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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琴瑟 ...

  •   第五章,琴瑟
      沧海坐在白色植绒的地毯上,斜倚着旁边的玳瑁矮几,手里端着一盏香茗,盏里氤氲着温暖的香气。抬眼看着水晶珠帘旁边衣架上的“落霞衫”和“吉光羽衣”
      珠帘潋滟若水,羽衣绚丽如霓,水映霞裳当真是赏心悦目!
      沧海轻抿了一口香茗,又看向东壁下青玉案上的“仙侶”,耳边似又响起了聆海师傅弹的那半支曲子,以前从未听她弹过,看来也是为了自己特别作的,等到她的课上一定听她弹完整曲方才尽兴,只是还要多等些时日了!
      沧海的课程满满,文十天,武十天,天文地理又五天,剩下的才是音乐等课程。也要二十五天之后了。
      她低头又看到自己右手食指上银光雪亮的指环,脸上露出愛怜之色,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
      是时,琉珠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酽酽的汤水,向沧海走过来放在玳瑁几上。
      沧海疑惑的看着她,琉珠笑道:“离洛大人真是细心,这是他亲手做的定心压惊汤,殿下趁热喝点吧!”
      沧海微一皱眉,他怎么这样小题大作!
      她放下茶盏,拿起银匙尝了一口,微甜的味道,随即放下银匙道:“告诉他,汤我喝过了,本也没什么大事,不必再担心了。”
      琉珠看着她微有失望之意喃喃地说道:“哦!知道了!殿下没事就好。”说完,又端着汤碗走出殿外。

      晚饭时分,沧海走进莹心殿见子修三人并排站在桌前恭候,这是三人进宫来第一次陪沧海吃饭。
      离洛在三人中间满是期待地看着沧海,沧海淡然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桌前坐定,游龙和琉珠伺立左右,在她选侍卫的这两天里都没见到游龙,也许被紫萱师傅拉去照顾“掌中芥”了,他和子修他们还没有正式的见过,所以对游龙说道:“游龙,见过三位大人!”
      游龙听沧海如此说,随即俯身行礼拜见三人,子修和清扬都忙还礼,离洛嘴角轻挑了一下,勉强还了一礼。
      沧海漠然的看了离洛一眼,转头看向子修说道;“子修,坐吧!”示意子修坐在自己右手的坐位上,子修施礼谢坐,落落大方地走过去坐在沧海的身边。
      沧海冷冷地看着离洛没有说话,离洛心中陡然忐忑,冲着沧海干笑了笑,不自在的看了眼子修身边的座位,心中又是不平,怎么还是子修占了上风,竟然坐在殿下的身边!奈何,是沧海示意子修坐的,他也只好讪讪的走过去坐在子修的旁边。
      沧海闪目看向清扬,温和地说道:“清扬,你也坐下吧!”清扬酒窝乍现,施礼向沧海谢坐,也自然的走到座位前,在离洛的旁边坐下。
      沧海转头看向身边负手而立的游龙,温和的说道:“游龙,过来坐吧!”
      游龙一怔,狭长的目光看着沧海,沧海肯定的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左手边,游龙微一迟疑,坦然的走过去坐下。
      离洛眼露惊讶之色,他觉得太子殿下的心思真是太难琢磨了,怎么可以让一个侍从跟自己同席,还坐在了她的身边,自己这个她亲选的出身高贵的侍卫,却要靠后,真是岂有此理!他这样想着,瞪大眼睛看着游龙,满是鄙夷之色。
      游龙端坐在椅子上,微垂着双眼漠然的看着桌面,他总是那样沉静内敛,把所有的质疑和鄙视照单全收。
      他在紫晶宫里努力顽强的生存了五年,没有身份没有职位,只能算是沧海的侍从。虽然相貌英俊不凡,却没有参选侍卫的资格,因为在人们的眼里他始终是那个五年前被沧海从海市的小乞丐群里带回来的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但他一直默默地跟在沧海的身后,尽可能的为她做好每件事,就连择人严苛的海后,也慢慢觉的他是一个踏实可靠的人,因而默认了他的存在,放心地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做。
      沧海自不必说,十一岁那年把他从海市带回来,朝夕相处,已经习惯了生命里有他的跟随。他在,一切即是寻常;他不在,她一定会想起他。
      她待他也跟其他的侍从不同,因为这样的不同也给游龙带来了质疑和嫉妒,他都沉默以对,只要能在沧海的身边其他都不值一提。
      沧海又让琉珠坐下,琉珠抑制不住的欢喜,羞涩的坐在游龙的旁边。她的对面坐着的就是离洛,美人在前,秀色可餐,心里禁不住的小激动,她腼腆的向离洛一笑,离洛正侧脸看着沧海,哪里在意她的笑容投过来。
      沧海看他们都已坐定便拿起银箸先就吃了一口,离洛随后也拿起了银箸,然后是清扬和子修,琉珠看着离洛吃饭的样子已经呆住了,他吃饭的样子怎么能那么优雅,那么美呢!
