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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川融血弱水离身 将死魂散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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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红馆有一位头牌姑娘,生的举世无双,又能歌善舞,还精通词律。”那人说起那位姑娘的时候,语气突然扬高了音调,显然是兴致满满,欲往一观。
“那么……”转眼之间,连商忽然瞥见一碧衣女子,那人看起来十分的眼熟,竟与自己有几分的相似。连商不由得出了神,对身旁人的话自是心不在焉。此时,那女子正欲转身。
“连将军。”
“那她叫什么?”连商回头与他答话,之后又看向那个角亭。她还未走,也正看来。女子眼里没有生气,空的吓人。
“孟遥,真名字不知道。”那人说得高兴,果然向连商提议去看那位头牌姑娘的歌舞。
“便去看吧,叫上同来的几人,行为要检点。”连商本不喜欢凑热闹,从不去像红馆那样的地方,更加不喜欢在那里卖唱献舞的姑娘。
“将军,一同去吧?”眼见连商绷着脸,那人还以为她是为了战事伤神,毕竟是年少的将军第一次来这么荒凉的地方打仗。
连商没有做回应,不过心想也不好拒绝,便只道是稍后再去。大战前各样的玩乐均不稀奇,敌人凶狠,杀人如撕帛,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男人们在上战场前消减压力,及时享乐是军中见惯不怪的常事。
连商别了同伴,一人跨马闲游。天色暗的极快,路两旁的花灯也愈加的鲜亮明丽,却似乎是怒含仇怨的眼睛,想要吞噬掉他这个陌路人的心。街上往来的人不是跑货的商人,便是带刀的浪客。清一色的男人堆里,又见那碧衣的女子。此时既无风又无雨,她却撑着绿伞,在熙攘的人流里缓步而行。那墨绿的伞盖散发着黛色的黑气,阴沉的摄人心魄。
“连将军!”一处怨毒的男声从身后的人群里传来。
连商寻声看去,只见数支利箭脱弦而来,正对着自己面门。速度之快,叫连商来不及拔剑。银光却似惊了马,它一跃而起,箭箭飞矢深入马身。马霎时倒下,再也起不来了,悲鸣的嘶叫大惊四方,乌黑的血顺着被利箭割裂的毛皮渗出来,染污了连商大片的衣襟。
多年攒下的功夫并不是无用的,连商亦是各中好手,他空手接了三支飞箭,折断了扔在地上。一脸萧煞之气,阴狠的扫视着。
人们听见了马叫,一早跑开,离危险越远越好。少了一群对他人生死置若罔闻的旅人,这冷漠的红雨镇立马如传言一般的阴冷起来。
“来者何人?”
暗处的人均不作声,只一味的盯着连商看,丝毫不敢怠慢。
连商一动杀念,便欲拔剑相搏,忽而又扫见角落处的一抹浓绿,那女子兴许是吓呆了,一点要逃的意向都没有。女子都是见不得血腥场面的,连商是这样猜着,脚下、手下也都慢了一分。
握剑的手突然剧痛,连商的剑直脱手而去,再摊掌一视,五指乌黑一片,隐隐的向外渗着黑血。
来人果然心猛手辣,只怕杀不了他,连箭身都裹上剧毒。连商被这毒恼的心神恍惚,背上一道辛痛,还来不及转身,暖意就涌透了衣衫,热血漫至腰际。连商感觉自己浸在暖流里,意识渐渐被痛抽离了躯体。胸口又挨一刀,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肺脏。
红与绿在连商的眼里四处逃窜,一袭墨绿的长裙无风自扬乍现在眼前。她眸中没有任何景象,深似一眼不见光的井水,暖得人连魂魄里都温闷极了。连商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幻象,在那女子眼中没有的,便要消散于天际间。
她会穿过这具残破而鲜嫩的身体,然后看着生命不断的被蚕食,直至消失。连商这样想着,只好眯起眼来,仰面倒在冰凉的地上,睡在爱马那黑红的污血里。于是红与绿之间杂进了无数的蓝,带着绵软的几片云。连商再也不想动了,见了她,仿佛生命就已是没有意义的了。
“弱水。”是那女子的声音,悠长而深远的回音一直在连商的耳里回荡,反复的刺激着连商薄弱的意识。
他差点就误以为自己是弱水而不是连商了呢,那个弱水,是这女子什么人?
忘川将连商带走,在一片开阔的沙地上。黄沙似乎都要被他的血浸透了,在落日的余辉下,映着红光。
“弱水,你还不出来。”碧衣的忘川站在无光的沙上,见日已消退,便扔了伞,只单手握着连商的剑。
连商动了动手指,右掌心里仍有乌黑的毒,弱水藏在他的腕处,逼得毒只好停在手里,一滴也进不得血脉。
夜色忽然占据了整个大漠,忘川极有耐心的一直等着。看着连商手腕里的银光愈加的明耀,便知是弱水醒了。
“再不现身,我便斩他双手。”
忘川熟识人魂,一眼便看出连商将死,弱水一直不肯让出躯体,那人必死无疑。忘川用他的剑,刺向弱水所藏的腕处。果然有一道戾气冲开了剑锋,连商的佩剑被弹了十几步开外,斜立在沙里,将好埋了半个剑身。
连商的血要流尽了,弱水也会一并流出来。
终于,弱水站在忘川的面前。
忘川未见弱水真身,只有一抹亮白成人形的光在眼前动荡。显然是忘了从前的事了,她竟然为了重入人间而甘居人身之内。那时,不该遂她上岸的。
“你作何表情?从人身上学来的?”忘川转眼又看地上的连商,他的魂将要起身,便收进手里。又语:“他就要重入轮回了。”
“我?”弱水的五官、身形渐渐的在变化,一直衍生至酷似连商的眉眼,正惊愕的看着地上的躯体。“已经死了!”
