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匹诺曹致敬》星星陨落

3、祸起楼房 楼房化的快

　　就像前文说的那样儿式儿的，天津大灵宝儿，扎啤，也就是我，在爹娘的疼爱，祖父母的宠爱，兄弟们的敬爱中，一天儿一天儿的长大了。除了到时候儿时不时地，我那个万年反派，路人女N号姐姐查亓亓跟我爹我娘打打我的小报告儿，抢抢姥姥姥爷给我的零花钱儿，克扣点儿小弟们孝敬我的零食外，我介小日子，简直过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好的不能再好了。在当时的我看来，介世道儿，哪有什么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哪有什么勾心斗角枪林箭雨。
　　痛苦为何物？忧伤为何感？介些都是嘛玩意儿，原谅小弟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根本不知道。

　　可惜了儿的，我不是属海燕儿的，根本预知不到，那些年的幸福时光，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丝霞光，昭示着我以后的生活，从此惊涛海浪，浪花一朵朵，一遍又一遍的把我拍在沙滩上；暗示着我以后的路，从此山路十八弯，弯弯曲曲，再也直不起来。

　　八岁的介一年。众多的改变就从介儿开始了。
　　先说我们家吧，我爹老查，在他那个汽车制造厂工作了十四年，因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扣组织一厘一毫，所以第十四年，也就是我八岁的介一年，才终于第一次升职，得了个总车间主任干。给他提职的，是跟他一块儿进厂子的老李，人称小李子，凭着拍得前公司经理的一手好马屁一路狂升，赶超我爹不知道几个等级。
　　搞得我当时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我爹不秃头，所以拿不着官儿当，我看他们公司的照片儿上，叫得上名字的干部们，没有一个脑袋顶上不是锃光瓦亮的。
　　所以当我刚听到老查升职的消息的时候儿，人生头一次给我爹花了钱。狠下心，一咬牙，花了我三天的零花钱给他买了袋黑芝麻糊儿。然后一脸痛心的跟我爹说，爸爸，你老放心，在你头秃成你们公司小李子叔叔那样儿之前，我一定天天给你买黑芝麻糊儿吃，争取咱能秃的慢一点儿。
　　然后，老查的脸就变得跟黑芝麻糊儿一样黑了。
　　再然后，我的腚也变得跟黑芝麻糊儿一样酥了。

　　当然升职最重要的后果并不是我的腚倒了个血霉，老查的头发也好好儿的，一点儿事儿也没有。而是由于我爸职位高了，公司的福利待遇也好了，还好死不死的赶上那年他们厂接了好几笔大单子，于是公司领导一开心，钱款一拨，分了一套员工房给我们家。
　　于是，那年的暑假刚开始，就看到一辆卡车来来回回，拉着一大堆家具用品从我们家平房运到新房。只花了一个下午，我们家的东西就被搬空了。然后又过了一天，连人都准备要搬走了。
　　可是我并不开心。
　　是，没错。公司给的那套房子，撂当时看来，是我们家再过八百年也买不起的好房子。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个储藏室，楼层在一楼出了门儿就是小区花园儿，有热水洗澡儿，有马桶拉屎，可是我就是不稀罕。
　　我就耐我们家原来的大茅坑，想怎么蹲就怎么蹲。我就耐原来的大菜畦，想种嘛儿种嘛儿。还有我那两棵一吐成栽的杏儿树和桃儿树，我才刚吃到它们做的果儿一年，以后那么甜的果儿都便宜别人了。
　　于是那年暑假刚开始的一个下午，就看到我躺在我们家大门前头打滚，死活抱着门前的石狮子不撒手儿。
　　最后，实在是没法儿了，我爹我娘竟然默许查亓亓使出了她的九阴白骨爪，薅着我的耳朵把我拉上了车，还威胁我，我要是再敢闹唤，她就把我捂在棉被里，然后玩儿命朝里面放屁。
　　我顿时就止住了眼泪，一抽一抽的跟我妈要纸揩鼻涕。
　　查亓亓真的是天底下最歹毒的女的了。她但凡要是说把我的皮扒下来，我都没有这么害怕的。
　　可查亓亓的屁，那简直是和美国在日本投放的那两颗原子弹加在一起的总和威力都强。
　　没办法，迫于某人的淫威，我不得不向我的皇宫告别了。

　　后来不久，我爹我娘就飞快的给我的皇宫找到了下一个主人，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别人。再然后，他们用这笔钱，加了点儿家里的钱添补添补，给我姥姥姥爷也买了栋楼房，就在我家旁边的小区里，就那样，卡车来来回回的，把我姥姥姥爷也接到了楼房里。
　　我们家全家，至此，彻底告别平房了，向现代化建设跨出了一大步。

　　刚开始的头一周，住的倍儿不习惯。晚上躺在床上，净想着原来的大火炕。原来，躺在炕中间，往左翻、往右翻，最起码可以滚三个圈儿，现在，翻一个跟头就到床边儿了。还有上厕所，晚上起来总想拉开门往外跑，刚握住门把手又想起来，现在厕所在屋儿里了，不用开门儿出去了。
　　但像我这种适应能力极强的，和变色龙一般的人，岂会被新环境所困扰太久，一来二去的也就慢慢习惯了，进而跟以前一样逍遥自在了起来。