      只有游龙并没有动自己的银箸,而是拿起沧海身边的银箸给她一一夹过她喜欢吃的菜,五年的朝夕相处,她的口味他一清二楚,沧海自然的把他夹过的菜吃光。
      离洛狠狠的看着游龙,觉得被他逾越是很令人恼怒的,实不可忍。
      子修低头安静的吃着饭,目光掠过游龙夹菜的银箸上,深深的看了一眼。

      商古的课程都是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学问,沧海从六岁开始学到现在,每月十天静坐在融心殿里听商古谈古论今,引经据典,答疑解惑,教授书法。
      虽然他是倍受国人爱戴的博学大儒,但是数年如一日的教授方法,也难免枯燥乏味,离洛和清扬都奇怪沧海竟能一直那样安静的坐下去,一坐就是十年。
      起初离洛和清扬他们还很有新鲜感的陪着沧海,到后两天的时候已经坐不住了,离洛请假去看妩贵妃,清扬勉强支撑着跟子修一起陪着她,以他那样活泼的性格让他天天那么坐着,也真是难为他了,因此沧海让他休息两天,只剩子修一直陪着她。

      这日沧海在玉树下的石凳上扶着石桌看一卷书,从未时直看到申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专注的看着,置万物为无物,发上肩上都沾上了落花,石桌上,灰石地面上已经铺了雪白的一层,斜阳西照,周遭一片静默,只有风拂落花的声音和她翻书的微微响动。
      子修端着一个小托盘向沧海走过来,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盘里放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碧波银光,一层清澈的绿意,舒卷自如,灵动飘逸,叶间泛出丝丝金黄,香雾升腾。
      “殿下,久坐伤脉,久视伤目,看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这是微臣从人间带回来的‘金顶雪芽’,微臣很喜欢它的味道,今日煮来请殿下尝尝!”
      沧海早已被这茶的味道吸引,放下书卷,伸出右臂,洁白的袍袖底下露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端起水晶杯,阳光映照下,杯口镀上了灿金的光芒,她的手指白的几近透明,仿佛要被阳光的温暖融化了一样!
      子修痴醉的看着她的手指,只觉心也要跟着一起化了!
      她左手托起杯底送至鼻尖,轻嗅了一下,清淳淡雅的香味沁入心脾。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丝喜悦之色,微启双唇轻抿了一口,绯色的唇瓣即染上了一点湿意,犹如雨润桃花清美娇艳。
      “果然是好茶,与我国的玉露香茗都不同!”
      子修见沧海喜欢便道:“殿下喜欢,明日我再煮来?”
      沧海把水晶杯放进托盘里,看着子修道:“这‘金顶雪芽\'非同一般,想必你在人间的经历也定然奇特!”
