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红狐》香瓜

23、晚来天欲雪

　　“你能带我去射箭馆吗？”大叔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那双凤眼下虽然有两条浅浅的皱纹，头发也看起来有些油腻，衣服也有些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眸却少有的清澈，四目相对，有点打动人，他的话少女听了进去，没有马上拒绝。
　　“你应该去医院处理一下！”小遥看了看他磨破了膝盖的裤子，还有一边沾了灰的工装服。虽然，老板说今天约了人来为她直播，但这位大叔看上去明显不像被约的样子。感觉时间还充裕，少女难得的动了恻隐之心，“我送你去附近的社区医院。”
　　“我没事，真的！”大叔将摔伤的脚伸直，走了几步。
　　“那你自己慢慢去医院吧，毕竟受伤了，去了射箭馆也不能做什么。”少女的耐心值已经快见底。
　　“带我去射箭馆，教我射箭吧！我天天在这里等着你，老板也答应了，只要你同意。”大叔声音激动了起来，眼看少女就要离开，伸手去拉少女的红批风，然而并没有拉住。
　　“张福林是我哥！”大叔猛的叫出了声。
　　将少女领入射箭殿堂的老教练就叫张福林，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一个弟弟。懒得去想那么多，到射箭馆见到老板就会水落石出。
　　“上车吧，我们先去买药。”
　　大叔有点为难的看着那辆小艾玛，怎么坐？“以后骑车要戴头盔。”少女电动车的篓子里还有一个头盔，是院长妈妈的，偶尔她也会用下这辆小电摩。
　　“骑我的车去吧，我车有电！”大叔指了指那辆灰色小牛电动车。
　　“骑它再摔吗？”
　　“……”望了一眼背锅的“小牛”，大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急救包来，“我随身带着药呢！”
　　“……”，看着大叔单脚跳到路边，将裤管捋起来，熟练地上药，轮到少女无语了。
　　将小牛锁好放在路边，小艾玛驮着2个人上路了，拧动电门的一刹，少女就开始后悔。心想：“是不是到了小电摩载重的极限？大叔看上去很瘦，怎么坐上后，小电摩都没有办法加速了”。
　　小电摩经过老城区的一条不太平整的街道，后面的大叔屈着双腿，脚踩在后座的站架上，摔到的膝盖也因此更疼了，他还要努力保持平衡，抓住座骑后小小的扶手，防止不小心触碰到骑车的小姑娘，不多时，头盔内的额头上就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小电摩骑上了一段城区的主干道，平整的路面，让两人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前边的那个电动车，停一下！”
　　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满18岁的小姑娘，和一看就知道超过12岁的大叔，被一个明显才20出头的交警叔叔严肃的教育着。
　　“你看，她今年满18岁了！”大叔拿出手机，打开收藏，网站上一篇全国大学生射箭锦标赛的新闻，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一看就是这个小姑娘。
　　“是这样的……”大叔从他被车撞摔（其实是他摔撞车），车子逃逸开始讲起，然后到小姑娘坚持送他回家（其实是他坚持要和小姑娘同去射箭馆）。一个热心、善良、自立自强的小姑娘形象被他说得闪闪发光。
　　“好吧，您就别为难这位同学了，您自己打车回家吧！”
　　“同学，你也要注意，这辆小电摩只能载12岁以下的儿童，下不为例哈！”
　　“你如果真的要去射箭馆就打车去吧！”少女有点惊讶于大叔对她的了解和夸赞，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这么高大的人蹲在后面坐着，还有伤，应该也不会舒服，语气也放软和了些。
　　“那我们加个微信？位置共享一下？”
　　……小姑娘向大叔和小警察挥了挥手，小电摩一下感觉轻快了很多，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了，而且天气突然变了，阴云低沉，下午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收到了云层后。
　　转过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少女打开手机微信看到大叔的位置开始移动了，并且很快地向她靠近，心中还不自觉的“亮”了一下，这大叔那么快就打到车了。绿灯亮了，小电摩快速的向前跑，一辆有点眼熟的白色小汽车和她一个方向，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咦，不是差点撞着他的那一辆吗？
　　转了一个弯，这辆车还在，去往射箭馆的路上，路越来越荒凉难走，只有她的小电摩和那辆白色的小汽车，在不远处跟着。她停下来，看了看手机上的位置共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小姑娘将小电摩骑到一边的叉道，将小电摩停在路中央。白色汽车跟了上来，缓缓地停下，却并没有人下来。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也没有人响应，周围除了远远的海浪声和风吹野林的声音，一片安静。突然，她的包里传来震动，一把电动钥匙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进去，应该是大叔坐在她后座的时候吧。
　　按一下，车门打开了，驾驶位的导航仪上放着一部手机，两个共享位置几乎重叠在一起。车内并没有人。车的后座被拆御了，放着一个大盒子，少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一定是一张大弓。
　　本来积累的一丝火气，却无人可怼。一点凉意打在她的脸颊上，似乎下午的时光倏忽而过，天色提前进入阴暗的夜晚。
　　车的前座突然弹出一个有点騒气的投影：“雪小妖，18岁生日快乐！”
　　是大叔那略带做作的普通话。
　　“愿您的箭终有一天射向时光的尽头！”
　　“啊————”
　　是的，今天是雪小遥真正的生日，她从婴儿起就有自己的记忆，这个秘密她保守得很好。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悄悄地为自己庆祝一下，还准备在射箭馆为自己的小秘密庆祝。她周围有朋友、有养大她的院长妈妈，但她总是感觉到一股与她们的疏离感，虽然也过生日，但是，总像是在过别人的。她是有亲人的，她记得自己的生日，还有那个让她叫爸爸的男人。她想，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夹裹着她，从她喉咙中发出的仿佛不像人声的嘶吼，周围的空气温度极速地下降着，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