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女威武》冥河摆渡人

1、死亡电话

　　静，四周安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仿佛天地被压缩在一个小盒子里，空气都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苏白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喘气，梦中窒息的痛感让她无比贪婪地呼吸着。
　　那个梦，居然又做那个梦了。
　　“小苏？”米小叫她，“做噩梦了？”
　　米小是她的大学同学，十分恬静温柔的女生，两人同寝将近四年，关系十分要好。
　　苏白靠在床栏上朝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噩梦？那个梦无鬼无怪，怎么也说不上是噩梦吧。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梦境居然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着她将近十五年。在那个重复的梦中，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压抑与黑暗。
　　“喝口水吧。”米小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苏白接过水抿了一口。她靠在哪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在发抖，涔涔汗水因为害怕淌个不停，“还好有你在。”
　　“还好我在。”米小安抚地笑了笑向外走去。
　　已经大四下学期，大家都陆陆续续搬出寝室，这个曾经热热闹闹的寝室也就这样空了下来。老大去学校当老师，老二在报社实习，老三米小事业爱情双丰收，早和男朋友在校外另筑爱巢，就剩她一人留守寝室。
　　另筑爱巢？
　　苏白捧着水杯，一阵阵寒意突然上涌，她咬紧嘴唇，疼痛伴随着血的腥气在口腔乱窜。对，米小早就搬出去了，那，这个人是谁？
　　一股恶臭突然涌了上来，在确认了恶臭的来源后苏白惊叫一声把水杯扔了出去——玻璃水杯砸在地上摔成几片，杯子里面哪里是水，分明就是血！那血像活了一般从扭动着，如同一条条猩红的长蛇，扭动匍爬朝她步步紧逼。
　　“不喝吗？”
　　米小的声音突然传来，苏白抬头，只见米小浑身湿哒哒地站在寝室门口眼神空洞地盯着她，一头乌发上缠满水草和泥沙，青紫色的皮肤一块块往下掉着露出腐烂的内脏。
　　“不好喝吗？”米小说着朝她走了过来！
　　“好喝你麻痹啊！”
　　——
　　苏白躺在床上直喘气，床上的手机正欢叫个不停，是早上八点的准点闹钟，提醒她不要错过今天的招聘会。她掐掉闹钟，拍了拍脑袋，回想着刚才的噩梦。苏白没事喜欢看些灵异的帖子，不知在那个论坛帖子上有人说以毒攻毒，妖魔鬼怪害怕脏东西，遇到的时候尽量飙脏话可以驱散它们。所以梦中害怕极了她居然脱口而出的是脏话，也不知道是真的管用了还是闹钟的缘故，反正醒了就好。
　　苏白洗漱完毕带上简历朝招聘会出发，路上不忘打电话给就未联系的米小。和迷信无关，梦中的事情就像个疙瘩膈应在心口，让她莫名的烦躁异常。然而电话却一直无人接通。
　　招聘会依旧火爆。
　　苏白穿梭在人群中间发完了手头十几张海报就退了出来。其实到这个时候好工作都已经差不多了，前途未卜让她更加烦躁，于是就去桃心湖散心。
　　五月，桃花开过，桃心湖畔柳絮往湖面洒落一摊绿意，飞鸟点点从天边滑过，落在湖心小岛上便再难寻踪迹。说是小岛，其实不过是湖中凸起的三米左右小土丘，水涨水落总是留有那么一块，长满了杂草还有几颗半高不矮的小树苗。桃心湖是A大校区内的一处人工湖泊，建成不过几年，湖边绿树成荫，竹做廊阁木做亭宇，从高处望去堪堪围成一个桃心形状，以此成名。是故，在作为A大地标建筑的同时，桃心湖还有另一个身份——情侣圣地。苏白每每去桃心湖走动，亭子和草坪上总有腻歪在一起的情侣们。到了夜晚，做为约会的绝佳场所，恋爱气氛更加浓烈。
　　苏白找了一处树荫坐下，掏出手机刷贴吧。作为钻石级别的死宅，苏白的朋友圈子并不广，除了朝夕相处的几个室友，就和几个贴吧吧友聊得来了。对了，A大的贴吧名叫桃心湖，大概是创吧人对这个景点喜爱得紧的缘故吧，吧友们也接受了这个名字，并亲切地称呼为“桃吧”。
　　桃吧如今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吧聚，苏白倒并不感兴趣。一来她本就死宅，二来，已经过了兴致勃勃交友的年纪，三来，大四已过大半，工作还没有着落。想到这些不由得再叹一口气。
　　有人愁，有人欢喜。
　　桃心湖湖岸边一直栓了架破船，经年日久的也没见人弄过，今天看见居然被倒扣了过来，一对小情侣兴致勃勃的准备把它翻过来，乘船去湖心岛。
　　热恋中的无聊人类。
　　苏白长叹口气闭上眼，享受着过往清风和青草香，感觉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然而未待让她享受下这平静，远处又传来那对情侣惊恐的尖叫。
　　苏白睁开眼睛，就看见那女生慌乱地跌倒在湖岸，而男生一边惊叫着“死人了”一边迅速地跑开了。
　　这是闹哪儿出？