      子修莞尔一笑:“也无甚奇特,不过是一琴一剑走江湖!微臣是海国人,不问中土世事只为游历,倒也乐得逍遥。”
      他顿了顿,见沧海注视自己,凝神静听,显然很感兴趣,便又继续说道:“中土地域博大,造化神秀,微臣六年间去了不少名山大川,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
      且那里民风淳朴,与他们相处倒也容易,也结识了几个有识之士,相交甚欢。
      其中潞州城的潞诚王和天竹山的王祖峰王仙人,此二人琴剑双绝,仙风道骨,豪放洒脱,与微臣最是意气相投,一见如故。”
      子修微一停顿,只见沧海仍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好奇,一笑继续说道:“王仙人是修道之人,百岁仙龄,剑术奇绝,与微臣是忘年之交,在剑术方面颇受他的指点。
      潞诚王比微臣年长几岁,虽是皇亲贵胄,却生来倜傥不羁,尤好斫琴,藏琴,更擅抚琴。
      微臣当年偶得一岁古良木,慕名到潞诚王那里去斫琴。他看到微臣带去的琴木世所罕见,爱不释手,愿用重金求购,微臣见他是爱琴,识琴之人就把琴木相赠与他,他觉得微臣为人爽快甚投他的脾气,当即附掌大笑说‘得君一木,愿报百木\',就把潞州城外的十里桃林赠予微臣,微臣知他是诚意相赠,也不推脱,即欣然接受。”
      沧海扬了扬眉,觉得这位王爷倒是很有趣。
      子修微微一笑:“呵呵,其实那桃林是一个极佳的弹琴之所,远离尘嚣,茅檐草舍,十里绯林,明溪曲水,最是清幽不过了。
      琴有五不弹: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他把桃林赠予微臣,是想与微臣在桃林里共效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会知音。
      之后他带着几个通音律的姬妾,亲自抱了琴来桃林与微臣对坐抚琴,他的琴艺高超,亦如他的人品一样旷达洒脱,微臣深为他的琴艺人品折服,他也视微臣为知音,我二人把酒言欢,相谈甚是投机,只觉相见恨晚。”
      “十里桃花……”沧海自语道,眼里似有向往之意。
      “是啊,十里桃花!微臣十分喜爱那桃花,即便出外游历,也定不负花期,会赶在花开之前回来。
      每逢春日桃花盛开,绯红一片绵延数里,犹如云霞铺地,明媚灿烂,微臣坐在桃树下抚琴,对花独酌,或有知己前来探看,促膝畅谈,当真是人生快事。
      此后微臣待在桃林的时间比较长些,也把那里当成自己在人世的一个家。”

      “那你此次回来岂不是要长久的负了花期了!
      只一个桃林就这般好,想必你离开的时候定是十分不舍的!”
      子修看着沧海古井无波的双眸叹道:“人间千般好,终究是他乡!微臣是必定要回来的。”
      子修的面色变得沉静,沧海哪里知道,子修离开时不是不舍,而是不甘,他不甘心人生就这么短暂而平淡的度过,他心有万般柔情只为一人托付,那人必是世上最好的。
      他十六岁就被指给了皇太子,虽然与她从未见过一面,但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影子,模糊又美好的存在着,犹如一个温柔的梦,让他沉醉却又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回来,他实在不甘心一腔柔情只付梦境,当他在观澜殿里抬头看到沧海的一瞬间,就觉得梦境突然变成了现实,甚至比梦境要好过千倍万倍,只那一眼,他就认定,只有她才配得上自己托付一腔柔情和爱恋。
      即认定了,不管她是太子也爱,女皇也爱,为了她,宁负一切,也不负她。
      子修心里无比的温柔,此刻沧海就坐在眼前,真真切切,从他的心里梦里走了出来,坐在落花背景里,目光如水的看着自己,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他的手在膝上微动了一下,很想为她掸去发上肩上的落花,却又犹豫着不敢,他舍不得惊动这样的美好。
      沧海见他沉静不语又问道:“中土也是女主天下么?”
      子修回过神来笑道:“不是,不过早在唐武周的时候出过一位女主则天皇帝!”
      “哦,是么?她也有选侍卫这样的礼制么?”
      子修看着沧海静如止水的神情,禁不住脸颊发热,面色微红,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也还是一个十六岁心性纯洁的小女孩儿,对什么事情都好奇。
      武氏当然没有选侍卫这事情,她身边的都是男宠,虽说侍卫和男宠完全是两码事,但表面上又很像,且自己还是侍卫之一,见沧海一问,倒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一时尴尬起来。
      沧海见他窘迫的样子,不解其意。
      子修垂下眼睛看向石桌面,尴尬地笑了笑,“那倒没有,武氏的帝位是得自她的丈夫和儿子,六十七岁上才称帝,后来又把帝位归还给了她的儿子,她是中土唯一的女帝。”

      沧海觉得这里面有些复杂,又看到子修面上的窘色,也不便再问,因而说道:“潞诚王和王仙人琴剑双绝,他二人视你为知音,看来你的琴艺剑术也不会逊色了,能否为我抚琴一曲?”
