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心情》深茶色

3、chapter 3 （8）

　　（8）
　　她真正的生日那天，她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却越喝越清醒。
　　与你淡似水，便千杯不醉。

　　后来吐到不行了，吐到整个人整个胃都在发颤，三姑娘焦急的要命，第一个电话打给了120，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卫祎。晚上十点多，卫祎赶到了医院，看到了病床上打着点滴的陆苑，一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后来陆苑在半梦半醒中说，我想听歌。
　　什么歌？
　　他开口，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沙哑酸涩。
　　《再见二丁目》。她说。声音极其虚弱，接近呢喃……
　　他翻着她手机里的乐曲，发现有这一首。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卫祎第一次发觉自己是个混蛋。

　　他在陆苑耳边说，四年后，我可能飞黄腾达，也可能一无所有。这四年里，你有足够的自由，如果过了这段时光，你还是爱着的，我便娶。
　　四年后她可能爱上其他人，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很好的归宿不是吗？他这样对自己说。又或许是安慰自己……
　　（9）
　　卫祎作出那个承诺的时候，从没有想过陆苑是那么死心眼的一个姑娘。四年里，她当真把时光寄存，不去尝试爱其他任何人。她继续燃起了斗志，她说，她不是随便的女孩，她要从一而终。
　　在她眼里，这是忠诚。而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傻了。连三姑娘都看不下去了，她说，小六，你看你这么好的条件，名牌大学，本硕博连读，长得又不错，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三姑娘学的护理，也快要毕业了。四年里，她和卫祎舍友也轰轰烈烈地“非她不娶非他不嫁”了一段，结果不还是分道扬镳，物是人非了。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那座城市。
　　如果不是有陆苑这个活例子，三姑娘都快要不相信爱情了。她很奇怪，小六究竟是喜欢他什么？撇开他贫困的家境，论长相学历，比他优秀的比比皆是，而她，四年半，眼底却只有这一个人。

　　之前许多说她配不上卫祎的人纷纷改口替她不值，有的人甚至是怀疑她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好使了。只有陆苑，她自己，将那个承诺记的一清二楚。四年为期，你说过会娶。

　　毕业期，卫祎去s市找了一份工作。离别之时陆苑去车站送了他，刚想开口有意“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一期间他打过一次电话给陆苑，在她的追问下，他终于告诉了她他的地址，她听得小心翼翼，一字一字地写下，生怕写错了哪一个字。
　　可是，在那之后，他突然消失了，很彻底，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联系。她打电话给他，号码早已被注销，成了空号。她找他以前舍友，他们吞吞吐吐，却隐约告诉她，他结婚了。
　　和……谁？她感到她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去。
　　好像是叫……齐月。

　　若不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她甚至都想不起来那年的小五，原名是什么。

　　翻出那个地址，开始了寻找的旅程。如果还能再见到他，只问他一个问题。如果他说No，她便不再纠缠。

　　可是最后，她拿着一个虚假的地址，找遍了整座城市。
　　他连让她亲耳听见“No”的机会都不给。
　　（10）
　　来到那家书店，纯属迷了路后的误打误撞。走过一排排法国梧桐，天色渐渐暗沉。城市华灯初上，在车流与路牌交错的光景中，她显得有点形单影只。

　　最后，她再次迷了路。在这个地方兜兜转转，手中紧握那张写了地址的便利贴，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办法，她又返了回去，走过一排排路灯，剪影在的橙黄色的光芒下渐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然后再缩短……
　　路的尽头，那个男人半倚在栏杆上，有些慵懒，而又像是一种安排。他只是轻轻对她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很讶异，他看穿了她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物体。
　　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这里的，并且没有带走。她从他手里接过手机，道了谢。然后问了他那个地址，满怀期待而又小心翼翼……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他看了看她手中的纸条，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中，在她屏息的等待中，他最终报出了答案——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地方。
　　她脱口否定：不会的，就是这儿，就是这个城市。他亲口说的，我很认真的记的。
　　程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要不要破坏她的希冀呢？而后想想，这姑娘许是被哪个怂小伙坑了。然后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我2003年来到这个城市，在这里住了12年，认识这里的每条街道一砖一瓦，所以很确信地告诉你，姑娘，这个城市没有这个地方。
　　然后他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她微微发红的鼻子。
　　他有些后悔。

　　她说，我真的很认真的记的，向他核实了每一个字。
　　她蹲在地上抱住了膝盖。
　　网上地图找不到这个地方。公交站台没有这个地方。出租车司机没有听过这里。她以为只是太偏僻了，偏僻到大家都忽略了，她宁可相信全世界都在骗她。
　　在这被灯光染黄的黑夜中，有梧桐的叶子落在了她的背上。
　　终是在瑟瑟寒风中，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他轻拍她的背，你是个好姑娘。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让你这样流泪，他就配不上你。

　　冬日夜晚，岁月长。
　　陆苑平静地讲述出她的岁月往事。程驰轻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爱读书吗？每读一本书，就像是经历一遍别人的人生。可是现在我发现，任何人的人生，都没有自己的动人。
　　接着，男人轻泯一口茶，问，你恨他吗？
　　陆苑歪了歪头，笑了笑，知道地址是假的那一刻，是恨的，但是哭过之后，又不恨了。
　　回想这些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厢情愿，一个人，在和自己的心血战，何苦呢？
　　这一刹那，我只需要一杯苦丁。

　　陆苑在s市无亲无友，在程驰家借宿一晚，准备离开。谁知，只见他拿了背包出来，似是笑谈一句，走，我带你去爬山。
　　会当凌绝顶的时候，他对她说，你看那座山，你伸手就似乎能触碰，能紧握，可是我们实际上离那座山有34公里。
　　你以为他近在咫尺，实则，他相当遥远。
　　姑娘，坚持爱情没有错，但要学会看人。

　　（11）
　　程驰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要出去旅行，脚写人生了。然后是他爽朗的笑。
　　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她告别时挥手。
　　而后又折返回来，那个，程大哥，那个书法可不可以送我做个纪念？
　　程驰挑一挑眉，你确定要？
　　陆苑点头，确定。
　　男人笑容温和，那是我的墓志铭。
　　她眉头拧在一起，那就……不要了吧。
　　（12）
　　岁月还很漫长，惟愿衣裳不薄。
　　从山上下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