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谣》萝兮

11、 第十一章 堂前折燕困皇城 差点成了替

　　不久后，誉国边境，沧州县内出现了一家小医馆，取名济世斋。馆内母女皆为神医，疑难杂症都能治愈，很多病人不远千里前来看病。一年后，济世斋已在誉国境内小有名气，碧浅怕母亲太辛苦，便招收了几个徒弟。眼看日子越来越好，可是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誉王病危，太医束手无策，宫内下旨征召民间神医，若有抗旨不遵者，格杀勿论。
　　某日清晨，济世斋被官兵包围，八年前，白凤起曾为誉王季铭贺治病，如今再入宫怕是要暴露了身份。碧浅为了保全母亲和馆内其他人，领旨入宫。只是碧浅没有想到，时隔一年，竟在宫中见到了故人。
　　与碧浅一同入宫的还有三位赫赫有名江湖神医，分别是成州胡三郎，留山布衣郎中和宋城师娘子。马车到了宫门口就停了下来，碧浅四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住所。他们的住所曾经是一个妃子的寝宫，虽然废弃多年，但仍可从宫内装饰看出这个妃子当年应该极为受宠，后来听当差的宫女说原来这里住的是惠妃，惊才绝艳，一曲恋流沙深得皇上喜爱，可是没几年就因私通罪被皇上处死，这易慧宫也就废弃了。果然，这自古君王多薄情，碧浅希望自己永远不要与皇宫有任何瓜葛。
　　四人稍作休息后，便由一位公公领着去了朝阳殿。这朝阳殿本是皇上处理公务的地方，听说誉王是在批阅奏章的时候突然气短，一倒便起不了身了，太医不敢擅自移动皇上，只好先将他安置在朝阳殿的内室。
　　誉王面色发青，夜里咳嗽不断，有时还会咳血。胡三郎和师娘子和太医的想法一致，都认为皇上是肝火过旺导致急火攻心，应服用败火的汤药。可是碧浅总觉得有些问题，进宫前，白凤起曾将誉王的病症告知碧浅。誉王常常气短、胸痛，严重时心绞痛会导致昏迷。这样看来，绝不是肝火过旺这么简单。
　　室内围着许多人，宫女太医跪了一地，皇后娘娘坐在龙榻边轻声呜咽。碧浅上前一步，跪在娘娘身前：“启禀娘娘，可否让小人触碰一下皇上龙体。”
　　“大胆，你以为皇上的龙体可是你能触碰的！”说话的是皇上的近身太监李公公。
　　“李公公。”皇后一摆手，示意李公公退下，然后问碧浅，“碧浅姑娘，你可有法子救皇上？“
　　“小人只是觉得，皇上不一定是肝火过旺，可能还有其他病因。”
　　“哦？你的意思是，这一大帮子太医和民间神医，都不如你？”
　　碧浅立马像皇后请罪：“娘娘恕罪，小人绝非这个意思，只是小人曾经遇见过相似病症的病人，原以为是肝火过旺，多日诊治后才发现，竟是心疾。”
　　“什么？你确定？”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轻按皇上的脚踝处，看看手指松开后按压之处的凹陷是否能及时恢复。”
　　皇后按照碧浅的话，在季铭贺的脚踝处轻压，果真如碧浅所说，凹陷处没有及时恢复，太医与众人皆吃惊不已。
　　一位稍有年纪的太医仔细检查皇上的身体后说：“下肢浮肿，血流阻塞，果真是心疾。娘娘，臣这就下去配药，臣等定会倾尽全力救治陛下。”
　　皇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碧浅，然后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四位神医先在宫里多留几日，等皇上病愈，定会好好赏赐各位。”
　　“太子到！”
　　当碧浅等人正要退下的时候，誉国太子季明澈前来探望皇上。碧浅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玉，他跟在太子身侧，从他的衣着来看，身份相当尊贵，哪还有一点神偷飞天狐的样子。孟玉看到碧浅的时候，也十分吃惊，便在她经过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梅林见。”
　　腊月的梅林美得好似人间仙境，特别是在夜里，四下无人，好像这美景只属于碧浅一人。这样一想，碧浅都不觉得冷了，偷偷摘了两朵梅花插在鬓间。等过了春节，碧浅就该十六岁了，一般女子在她这个年龄早已嫁人生子，不过碧浅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不愿嫁给一个连名字样貌都不知道的人，她的丈夫定是一个能懂她，惜她的人。