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人了,忘川了然的点了一头,她至少忘了那时残酷的自己。可忘川却对弱水的过去一清二楚,忘川承载着所有人的记忆。连商的魂被合着忘川的水一并送入了生身内,忘川就这样离开了。
弱水眼见连商的魂,忘川的水,一切都太过离奇。就在她的眼前,连商的血渐渐凝固,伤口快速的愈合,白皙的脸渐渐有了生机。
见连商将要醒了,弱水赶忙去捡他的剑。回来时,连商已坐起上身,眉头紧锁。看不见弱水,见看到自己的剑浮在半空中,便精神么恍惚的拿了剑,向有光的地方走。
至人多处,看了满街通亮的花灯,方才想起晚上的安排。全也不顾满身的狼狈,一路身形有些蹒跚的回了住处。换了一套月白的锦袍,并将软剑缠在腰处,以防再有什么人来袭的时候没有防身的武器。又将官靴、头冠一类的穿戴换了新的。连商把佩剑留在房中,只将折扇拿在手里,直去相约之处。
弱水亦一路跟着,从昏暗无度跟到灯火通明,从大漠边缘跟到客栈厢房,从阴窄小巷跟到泱泱人群。实在不好走,便扯着连商的袖襟,硬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这里人气十分浓重,弱水实有一阵杀意涌上心头,压抑的面目易色,十分难受。
而连商只以为是人多,有陌路人相扰罢了,浑不在意袖间的拉扯。
红馆正门处并不似其它烟花之地般纷扰,门口没有迎客的姑娘,只有不绝的客人。连商正不知如何办时,远有人在叫他。
“连将军去哪了,怎么才来?大家都在等你呢,孟遥就快要出来了。”那人将连商引进了大厅,同连商一起又上了二楼,在一个小阁间里坐下。
“不可多喝,尽兴便可。”连商自斟了一杯酒,叫那人去与众人相告,实则是打发了出去,随意享乐了。
坐不许久,一曲箜篌声停,众人也渐歇了哗闹,看样子是孟遥就要出来了。
连商看着杯里磷光闪闪,总也不移开眼。数杯酒下肚后,那个叫孟遥的姑娘才缓缓走出来,着红衣,露肩,腰缠红绫数尺,乌发盘在脑后,不饰他物。
连商一边饮酒,一边看孟遥舞姿。觉得这女子果真舞步曼妙,身材窈窕。
“唉……可惜沦落至此,若是平白人家,也可堪配王侯。”连商连叹数声,忽然听见隔壁处雅阁里叫好的淫词浪语,又听出是同来的人,脸色便暗了三分,不欲久留。便招来送酒的小童,自说是要回去,烦请他代为传话给同来的人们。
可小童嘴快,连商还没来得及起身,他便要连商留下。说是一会孟遥要来敬酒,让连商在这候着。
“我可并未请她!”连商听了小童的话,心里十分的不满意,更欲离开。
“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孟遥姑娘与您面子,您自好消受。”小童又为连商斟满酒,添了一盏上好的白玉杯子,便掀门帘出了阁门。
打发了他走后,连商愈加的烦闷。只好一个人饮酒,脸上渐渐的泛起红来。而台上献舞的孟遥已没了踪影,大厅里的人亦稀落起来,各自寻各自的消遣去了。
连商饮尽一杯酒,心里并不想见孟遥,故此决定回客栈去。恍惚间,唯见一纤纤素手轻挑纱帘,罗裙微动,步入阁内。
细看时,始觉她清眉似剑气如虹,深目似皎月如汪。而肌肤胜雪,施以粉黛,双颊微红,朱唇若丹。贝齿微露,食指点颔,纤纤细长。柳腰削肩,金莲细足半藏罗裙之下。可谓面容绝好,身形亦玲珑。
孟遥款步走来,也在不住的打量连商。女似有意,而连商却不耐回避。
“将军少年气盛,择日一定大胜而归。”孟遥倾步投怀于连商,而连商用肘扶她,只道:“女子切当自重。”
孟遥听后稍显不悦,自坐在桌前,端着白玉杯子轻嗅酒香。“自古青楼女子无德,将军不知道吗?”
“连商本无意冒犯,告辞。”
连商不欲与她纠缠,拿扇便走。将拐出隔门时,连商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皱眉也被孟遥看了去,切切的记在心里。
孟遥回到卧房,吹熄了灯,伏在窗台上默默地看着新月下的街巷。却见一女子的身周绿色与蓝色的光不断的缠绕、混淆着。孟遥以为见了鬼魂,吓得连忙关了窗户,不再作声。
那是忘川身内生魂所发出的光,是生命流逝的证实。忘川也跟着弱水一样在红馆外面等了一夜,只不过孟遥看不见没有真身的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