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遇见》火华烨

28、病房见真章

　　去医院之前，周可坚持先去商场给老人买了点营养品又去商场负一楼的精品超市买了些水果，尽管李想说没必要，但周可说礼数不可废。

　　等到提着东西带着孩子终于到医院的时候，李荣生已经等在医院楼下，看见他们点头示意，“来了啊！”然后半蹲下跟孙子打招呼，“不二，爷爷好想你啊，你想不想爷爷呀，来，爷爷抱抱！”

　　不二朝妈妈看看，见周可朝他点头笑笑，才松开妈妈的手往爷爷怀里扑，紧紧搂住爷爷的脖子，小屁股撅在外面一晃一晃，声音嗲嗲地说，“爷爷爷爷，不二好想你哦！”又左右开弓往李荣生的左脸右脸各亲了一下，然后抬头找找周围，问，“奶奶呢？”他还记得自己的奶奶。

　　周可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果然是血缘的奇妙所在，即使儿子只跟他们相处了短短几天，中间又隔了很长时间没见面，即使他爸妈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过来跟宝贝孙子聊天，但谁能指望一个三四岁的娃儿能记住这么多？

　　听闻孙子要找奶奶，李荣生抱起孙子说，“奶奶在楼上照顾太婆呢，爷爷带不二上去见太婆和奶奶好不好？”

　　不二撅着屁股说，“好，好。”

　　李荣生抱着孙子站起身，面对风尘仆仆的周可说，“谢谢你能不计较过去的事情，答应我们的请求。”

　　周可淡淡一笑，“哪里的话，再怎么说也是要照顾老人的心愿的。”

　　李荣生心里一叹，这么好的姑娘，当年自己和孩儿他妈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对人家？如果不是他们非为，现在也不是这样的局面了。
　　罢了罢了。现在就看儿子的了。

　　李荣生也不再多说什么，领他们上楼，竟然从头到尾到没想起来关心一下好久不见的儿子。李想对此表示不平。

　　他爸抱着孙子走在前面，他跟周可走在后面，他低声抱怨，为什么自己爸第一眼关注的是孙子，第二眼关注的是儿媳妇，自己这个儿子连个第三都没排上！

　　周可听了在一旁翻白眼，对他幼稚的行为不予理会。淡淡扫了扫大厅，心想，大概医院都是一样的，匆忙的人群，悲伤或者复杂的表情，还有窗口排的队，面无表情的收费人员，联想到之前不二住院的那个时候，自己每天陪在医院里，看着每天各种生离死别画面的上演，当时就想，活着，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扯淡。而且，在死亡面前，一切也都是扯淡。这才是她答应过来X市的原因，不管她跟李想、跟李想父母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她尊重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心愿。因为有的时候，一别就是生死。

　　随着电梯数字的不停跳跃，周可发现自己之前还挺淡定的心有点紧张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李想的那些亲人。可以想见，在病房里等着的，除了叶秦岚和李想的姥姥，必然还有别的人等着一瞧她和不二。她这样想着，忽然就觉得有点厌烦。

　　她从李荣生的手里几乎是强硬地把不二抱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表情严肃一句话也不说。

　　李荣生有点尴尬也有点意外，而李想则从周可进入沉思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她了，见她这样也不说什么，只是单手搂住她和儿子，朝欲言又止的李荣生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别说。李荣生看着看着忽然就懂了，他突然想起来在李想几岁的时候，那会他还在J市，有一次他妈妈带着他一起去J市探亲，出火车站的时候发现钱包被偷了，他又没能按时到火车站去接他们。那个时候通讯不畅，没有手机，身上没钱连个公用电话都打不了，在混乱的J市尤其还在火车站，叶秦岚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不敢乱走，只能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丈夫。那个时候李想差不多就像现在不二这么大，就一直被叶秦岚紧紧搂在怀里一点都不敢撒手。当李荣生终于到火车站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叶秦岚紧紧抱着不二谨慎地看着周围，就像现在周可这样。这是害怕。

　　“叮”一声，到了。

　　李荣生先走出电梯，李想搂着周可在后面出来，他靠近周可耳边，轻轻跟她说，可可你放心，没人会抢走不二的。

　　周可听了并不说话，睥睨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大家关心的不是一个事儿好吗！抢走不二？我看谁有能耐能抢走我儿子！