　　孟玉到时，就看到一幅美人戴梅的场景，碧浅一直都很瘦弱，一年不见，就愈发清瘦了，纤腰不盈一握，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
　　“碧浅，近来可好？”
　　“托孟大人的福，好得不得了。”碧浅故意不看孟玉，抬头拨弄梅枝。
　　“碧浅，我对你隐瞒身份，却是不该，那我现在能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吗？”孟玉见碧浅仍然不理自己，只好走到她面前，弯腰作揖道：“誉国宰相之子，太子陪读孟玉，见过碧浅姑娘。”
　　“噗~”见孟玉这么一本正经，碧浅忍俊不禁，只好说：“算了，看在你是个达官显贵的份上，原谅你了。”
　　听见这话，孟玉就不高兴了：“难道我是山野莽夫，你就不与我交朋友了？“
　　碧浅笑的更欢了，说：“对，碧浅比较喜欢有钱人。”
　　这下孟玉知道碧浅原来是在逗她，无奈的说：“那孟玉谢碧浅姑娘看得起之恩。不过碧浅，你怎么到皇宫里来了？”
　　“此时说来话长，这一年，我和母亲、小七在沧州县定居，开了一个小医馆，叫济世斋。”
　　“早听说沧州县有两位神医，原来是你和令堂，孟玉失敬失敬。”
　　“后来的事情你都看到了，我被带进皇宫替誉王治病。”
　　“听说，皇上的心疾，是你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妥当，怕是要成众矢之的了。”
　　孟玉也面带忧色说：“碧浅，皇宫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很多时候，还是要掩盖锋芒的好。不过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那就有劳孟大人了。”见碧浅又恢复到初见时无忧无虑的样子，孟玉也稍稍安心了。
　　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这几日，碧浅四人和太医轮流在御前伺候，第三日夜里，碧浅服侍皇上服药，没过多久季铭贺突然全身痉挛，口吐黑血，众人齐心救治，却还是不治身亡。皇上意外驾崩，碧浅作为头号嫌疑犯被关进地牢地牢受审。
　　地牢里潮湿阴冷，现在正是腊月天，碧浅只着单衣，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按照这几日的情况来看，皇上的病情控制的很好，不出十日便可下床，绝对不可能突然吐血暴毙。如此看来，一定是有人下毒害死皇上嫁祸于她。可是，到底是谁要害她呢？即使之前在会诊的时候，碧浅风头暂露，那也罪不至死，何况谁会因为嫉妒而谋害皇上来陷害一个无名小人。除非，凶手的目的就是皇上，这招借刀杀人既能达到目的，又能全身而退。白碧浅啊白碧浅，你这是生生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不知过了多久，来了几个人将碧浅拉倒审讯房，将她绑在木桩上。突然的亮光让碧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发现找个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挤满了人。皇后娘娘坐在正前方，太子，孟玉，还有几位大臣站在一旁。孟玉的眼神里尽是担忧，碧浅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还有闲心去担心别人。
　　“罪人碧浅，弑君谋逆，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大臣，看样子应该是负责审讯犯人的监察史。
　　“今日之事，碧浅毫不知情，还请大人、娘娘明察。”
　　“陛下就是喝了你喂的药才暴毙身亡，事到临头还嘴硬，我劝你早日供出主谋，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胆刁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打，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眼看碧浅就要受鞭刑之苦，孟玉连忙阻止：“皇后娘娘，可否先听臣说两句。”
　　皇后看了一眼孟玉，说：“孟玉，你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哀家也欣赏你的沉着冷静，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莫要白白惹祸上身。监察史，怎么还不动手？”
