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谣》萝兮

10、 第十章 暮雨不来春又去 为何害我山

　　又到了一年梅花香，碧浅随母亲第二次出诊，只带了小七，轻柔前不久感染了风寒，碧浅让她留在庄内好好休息。这次出诊的地方不远，宸国靠近长白山的一个小镇，名叫白瓷镇，坐马车估计三日可到，白瓷镇以烧白瓷出名，大多都是送到皇宫里当御用瓷器。
　　出乎碧浅意料的是，这次出诊的地点不像以前那些深府大院，而是一排茅草屋。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领我们进屋，屋里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更奇怪的是这个老人已经去世，而且从尸体的颜色气味来看，应该死了有四五日。那就是说明母亲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位老人已经断气，那母亲又为何过来呢？
　　“娘亲，这……”
　　“浅儿，什么都别问，过去磕三个头。”
　　虽然碧浅不知道躺着的这个老人是谁，但她知道母亲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白姨娘，请你跟我来，老太爷说有些东西一定要我亲手交给你。”
　　碧浅三人在这里呆了七日，等老人的后事都处理完以后才回程，马车上，白凤起将从司徒见空那拿来的东西交给碧浅。
　　“娘亲，这是……”
　　“这是你祖父留给你的东西。他叫司徒见空，当年我出诊遇到你父亲，司空沐风，他是一个江湖郎中，我们两人情投意合，可是我的母亲不允许我与一个外人相爱，所以想方设法将我们分开。有次我趁母亲出诊，偷偷逃了出去，决定和沐风私奔，跟你父亲在外面飘荡的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可是我是白家的独女，我身上有着白家的责任，母亲派来的人终究是找到了我，我被带回了山庄，沐风偷偷通过我告诉他的密道潜入山庄，却被我母亲发现，活活逼死。我当时想随你父亲一起去了，谁知发现肚子里有了你。我舍不得你，你是我和沐风的孩子，是我唯一最爱的孩子。等你出生以后，我曾探望过你祖父，可是你祖父并不愿见我。其实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身份，直到他去世，我都没能在他身边伺候过一顿饭。”
　　在碧浅心中，母亲就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女子，从未落过一滴泪，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碧落山庄。原来这些坚强都是从痛苦中磨砺出来的，如果自己是母亲，遭遇了这些事，还能做到像母亲这样吗？答案很显然，不能。碧浅作为碧落山庄的大小姐，从小衣食无忧，众人疼爱，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
　　碧浅缓缓打开手里的包裹，里面是几本医术还有好几双鞋底，从小到大，正好十四双。
　　“这是你祖父亲手纳的，小顺说他临死的时候一直很后悔，没能抱抱你。每年你的生日，他都会亲手给你做一个鞋底，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你穿上它。”
　　“娘亲，我……”
　　“碧浅，是娘亲不好，你从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娘还把你困在山庄里，可是娘也是没有办法，白家的家规娘不敢忘，这些年，江湖中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碧落山庄，不仅是因为白家的医术，也因为白家几百年来守着的秘密，所以，我一定要保住山庄，至于那个秘密，实在是太沉重，等以后，娘一定会把所有都告诉你。”
　　“娘，以后碧浅定会好好侍奉你，肩负起白家的责任，守护整个碧落山庄。”
　　然而，碧浅终究没有实现她的承诺，因为碧落山庄就在这短短的十几日内遭到了灭顶之灾。
　　等碧浅她们回到观音庙时，原本香火鼎盛的庙堂变得一片狼藉，屹立的观音像已经倒下，露出密道的出口。碧浅惊觉不妙，连忙和母亲进入密道，可是她们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山庄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无一生还。
　　“乳母，乳母你醒醒？”
　　“管家，管家……”
　　白凤起跑进书房，里面已是一片狼藉，重要的医书有的被盗走，有的被撕烂。看来，有人趁她们出庄的时候，偷偷将密道通知外人，山庄被破，族人全亡，白凤起当场晕了过去。
　　等白凤起醒来的时候，碧浅和小七正在整理尸体，碧落山庄一共一百二十一人，除去白凤起，碧落和小七，还余一百一十八人，可现在只有一百一十七具尸体，幸存的那人一定就是奸细。碧浅突然想起了什么，跑进轻柔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轻柔的踪迹。
　　这时，小七跑进轻柔的房间：“小姐，是轻柔，我怎么也找不到轻柔的尸体，一定是轻柔出卖了碧落山庄。”
　　碧浅犹如当头棒喝，她怎么这么傻，孟玉曾经提醒自己要小心轻柔，说这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可她偏偏不听。母亲也不同意轻柔进庄，不惜搬出家法，可她依旧相信轻柔是自己人，是她坚持将轻柔留在山庄，是她害死了山庄一百一十七人，是她，害死了山庄一百一十七人！
　　“啊！啊啊！！！”碧浅疯了似的跑到库房，抓了一把绝命丹塞进嘴里。幸好小七反应快，逼碧浅把药都吐了出来。
　　碧浅爬过去跪在母亲面前：“娘，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杀了我吧。”
　　白凤起冷冷的说：“杀了你有什么用？该死的是我，是我没能照顾好我的族人，我死了都没脸去见白家的祖宗。”白凤起抬手将旁边的花瓶打碎，拿起一块碎片抵在喉间，“浅儿，娘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娘，你不能死，我们都不要死，碧落山庄已经死了一百多人了，难道还要在加我们几个吗？何况死了就能赎罪吗？父亲在天之灵就会得到安慰吗？娘，事已至此，我们更应该活着，不，应该好好地活着，他日为这山庄一百十七口人报仇。”
　　两日后夜里，长白山边境的人都被漫天的火光惊醒，据说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长白山上寸草未留。从此碧落山庄在江湖上消失匿迹，多年以后，很多人都曾怀疑，碧落山庄是否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