　　桃心湖游人不少，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去。苏白走过去扶起女生。女生的手臂冰凉，并不停地颤抖着。苏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觉得手上的寒意突然传满全身
　　——船底绑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尸体全身湿透，黑发缠满水草，乌黑的皮肤将近腐烂正发出阵阵恶臭，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
　　苏白盯着那具尸体，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梦中。噩梦中，米小站在寝室门口眼神空洞地对着她说，“不好喝吗？”
　　苏白脸色苍白，她站在湖岸上努力辨别着梦境和现实，直到警笛长鸣而至。
　　报案人是一个二十左右的男生，穿着白色T恤，身材修长，长着一张换一个场景出现就能引发尖叫的好看脸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警察很快控制住现场，包括苏白在内最先发现尸体的几人都被带上警车例行查问。报案人刚好坐在苏白身边。
　　“你好我叫江林。”他友好地伸出手。
　　苏白看了眼江林没有做声。他们坐在警车上，车上的气氛一直处于紧张和震惊状态，而此时江林的举动，好像没事人一样，让苏白有些不爽。
　　“苏同学认识死者？”江林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一旁的警官回过头来，似乎在意苏白的回答。
　　“她，应该是我室友。”
　　死者姓名米小，系A大中文系大四学生，性别女，生前性格温和，半年前通过校园贴吧桃心湖交往一名男友后，搬出寝室同居。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间？”在警所呆了一个多小时，确认死者身份后苏白被留下来单独问话。
　　“开学她来寝室托我代交学生证。”苏白回答，“大概一两个月了。”
　　“平时有联系吗？”开口的警官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很是魁梧，是这片区的老警官了，姓陈。大学城这边主要是学生，近些年到挺安稳，突然出现一具尸体让这位陈警官很是谨慎。他一边文化一边用狭长的眼睛盯着苏白，似乎想从她身上探听出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偶尔会打电话。”
　　“苏同学，”陈警官压低声音，狭长的眼睛中的光芒让人心惊，“报案前三个小时内你给死者打了三次电话。”
　　苏白沉默。她不知道是否该把噩梦告诉陈警官，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一旦说出来似乎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最终她还是选择隐瞒，“很久没见，我想她了。”
　　陈警官记录的笔一顿，他用指尖一点一点地叩击着桌面，多年刑警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学生有事情隐瞒，但是这只是询问阶段他不能通过任何非正常手段或许需要的信息。于是聪明地停止了这个话题，直接询问更加重要的信息，“她男朋友是谁？”
　　“我不知道。”苏白说，但马上继续补充，“米小去年交的男朋友，是在贴吧上认识的，我们都叫他小K，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贴吧？”
　　“对，我们学校贴吧桃心湖。”苏白说，“我记得他ID是killo，当时为了追求米小建了一栋千层大楼，所以我们都记得。”
　　所谓建楼在贴吧中特指楼主在某一个主题中重复回帖。
　　“你们见过他吗？”陈警官接着问。
　　“……没有”苏白回答。
　　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米小之所以那么义无反顾地搬出寝室其实还和这个有关系吧。大一的时候寝室四人彼此就约定，谁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带回来请客吃饭。但当时米小和小K交往却没有遵守，当时老大开玩笑地说了句“米小你脸皮真厚，这么多年白吃我们的”，明明很平常大家都会开的一句玩笑话，却不料爆发了一次那么激烈的争吵。当天晚上米小就搬了出去。
　　“他们租的房子？”
　　“……我不知道。”
　　陈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这次笔录。苏白从警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自从知道米小的死讯到现在，她似乎都处于一种奇异地冷静状态，但其实她的大脑思维一直混沌糊涂着，噩梦中米小的形象和尸体重叠着，巨大的疑惑把悲伤和恐惧挤压在深处。她站在警所门口依旧拨打了米小的电话，似乎仍在挣扎着觉得这一切只是另一重梦境，然而，任她也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了！
　　“救我！救我！”
　　哗啦的水声中断断续续却快速地闪过米小的求救声，冰冷地声音让她的身体瞬间战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