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凌展春

6、医院

　　在穿越凤凰乡的路口时，我们碰上了一头发了疯的大黄牛。我还没来得及思考，雪梅推开了我，疯牛撞到了她那瘦瘦的身影，她像断了线的风筝倒在我面前。我大概记得我也像疯了一样，我把抱她那么紧，我的头脑是空的，我几乎要窒息了，我只记得我不停地问：“医院！医院！医院！”雪梅的血就在我的身上流着，我无论怎么叫她，她那美丽的睫毛都不撑开，乡卫生院让我们连夜转到了县医院，八个小时的手术，我在手术室的门口等了八个小时，从不沾烟的我整整抽了五包烟，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雪梅，你一定要活着！
　　老天爷一定发了慈悲，雪梅的命捡了回来。她手术后一直没有醒，我一共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老支书带着一个男人走进病房，老支书告诉我说，这是雪梅的男人，我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就是答案，是吗？雪梅，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我爱上的竟然是一个有夫之妇！
　　在这个时候，我不得不用我的理智再去分析一下我是否真的爱上了她，也许只是我的多情而不是爱，也许只是我的感激而不是爱，最终的结果还是让我感到伤心和绝望，我爱她，我不能欺骗自己，我不能不去想她，尤其想到和她男人见面的那一幕，我的心就像在爆炸，在流血。
　　我走了，我甚至不敢到病房再去见她一面。而我就在这里，依然在想她，不知道她出院没有？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那小山村？不知道她是否曾经爱过我？也不知道她此刻在什么地方？
　　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爱情只有在穷乡僻壤中才会生根发芽。因为贫穷可以激发人的精神动力，并极有可能把它上升到爱的高度。只要把它移植到商宦富贾的城市里，就会变味或者腐烂。我并不相信城市里没有爱情，可我所见到的爱情都附加上了许多条件和代码。我见到许多人在城市中更卖力地工作。他们的爱大多为了责任和义务，没有激情。即便有过激情，至多三五年后就变成了责任。所以许多有钱有条件的男人不断地寻找激情，不断地更换新的女人，最后竟成了一种习惯。我们部的一位同事使我印象深刻。她年近四十，却拥有二十多岁的外表，据她说她的丈夫对她很好，而且早年就下海经商搞钢材生意，年收入愈百万，她自己在事业上也蒸蒸日上，一年也有二三十万的收入，儿子上初中，正准备送国外念书。她一向以她的儿子和丈夫自豪。可是一天警察找到她，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派出所，而且吸毒已经两年了，每次从家里拿钱去买毒品，不少于两万。她惊呆了。她给他丈夫打电话，她丈夫静默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交给政府吧。”就再也没管了。她一气之下请人调查她丈夫，竟然发现她的丈夫在另一个城市还有另一个家，她丈夫和别人生的儿子，已经八岁了。她万念俱灰，也因为她能讲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就移民美国了。当然我因为在这样的一种复杂的环境工作，接触到的人和事也比较多，她的故事只不过是典型之一。我的同事大多都不相信世上有爱，相反，他们敬奉的是及时享乐的原则。或者他们看的听的多了，怕受伤，才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即使是谈朋友，也宁可忽远忽近，绝口不提婚嫁。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可以说，我以前的生活跟他们没什么两样。而雪梅却让我感受到这世上还有可爱之人，让我能抛开一切，不顾一切地心甘情愿去饱受爱情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