      子修听说,抬眼看着沧海,神情一振,笑说:“能为殿下抚琴,荣幸之至!”
      “好,你去问琉珠取我的‘仙侶’来!”
      “如此,就请殿下稍等片刻!”子修说完站起身,端起托盘,转身直奔映心殿。
      沧海也站起身在树下踱步,日跌偏西,阳光温暖,从花叶缝隙里透射进来细碎斑驳,抬起手,光线从指间倏然穿过,温暖却满满的蕴在掌心里。
      子修抱着‘仙侣’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石桌上,自己端坐于石凳上,爱怜地看着琴。
      沧海面对子修负手而立,子修抬头看着落花背景里风仪玉立的沧海,慢慢地闭上眼睛,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挑,那琴弦即发出低沉的“咚~嗡”之声,子修停住手,瞑目静听那悠长的余音,面色温柔,仿佛是与那琴在心里密语,他把它当作知己,它也把他看做知音,他敬重地召唤,它便欣然而来。
      是了,就是这样!
      子修睁开眼,双手抚动琴弦,赫然弹起的竟是那天聆海师傅弹的半支曲子,沧海惊讶的看着他,那半支曲子聆海师傅只弹了一次,他竟能过耳不忘,一音不误的弹出来,果然天资不凡,琴艺卓绝。
      沧海静静地听着,眼前横现一片蔚蓝静谧的大海,天上繁星淡远,一轮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直泻入海里,海面浮光耀金,月影婆娑,浪花轻轻的拍打着礁石,仿佛在诉说自己绵远流长的思绪;又仿佛在款款低语,天蓝,水阔,这旷世的清幽,是谁的心境?月皎,星寒,那样高远的神秘,又是谁的双眸?
      半曲终了,悠长的余音绕着落花在斜阳里回荡,子修双手轻抚着琴,半张脸映在金黄的阳光里,使他本来沉静的脸庞愈加温暖柔和。
      对面的沧海静立雪白的背景里,还沉浸在优美的琴声之中,一切都仿佛静止,只有风拂落花的声音———这样的安静多好,他愿为此倾尽一世时光。
      子修微沉了口气,低低的声音说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沧海没有听清他说的话,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微臣是说这曲子真好,那日听了一遍就着实喜欢,只可惜不完整……”
      “那还不容易,日后跟聆海师傅学来便是。我也很是喜欢,这曲子从未听她弹过,许是她新创的,那日场合不宜,她只弹了半曲,日后定然会弹完整曲给我。”
      “到时一定跟聆海师傅学完整曲,一气呵成方才尽兴。”
      “子修哥哥……”清扬从莹心殿的方向向沧海他们跑过来。
      这些日子除了离洛个性高傲不愿与他们为伍,剩下他们几个都已经熟悉,尤其清扬本性纯真活泼,几日相处下来跟子修和游龙都很融洽,亲切的叫子修和游龙哥哥,叫琉珠姐姐,他们也都喜欢他心地纯净,所以都爱护他。
      清扬走到子修身边,看到沧海站在玉树下忙俯身施礼,规矩的站在子修身后,沧海微翘翘嘴角走到桌前坐下,抬头看着清扬:“你这两日待的可好?”
      “回殿下,待的不甚好,偌大个紫晶宫没有人跟我一起玩,好没趣儿了!”
      沧海和子修都忍不住笑了,子修道:“那你以后跟着我们不许觉得闷!”
      “好啊!好啊!只要跟你们在一起就好!”
      清扬又看看子修好奇的问:“子修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未待子修回答,沧海即说道:“在说你那日在观澜殿里为何还敢笑出来!”
      子修听说也笑着看向清扬:“为何呢?”
      清扬见沧海和子修问起,便低下头咬着嘴唇脸现惭色,嗫嚅着道:“我——我当时觉得殿下长的真美,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姐姐就好了,我就天天跟着她,让她带我玩!”说罢嘴角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听了他的话,子修禁不住哈哈大笑,爱怜地抚着他的头,沧海用书卷掩住面颊,眼睛里蕴上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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