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别离》竹莫舞

10、一寸竟成千万缕（下） 有些话无论

　　出了黎府，商烨辰只一个人快步埋头走路。沈云轩赶上他，笑着问：“怎么了？”商烨辰头也不抬，就赌气般愤愤说：“他竟要和你结为兄弟！”
　　沈云轩闻言一笑：“这又怎么？阿辰是怪黎贝没有对你如此吗？也许就是我在诗画上通的多些，所以和他更说得来罢了。”
　　商烨辰本来就发了小孩子脾气，再一听这话简直气得要跺脚：“沈云轩你个大笨蛋！那个糟老头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顿了一下，又一脸委屈说：“那个老头子才认识阿轩几天，就这样死皮白赖要和阿轩称兄道弟，你看你拒绝他时他那个表情。哼，再往后，他不知还要怎么亲近阿轩呢，我……我。”
　　憋红了的脸在冬日夕阳下，粉扑扑地，让人忍不住怜爱。
　　沈云轩才明了这人心思，顿时啼笑皆非，抬起手臂勾在身边人的肩膀上，一副哥两好的样子，含笑嗔道：“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看到远处醉仙楼的招牌，突然想起一事，手一指，问道：“那一日，你怎么不喝？”
　　见商烨辰嗫嚅着不愿答话，沈云轩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不由心中好笑，安抚道：“我的伤也快好了，等我一痊愈，便和你去那里喝酒好不好？”
　　“真的？！阿轩答应了我，可不许反悔。”商烨辰左手拉起他的右手，那样的温暖和薄茧的触感让沈云轩心猛然一跳。
　　将自己的右手小指勾住眼前人右手小指，商烨辰直笑：“拉了勾，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他孩子般的神情，沈云轩从这个比自己还要高挑的少年身上找回了几年前的熟悉的可爱稚气，忽然心中涌起一阵冲动，就想一直一直像当年初见时那样，对他随心所欲地纵容宠溺。

　　回到屋中，收到了一封书信，拆开一读，是水雁南说他们两人在外面也玩够了，不知学艺荒疏了多少，又加快到年末，催他们尽快赶回家。
　　商烨辰这才想起，自己偷偷溜出来后都没给水雁南写过信，却是沈云轩替他向师父报了平安。又看后面续着水凝烟的娟柔的字迹，是埋怨说师兄弟玩得连她的生辰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师兄心中便只有师弟没有师妹么？
　　沈云轩这才想起自己是忘了师妹生辰。想想多年来每一次自己生辰，水凝烟都有准备东西给自己，虽然女孩子气太重自己并不喜欢，毕竟也是她一番心意，不禁有些歉意。算算日子，要在年前赶回无崖山，最迟后日便要启程。可是今日天色已晚，便说明天要上街给水凝烟买些什么带回去。
　　商烨辰看到水凝烟的信本已有些不开心，听了这话心里更是酸酸的。又想起了一直努力忽略着的他离开那晚听到的事情，不由心乱如麻。
　　看着沈云轩已经开始写回信，有些话无论多想说，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商烨辰还是架不住沈云轩的恳求，被拉着到了集市。然而过了大半天只是一无所获，两个男生这才发现给女孩子的什么珠宝，服饰，脂粉，镜子，乱七八糟的店铺太多了，简直挑花了眼。
　　沈云轩正头大着，却撞见了上官明珠，遇到救星一般，忙请她参谋。上官明珠听说沈云轩要给一个姑娘挑礼物，意味深长一笑，替他两人在各个铺子转了，挑了一盒胭脂，说那姑娘一定喜欢。沈云轩接过打开一看，便闻得一股淡淡的沁香，不浓重却久久不散，虽是对于女孩儿家用的这么胭脂水粉的事物一窍不通，也不由觉得那是好东西，便温然一笑，道声感谢。
　　上官明珠浅浅回以一笑说不用客气，似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三日后我寄住的伯父家要请戏班来唱，听说是这附近最好的呢，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来凑个热闹？”
　　口上是问着两个人，那目光却始终在商烨辰脸上游移。
　　沈云轩这才想起要走的事情竟然都没告诉这个帮了自己大忙的人，看了看一旁的商烨辰的表情，便知道这个坏人只能由自己来当了，便向她歉然一笑说：“上官姑娘，阿辰和我明日就要离开这，回无崖山了。”
　　沈云轩看见那前一秒还微笑着一脸期待等待回应的人霎时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半晌，转过脸对着面色不太好看的商烨辰，一字一句地问：“倘若我今天不遇见你，你竟是告诉我一声都不肯的吗？”姑娘的声音很轻，让这句质问多了哀怨的感觉。
　　商烨辰还没想好怎样解释，就看到上官明珠眼圈渐红，也不等他回答，只冲自己道一声保重，接着拔下头上的金钗，重重塞到自己手里，转身跑开。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商烨辰是一脸惊愕不明就里。站在他身边的沈云轩，却惊讶于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不开心。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是一温柔俏丽好姑娘，帮忙救了自己，又一心对阿辰好，怎么却始终不能把她当朋友呢？
　　集市车水马龙来往熙熙，两个人却都怔在原地，脱离了这世界的热闹一般。明明是并肩站着，却各怀心事。

　　上官明珠轻轻抚着手中的玉笛，不去顾及脸庞滑落的泪水。她本以为时间还长，可以让这份感情自然而然细水长流直至开花结果，没想到别离，竟可以是这样轻易一件事。更何况，他却连和自己道别的心思都没有。
　　然而毕竟是年方二八的少女，看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上官明珠想着想着，还是转了心思，往积极的方向上：也许他不愿告别，是因为难以和自己说再见呢？他今天不开心，不也是因为要走了吗？这样一来，不经嘴角又挂着笑意了。
　　只是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由又黯然轻叹。少女的心思，就在这冬天阴沉的傍晚纤细如针，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