人伺候,大概因此泄露了行踪。
三天的课程压得稚竹喘不过气来,不过针对那天宫宴,老国师很淡定的表示只要仪态过得去,尽量表现得高冷一些就可以——反正谁都知道国师的弟子是山野中人,认不得人什么的完全说得过去。
而高冷则是因为——“我们国师府和青冥道至少在表面上高于内阁和宗室,即使在陛下面前亦只需行半礼,你出去万不可丢国师府的脸。”老国师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