　　“啊！”“啊~”地牢里的皮鞭每每落下都带着十分的劲，不像当日在碧落山庄母亲每打一下都手下留情。碧浅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鞭子撕成两半，不知为何，碧浅竟还有些庆幸，幸好，今日受此酷刑的不是娘亲。
　　“皇后娘娘，今日之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碧浅所为，您从小教育太子做人要赏罚分明，臣跟在太子身边也受教万分，可是如果今日您错怪了碧浅，屈打成招，岂不违背您的宽厚仁慈。”
　　宰相听到这番话，吓得连忙跪下：“大胆逆子，不得无礼。皇后娘娘，臣教子无方，还请娘娘恕罪。”
　　“好了，先别打了。孟玉，你如何断定碧浅肯定无罪？”
　　“皇后娘娘，请给臣三天时间，臣一定找出真凶。”
　　“若真凶就是她呢？”
　　“那臣听凭娘娘发落。”
　　皇后思忖片刻后便说：“好，今日本宫就许你三天。三日后要是查不出真凶，便和这刁民断头台上见吧。”
　　孟玉派人取来一些被子和药，将碧浅抱到被子上：“碧浅，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只是孟玉，你太傻了，他们分明故意陷害我，你有为何淌这趟浑水。”
　　“我说过，我定会护你周全，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孟玉正准备离开，碧浅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袍：“孟玉，如果你有机会可以看到皇上的遗体，要注意他的耳朵是否有异样。”
　　“碧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现在也只是猜想，等明日你见过皇上之后再说。”
　　第二日，孟玉以查案为由，看了皇上遗体，发现皇上的耳鼻处似有出血，便立即到地牢告知碧浅。果然如碧浅猜测的那样，皇上服用的汤药是碧浅亲自熬，亲自喂的，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问题就出在皇上房内的湘水兰，这种兰花通常生长在极热地区，本身没什么味道，但如果它的叶子一旦被折断，那气味便会变得强烈。皇上服用的药本是偏寒性的，遇到这极热植物的气味，便会形成剧毒。普通人没有关系，而陛下正在服用药物，自然就中毒身亡了，难怪碧浅服侍皇上的时候总觉得屋里的气味有些奇怪，可是药味实在太重，很容易就将湘水兰的气味掩盖。
　　孟玉将碧浅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继续听她说：“孟玉，等下你去检查一下每个宫女太监的手，尤其是皇后宫里的，人的手一旦碰到湘水兰叶子的汁很容易红肿，而且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孟玉十分讶异的说：“你怀疑这件事的背后主谋是皇后？”
　　“我也只是猜测，皇上猝死，最有利的人不就是太子吗？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难怪一开始皇后就想置你于死地，原来是为了找一只替罪羊，第一次会诊的时候，你展现精湛医术，如果皇后对皇上贸然下手，肯定会被你识破，所以只好将计就计，将你陷害，只要你关进这个地牢，那就百口莫辩了。”
　　知道突破口，案子查起来就方便多了。孟玉先赶到朝阳殿，确实发现一盆被折断数片叶子的湘水兰，于是派人马上派人看守，防止凶手毁掉物证。然后请皇后、诸位大臣以及太医到朝阳殿等候，在众人面前一一检查所有近日内进出过朝阳殿的人。
　　果然，皇后殿中的一个太监右手红肿，孟玉将那人带到皇后跟前，说：“启禀娘娘，臣已经抓获凶手。”
　　“大胆，你说本宫殿里的奴才是凶手，你是不是还想说本宫就是谋害皇上的凶手？”
　　“微臣不敢。”孟玉将湘水兰和皇上中毒的缘由仔仔细细的向众人交代了一遍，“娘娘，这个奴才已经认罪，至于背后是否有主谋，臣觉得还是交于监察史审问比较妥当。”
　　既然真相大白，皇后也不好说什么，此时若让孟玉深究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己牵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