　　可老话儿说得好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八岁，升三年级的暑假的最后一周，三声敲门的音儿，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从此拉着我，远离天堂了。

　　那是开学前最后的一个礼拜日，我到现在都记得牢牢儿的。那天太阳大的要命，我们一家四口谁也没有心思出去，索性摊在沙发上，一边儿看着马三立爷爷的相声，一边儿一人一根儿老冰棍儿吃着，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楼道里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楼上也时不时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我妈妈往窗户外面停着的卡车望了一眼，说不知道楼上是哪家子人家搬进来，非得挑一个秋老虎发威发的这么厉害的日子。
　　刚说完这句话，门就响起了三声又干脆，又有节奏的敲门声。
　　我爸正巧扔完冰棍儿的棍儿从厨房出来，在我妈起身去门口之前开了门儿。
　　门打开了，我斜过头朝那边儿看过去。
　　门口儿站着一个我介辈子见过的最帅气的阿姨，和一个我介辈子见过的最像妖精的小小子。
　　“楚杰？怎么是你？”
　　“老查？你也住这儿？”

　　敲门儿的是楼上的邻居，原来在北京住，因为公司拓展业务来了天津，今儿刚办到介儿。怕搬家具的声音太吵了，过来和楼下的邻居打个招呼，也认认人儿。其实，严谨点儿说，敲门的介阿姨不住这儿，她是因为姐姐和姐夫在公司有点事儿还没处理完，帮着把外甥带过来，她自己住在另一栋楼里。
　　本来介都不是个事儿，邻里邻居的都是介样儿的。
　　可没想到的事，介阿姨是我爸的高中同学，据说还是我爸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帅气阿姨姓楚名杰，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身高怎么着也有一米七，全身上下带着一股潇洒帅气的劲儿。听说高中之后就去美国读书了，一读就读到博士毕业，前年回来中国，现在在南开大学当研究生们的老师。
　　至于他姐姐、姐夫一家子，比她还要牛逼，姐姐叫楚俊，北京有名的老制衣人家的长门长女，手艺那是得了家里全部的真传，顶呱呱的棒，搞的对象也是个本事人。两口子开公司做衣服，做皮包，做鞋子，十几年过去，到现在公司大的啥日常用品都有涉及。从头到脚，过日子用的东西，没有他们公司不做的。

　　我听着我爹和他昔日旧友谈着介些红尘俗世，不免的心中感慨万千呐。
　　哎，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原先以为自己是块沉甸甸，足足分量的大金块儿，如今和坐我对面儿的那小子相比，我介不活生生的就是头八瓣儿的蒜嘛！

　　那小子，对，没错，就是坐我对面儿的那小子。
　　我本来求爷爷告奶奶，想问问大星星可不可以不提介个人儿在我介本儿小说里，可是大星星说了，文案里都编辑好了有CP的，不能写着写着，光有C，没有P了。我看着她也是可怜，也就勉强凑活着说吧。

　　那小子就是帅气阿姨的大外甥，她姐姐姐夫唯一的宝贝儿子，乔楚之。
　　看看介名字，切，真是的，介爹妈也太不走心了，他的姓加她的姓再加个之，弄的生怕别人都不知道介是你们家的孩子似的。
　　你再看看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名字……
　　…………
　　尼玛，我还不如介货，最起码人家还有个之字。
　　爹，娘，你们就介样儿让你们的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啊你们知道嘛！

　　但不管怎么样，打从那天起，姓乔的介一家子就成为了我，还有我妈最敌视的人。
　　我敌视，是因为乔楚之介货，不仅名字感觉赢了我就算了，他还是那种我之前说的最最最不喜欢的，脑子里不是有嗝儿就是一堆烂山芋的孩子，从小没事就是弹钢琴，拉小提琴，拉大提琴，画画，毫无童趣可言的人。
　　更可气的是，我最自信的身高在他面前也没有优势，我们两个半斤八两，他望不见我头顶我也看不到他鼻梁，想想过去八年，我可一直都是班里排队的大排头，从没变过。如今竟碰上了个劲敌一较高下。
　　他千万别去我们学校！
　　去了，看我不天天把他吃的饭，喝的牛奶都兑上泻药！

　　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上帝似乎就不愿意听我的愿望了。

　　几天后的开学，坐在三年级的新教室的第一天，我还没和小伙伴儿们好好倾诉一下相思之苦，班主任吴老头就带着乔楚之到了我们班，张口说了句：
　　这学期来的新同学啊，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共同学习啊！来，大家拍手欢迎！
　　好好相处你姐呀，共同学习你姐呀！拍手欢迎你姐呀！
　　尼玛乔楚之不仅来我们学校上学了还分来了我们班！
　　尼玛分来了我们班…居然…居然…
　　居然还要和我坐同桌！！！

　　吴老头大手一挥，指着我旁边的桌子说到：乔楚之同学，我看你个儿也挺大的，你就坐查亓旁边吧，你看行吗？
　　我看着他看着我，右边嘴角悄无声息的往上提了提，转眼间又变得面无表情。
　　他长了张嘴，说，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知道，战争，要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