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凌展春

5、回城

　　我不再盼望回省城的汽车，而是盼望每天的清晨快些来临，我可以守候在她的身边。可是纵然我沉醉在自我的爱情里，雪梅总是在避开我，虽然这几天我已经和学生熟悉，也在充当临时的老师，可是雪梅对我依然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雪梅，我给你照张相，好不好？”
　　“小唐，我看，你能不能多给学生照一些，毕竟他们很少见。”
　　“叫我阿欣，好吗？而且我只照一张，没有影响的。”
　　“我照相不好看，算了。”
　　“不行！你别跑！干吗要躲我?!”我义愤填膺，一丝丝甜蜜蜜的苦楚沿着心中的悲喜无赖地生长着，我避无可避。
　　无论我怎么无赖甚至假装生气，照相的事雪梅都拒绝了，最后我只争取到了一张集体照，雪梅站在最后一排，只有一个脑袋，斜着头在笑。她的笑那么清纯，在我无数个梦里，她的笑依然能让我心碎，让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她的笑牵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让我痴迷，让我疯狂，让我更加害怕梦醒时分空荡荡的夜。我不敢想，没有雪梅的日子。这也许是我多情，因为我和雪梅都没有来得及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开始。
　　台里很快打电话叫我回去。姐姐也很担心，催着我回。那天晚上，我来找雪梅，我鼓足了我这一生最大的勇气。
　　“雪梅，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我回城了。”
　　“是吗？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
　　“嗯，雪梅，不过，我……回来……。”
　　“回来？干什么呢?”她抬头看看天。山里的星星像极了小时侯玩过的玻璃碎片，不知被谁碾得那么碎，随意地丢弃在这荒山野林里。她的眼睛追随着漫天星光，那碎亮碎亮的星光仿佛也从她的眼中溢了出来。
　　“这里已经不缺老师了。何况你在城里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这里反而没有你体现价值的机会。你肯定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雪梅认认真真地说。
　　“那，你呢，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雪梅说道，老老实实的语气，无懈可击。
　　“你在这里，我就要回来。”我语气很坚定，
　　“瞧你，小孩子的话，我又不是你妈，不用这么孝顺的。”雪梅停了一下，一笑一笑地调侃我。
　　我突然很低沉，手心拽出了汗，心却拧成一片。
　　“恩哼，说不定我的报道很成功，又要回来做深入采访呢？”我一搭一搭地说话，自己却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明天你就要走了，我祝你一路顺风。”雪梅说完，就回屋里去了，我一时没来得及拦住她。
　　“我要知道为什么？雪梅。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雪梅——”
　　那一天，我的心很乱，我在雪梅的屋外站了一宿，山风很冷，我把酒端到屋外，对这满天的星辰喝得大醉。作为男人，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痛，尽管我喝了很多，一直到雪梅把我扶进屋时，我都还十分清醒，我知道雪梅给我盖上毯子，我也知道是她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我还知道她在我耳边悄悄地叹气，可是那时我竟然觉得我还很幸福，直到后来我真正离开她的时候，我才真的明白，其实我的心早就不在我的躯壳了，只有在她身边，我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我没有办法不这么想，因为后来我真正离开她的日子里，我才知道我生活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雪梅送我上车，等车的地方很远，要翻过几个山坡，走很长的山路，我知道雪梅一定有话对我说。而我也想知道答案。可是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