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袖》月皎兮兮

6、风月事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顾和光从睡梦中惊醒，听见隔壁花袖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痛苦呻、吟声。没有多想，顾和光立刻起身，匆匆披上外衣便来到了花袖的屋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低的喘息声。顾和光再顾不得许多，便直接推开房门。进了屋里，屋中的情形着实让顾和光惊讶。花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嘴里紧紧咬着一方锦帕，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水留下。察觉到有人进来，花袖勉力睁开眼，模模糊糊好像见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这时的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用手指了指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顾和光马上会意，来到妆台前，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数十颗药丸。顾和光取了一颗，送到了花袖面前。花袖看了看，点了点头，顾和光才将花袖扶起，喂她吃下了药丸，又给她倒了杯水。花袖躺倒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静下来。对顾和光说道：“谢谢你。”顾和光道：“不用。你这是？”花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静：“不过是中毒的后遗症罢了。”顾和光皱了皱眉，问道：“你到底中了什么毒？”花袖愣了下，说道：“美人醉。”顾和光有些惊讶，不知她三年前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人，竟会给她下如此阴狠的毒。况且，这毒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得到的。红颜悴，毒如其名，不仅及其难解，更为可怕的是中毒的女子容颜会迅速衰老，然后毒发，化成一滩血水。“那你——”顾和光看着花袖，并为瞧出她有衰老的痕迹。仿佛看出了顾和光心中所想，花袖笑着说道：“因为我曾饮过黄粱，而黄粱与这药性相冲，正因如此我才活到了现在。只不过——”花袖顿了顿，继续说道“副作用便是要时常忍受这锥心之痛而已。”顾和光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身上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花袖刚刚毒发，精神已经有些不济，强撑着与顾和光说了些话，便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下垂，有些似睡非睡。顾和光却突然问道：“江采云和你是什么关系？”花袖已经有些迷糊，朦胧地道了句：“友人罢了。”便沉沉睡去了。顾和光看着眼前双眸紧闭的花袖，莫名觉得有些心疼。那江采云，分明是江记的少东家，京城的名医。而江记，又与姑母关系匪浅。连他也不知道江记的幕后主人是谁，只知道那人必定不可小觑。因为就连顾家落败，都没有影响江记半分。花袖竟然认识江采云，还是故人？顾和光仔细回想三年前京城发生的一切，虽然他只身在外，但京城的动向还瞒不过他。三年前，先皇骤然离世，然后便是大皇子姜明即位。随即便有人诬告顾家与外族勾结叛国，顾家一夕败落，连诛九族。姑母和表弟在宫中的一场大火里身亡，太后一族崛起，王氏当权。皇帝封王家嫡长女为后。而在姜明即位前，京城纷纷传言他迷上了一个平民女子，更不惜为她遣散自己的众多妾室。听说那女子是酿酒奇才，还原了许多失传的古酒名方……难道顾和光心中一惊,难道给她下毒的便是当年的王家嫡长女王嫣,如今的皇后，那么那男子——难道是当今皇上？
　　顾和光有些讶异，世事竟会如此巧合。不过这也算是老天在帮他。果然这女子便是他复仇的一个契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当初自己选择留下，便是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花袖悠悠转醒，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若没记错，是顾和光救了她？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心肠倒还不坏。自己到底没有白收留他。只是最近毒发得越来越频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花袖摸了摸胸口悬着的香囊，那里面有着黄粱的配方，是自己当年拼死留下的。希望顾和光别让自己失望，花袖叹了一口气。
　　洗漱完毕后，花袖和顾和光向福伯告别后，便又回到了桐城。进了城，花袖直接带着顾和光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坊中。花袖来到柜台前，从贴身的荷包中摸出一块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木牌，递给了掌柜。掌柜的接过木牌，仔细翻看了下，便面带敬重地对花袖说道：“小姐，您请跟我来。”花袖扯了扯顾和光的衣袖，示意他一起进去。
　　花袖和顾和光随着掌柜走进了后院，顾和光这才发现后院竟然别有乾坤。酒坊的门面虽小，后院却十分宽广。还能看到有些练家子隐匿在各个角落。显然对于这里的主人来说，这是个十分重要的地方。而看花袖刚刚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她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了。那么她带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掌柜带他们来到一扇小门前，便躬身离去了。花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示意顾和光一起进来。
　　进了屋子，花袖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给了顾和光。顾和光皱眉，花袖说道：“这里记载着黄粱酒的真正酿法。而真正的黄粱酒，都是在这里酿出来的。”顾和光皱眉，道：“你要让我来酿黄粱酒？”花袖点点头，说道：“没错。你所喝的黄粱，是我师傅酿的，这做法，也是师傅留下的。而我，酿不出那样的黄粱。你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顾和光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说道：“所以这才是你留我在酒肆的原因？”原来也不过是为了利用而已。不知为什么，顾和光心里有些不舒服，即使他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也对花袖抱着利用的心思。
　　花袖看着眼前沉默的某人，知道他也许会为自己这样的利用而生气。但她没有办法，毒发得越来越频繁，她已经快没有时间了。花袖看着窗外，光影细碎，她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而顾和光——他会答应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