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袖》月皎兮兮

5、两相惜 桐城盛产谷

　　桐城盛产谷子，出产的小米口味芳香，色味具佳，是酿酒的佳品。是以许多酒坊都会在秋季来此采购原料。而黄粱酒肆的招牌黄粱酒，便是以桐城的的谷子为原料酿制的。花袖更是会亲自来此收购谷子，以求找到最佳的原料。而这次，她的身边却多了个人。
　　桐城离江城并不算远，乘马车也不过是两天的路程。所以花袖并没有带酒儿，只是让她留下照看酒肆，便和顾和光上路了。花袖没有雇用车把式，所以这驾车的活，便自然落在了顾和光的身上。可怜顾和光从前只坐过马车，却从未赶过马车，技术自然是非同一般地差。花袖此时坐在马车中，已是被颠得七荤八素，不由得怒道：“顾和光，你到底会不会赶车！”车厢外的顾和光正努力控制着马车，心情也十分不好，于是暂时也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冷冷说道：“不会！”这下倒把花袖给噎住了，竟无言以对。花袖此时简直要吐血，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啊！
　　经过一天的颠簸，两人总算是平安到达了位于江城与桐城之间的清水镇，寻了家客栈，准备住下。待到花袖头晕眼花地从车中下来，发现顾和光的脸色已是十分难看了。但在看到花袖晃晃悠悠十分不稳地往车下跳时，还是伸出手搭了一把。花袖扶住他的手，下了车，正想对他笑笑，却只见顾和光却飞快收了手，将头一偏，不再看她。见他这别扭的样子，花袖不禁感到好笑，顾和光却突然转头瞪了她一眼，随即拎着两人的行李走进了客栈，头也没回一下。花袖此时是真的笑了，自他来酒肆，还是头一回见他有这么丰富的情绪，总算像个正常人了。大概赶车这件事真的对他打击很大吧。花袖有些开心地想着，也紧跟着顾和光走进了客栈。
　　花袖直接问小二要了两间上房，顾和光倒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花袖笑笑，反正自己也不缺钱，何不住得好些，干嘛要亏待自己。三年前的事情中，她学到的其中一点就是不要亏待自己。
　　入夜，顾和光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自幼习武，听力敏锐，听得隔壁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便知道花袖已经睡着了。他回想起第一次相见，她问他：“客官要喝点什么。”淡漠疏离。想起那晚她一曲《花袖吟》，惊艳时光。想起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眸色黯淡。他不知道在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却觉得现在的她虽然也会笑会哭，却不过是一具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所牵动，而那丝线却仿佛脆弱得很，一碰就断。顾和光叹息，他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她呢？自己的出路都还不知在何处，倒管起别人的闲事了。三年了，同尘还不知在何处，还有顾家那些不肯死心的人，心心念念想着要他振兴顾家，却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想得太过简单，要杀皇帝，要灭王家，谈何容易。要顾家亡的，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一辈的人的恩恩怨怨，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纵是那九五至尊不仁不义不善，他们又能如何呢，难道要造反，弄得天下不得安宁？抑或是杀了皇帝，且不说可不可行，就算可行，皇帝没有皇子，天下依旧会陷入大乱。为了顾家，使天下民不聊生，难道这真的值得吗？他也曾恨过，可他已经不是天真的少年了，三年里，惊天巨变，世态炎凉，他早已经看透了。九五至尊之位，只怕也不是光明正大的来的。那王家——当年若不是他们，顾家即便落魄，也不至于被连诛九族。这仇，他会报，却必定是用更好的方法。
　　屋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了满床。顾和光望着那一轮明月，缓缓笑了。也许花袖，就是他的契机吧。
　　第二日清晨，花袖早早便起身了。许是有些认床，这一觉她睡得不大舒服。走到隔壁，花袖敲了敲顾和光的房门，却没有听见回应。花袖有些疑惑，缓缓下楼，却发现顾和光早已洗漱完毕，已经悠闲地坐着用早餐了。花袖看着他优雅地用餐动作，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大家出身，一身布衣都掩不去那自有的雍容气质。花袖径自走到顾和光的身边坐下，也开始用早点，只是动作远不如顾和光优雅。顾和光皱了皱眉，却终究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花袖领着顾和光逛了几家桐城有名的粮铺，选了最上等的谷子，又商谈了半天的价格，终于下了定单。待解决完一切，已是午后。花袖却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又领着顾和光出了城，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子。庄子不大，周围却有几片谷地。花袖上前敲门，很快便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来开了门。老人见到花袖，神色顿时激动起来，高声说道：“小姐，您可来了。”说着便将花袖往里迎去。花袖边笑着和老人寒暄道：“福伯，我来看看今年的谷子……”边朝顾和光招手，示意他跟上。
　　花袖细细问了老人今年谷子的情况，有带着顾和光进谷仓仔细查看了谷子的质量，才放下心，让福伯把谷子小心地装上了车。待到完成这一切，天色已将暗了下来，福伯边劝说道：“小姐，要不您就留在这里住一晚吧。”花袖想了想，觉得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于是点头同意了。福伯立刻吩咐人去准备晚餐。花袖却挥挥手，道：“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我和何光去谷地旁转转吧。”福伯恭敬地送两人出了门，便退到门口守着了。
　　走在谷地旁，花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谷子的清香。两人沿着谷地走了一会儿，顾和光才开口问道：“这里是你的私产？”花袖点头。顾和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花袖笑了笑，说道：“因为我相信你。这里是酿黄粱酒的原料来源。是我师傅买下的。”听她这样说，顾和光有些诧异，继而有些高兴，不知为什么，他很高兴她愿意相信他。于是顾和光思考了片刻，开口以十分慎重的口吻说道：“我叫顾和光，是顾家的大少爷。只是因为我常年游历在外，所以许多人对我并不熟悉。”花袖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却不知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顾家大少。“所以顾同尘是你的弟弟？而三年前你逃过了一劫。”花袖问道。顾和光点点头。花袖叹息，家破人亡，弟弟不知去向，难怪他会来求黄粱。
　　顾和光又问道：“你呢？你也不像一个普通的酒肆老板。”花袖微微笑了，这些年，这些事，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她开口说道：“三年前我去过京城，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我助他得了偌大的家产，而他却将我抛弃了，和一个大家闺秀成亲。他们成亲前，那个大家闺秀给我下了毒，他视而不见，继续准备他们的婚礼。而我在旁人的帮助下保住了命，回来继续当我的老板娘了。”花袖三言两语带过了那些沉痛的过往，语气平静。顾和光看着她异常平静的面容，却微微有些不舍。难怪她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花袖开口道：“夜凉了，我们该回去了。”顾和光点点头，于是两人并肩往回走去。月华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常常的，远看着仿佛是紧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