　　倒是不二听见他爸爸的话，好奇地扭头问，爸爸，谁要抢不二呀？

　　李想笑笑，捏捏儿子的小肉脸，说，一会要看见奶奶了，不二开不开心呀？

　　不二“咯咯”直笑，还以为爸爸在跟自己闹着玩，拼命伸手也想捏李想的脸，无奈周可的身高虽然在女孩子中并不算矮，只是离李想还差了一大截儿，不二伸直了手也只能堪堪够得着爸爸的下巴。

　　父子俩的逗趣反而让周可的情绪恢复了点，有什么的，不就是见个把人嘛，她周可什么世面没见过？再说了，考验李想的时候到了。想到这里，她又睥睨地看了李想一眼，看得某人心里毛毛的，这眼神啥意思？

　　这一层高干病房，来往的人很少，楼道里静的能听清楚周不二并不清晰的说话。以前只听李想说过他姥姥是北京人，对他和一众表兄表姐很是疼爱。周可突然就对门后面那个传说中的老人，充满了好奇。小说里面说高干子女一般都是很贵气很高傲很不可一世的，尤其是老一辈的老小姐，姿态端的尤其大。

　　只是当进去病房的时候，即使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还没开口说话，周可就知道自己的臆想并不正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皮肤稍白脸上皱纹但是都不妨碍她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尤其是微微笑着看向门口的自己。跟周可记忆中的外婆有点像，都是很温和的老人呢。而且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什么人，这一点倒是出乎周可的意料。

　　不等周可讲话，想孙子想了很久的叶秦岚一脸笑迎了过来，“你们终于到了，路上辛苦了，哎呀我的孙子呀，奶奶好想你呀。”说着就伸手想去抱。

　　不二忽然就有点害羞，低头娇羞地笑着，缩在妈妈怀里就是不肯看自己奶奶。
　　周可轻轻拍拍儿子，说，“不是刚刚还在到处找奶奶吗？怎么看见奶奶反而不好意思了？来，不二乖，让奶奶抱抱好不好？”她示意叶秦岚不要着急，小家伙哄一哄就行了。

　　不二听了妈妈的话，才羞答答抬头，脆脆地喊了一声，“奶奶！”又伸手要奶奶抱，“奶奶，不二好想你哦~”那声音百转千回，听得周可都有点嫌甜的发腻，自家这儿子撒娇的本事真的是一流。

　　众人皆笑。

　　李想则领着周可走到自己姥姥床前，说，“姥姥，这是周可，我儿子的妈。”又对周可说，“可可，这是我姥姥，要论爱的话，她排在你前面。”

　　周可笑笑，喊了一声，“姥姥。”

　　翟可清透过老花眼镜细细看着这个女孩，这就是自己孙子喜欢的女人啊。天庭饱满，人中清浅，眼神清澈，笑容柔和，是个有福气的女孩；举止端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是个有教养的好姑娘。当年的事儿自己也听说了，实在是自己女儿胡闹。

　　不过她自然不会就此开口，而是朝李荣生说，“是个好姑娘，我们李想好福气。”又对李想说，“终于有个人能降得住你了，以后要听可可的话。”然后才对周可说，“可可，谢谢你能看我这个老太婆，昨天赶飞机挺辛苦的吧。”

　　周可说还好，大人没什么，就是不二从来没有这么晚赶过飞机。

　　翟可清把目光投向那个小家伙，朝他伸伸手，来，到太婆这里来。

　　叶秦岚连忙把孙子抱到自己妈面前，让她好好看看。
　　翟可清看着这个可爱活泼的小男孩，又看看周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个女孩子要付出多少次啊能一个人把孩子养好教育好？她忽然就有点哽咽，她对周可说，“我也很感谢你的爸妈，他他们肯定也付出了很多。”

　　周可这下不笑了，“怎么会，不二是他们的孙子，他们爱我也爱他，我家里所有的人都爱不二，没有人觉得辛苦。”她忽然觉得之前对李想姥姥的好印象有点陷落了。

　　李想听着不对，连忙打岔，从自己妈手里接过儿子，说，“不二，叫太婆。”
　　“太婆？太婆是什么，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