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忧郁的猫

20、第二十章 日子平平静

　　日子平平静静的过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却又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婧远长公主如今每天陪着宁太后，逛逛御花园，写写字弹弹琴，对陈国国事再也不管，就像一个正常的士族贵妇，而非一国太后。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一直在等待她的皇兄召见她，但宁帝似乎永远很忙，忙的忘了有她的存在。
　　已经小半个月了，宁婧颇有些着急，她旁敲侧击的向宁太后打听。在多番打听无果后，她决定直接问。
　　“皇兄很忙吗”宁婧取代了茯苓的位置，亲手为自己母后捶捶腿。
　　“别提他了，哀家如今是管不了他了”太后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神色，颇为无奈的说道。
　　她不是没有发现自己女儿明里暗里的打探，也不是没有发现这个女儿早已不是以前天真娇蛮的小公主，而是心机深沉的厉害，反倒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但那又如何，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万万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呢。
　　但对于皇帝她却并未说谎，她的确是管不了他了。
　　她想让他与皇后留下子嗣，他便找了个低等宫女生了一个，她想让她宠爱皇后，她便扶了小皇子的姨母为贤妃。
　　思及那贤妃，太后也不得不皱皱眉。
　　宁婧一直暗暗观察这太后的神色，见她眉头一皱，便不再过问此事，低着头认认真真的为她母后捶着腿。

　　皇后如今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永寿宫服侍太后了。
　　其中不乏有婧远长公主回来的缘故，她比婧远长公主大上几个月，从小说是一起长大也不为过，虽然宁婧贵为公主，但吴氏却也是太后亲侄女，并且从小当成儿媳养成的，自是待她不薄，那吴氏在京城贵女中也顶顶有名的。
　　但到了宁婧面前却不免低上一头，偏偏两人年少时又都是娇纵的性子，宁婧又不喜欢她的头脑简单。
　　两人关系一直关系算不得不好，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绕是皇后头脑简单，却也心里清楚，太后先前对她如此之好，甚至为了她不惜与自己亲儿子闹翻，除了因为她是吴家女之外，对她的移情作用也不少。
　　是的移情，亲女远嫁。太后对她的思恋自是少不了的，但因为身份原因，婧远长公主回国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
　　太后将自己侄女当成了女儿的替身。
　　皇后或许有些糊涂，但绝对不蠢。
　　倘若换成一个稍稍有些心机的女人，定会与自己小姑子去打好关系，毕竟宁婧刚回宫，又身份敏感，也是需要些助力的。
　　但偏偏皇后的智慧又不足以她做出这种事来，又因为莫名的自尊心让她选择连太后那儿连例行的问安也没再去。
　　这也是皇帝纵使不喜她，却依然让她位置坐的极稳的原因之一。
　　一个心思简单的皇后对皇帝来说远比心机深沉的皇后来的好。
　　但对皇后疏远太后来说，这也只是其中之一。
　　皇后拿起一枝精美的步摇，往自己的发间叉去，她今日穿着一件玫红薄纱，梳了一个飞天流水籍，配上吴家人生来自带的好容貌，显得美丽非常。
　　吴氏看着铜镜中那个妩媚动人的女人，开口询问身旁的宫女“紫蕊，你说是本宫美还是东宫那小贱人美”
　　“娘娘哪能这么问，娘娘自是这后宫中最美的女人，那小贱蹄子连娘娘的一根手指都及不上”紫蕊回答的顺口极了，那贤妃的确生的不错，但到底是低等宫女出身，与出自盛产美人吴家的皇后的确没得比。
　　皇后听了却并未开心起来，反倒是有些冷冷的看着镜子，摸摸自己的眼角，似乎连不甚清晰的铜镜也抵挡不住自己眼角的细问额“可是，本宫已经快三十岁了”
　　紫蕊听着皇后语气中的森然冷意，一下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
　　皇后没理她，依然细细的摸着自己的脸庞，感觉连皮肤都松弛了许多，她比皇帝还大上几个月，如今已经二十七了，将近三十的年纪，对皇帝来说还是正值盛年，可对她来说已经却是残花败柳之龄了。
　　她自是知道那小贱蹄子比不上她，但那小贱蹄子比她年轻啊，十七来岁，正值花一般的年纪。
　　而她，这宁国开朝以来，两百多年间，那有一位皇后如她，到了这般年纪膝下却一子也无，要不是太后和皇帝拦着又加之吴家在这朝中还有些势力，恐怕她这位置早该换人来做了。
　　皇后闭闭眼，一滴晶莹却已然挂在了眼角。
　　这些年她也看的清楚了。
　　皇帝根本没有准备让她生下一个再带吴家血脉的嫡子。
　　她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帝王心中的弯弯绕绕，却知道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有多么狠毒。
　　皇后睁开了眼，泪珠已经滚落下来，眼底一片决绝，她是时候为自己挣上一把了。

　　再说东宫。
　　贤妃是小皇子姨母，绕是如今已经封妃可以有自己的宫殿了，但皇帝却还是未开口让她搬出去，她便继续住在东宫。
　　这几日或许是新欢承宠，好几年不踏进后宫的皇帝已经好几日宿在了她宫中，给足了这位新晋贤妃的面子。
　　让这个原本没什么地位的小小贵人一下在宫中风头一时无两。
　　这位贤妃年纪小，但也许出生卑微的缘故，一点也没有那些世家贵女的娇蛮，反倒温婉极了。
　　皇帝有时来她宫中，她便亲手服侍皇上，皇帝睡觉她更衣，皇帝读书，她磨墨，既不多问，也不多说。
　　绕是是一向不会怜香惜玉的宁帝，也不由觉得舒服极了。
　　又因为十分合他的眼缘，有几次倒想真的宠幸了她。
　　但最后关头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宠幸一个女人对皇帝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个女人的身份却实在太不合适了。
　　她是小皇子宁司颢的姨母，皇帝亲手挑选的扶养宁司颢的人，她可以有身份，但一定不能有子嗣。
　　近几年来，见多了后宫手段的宁帝知道对于他当成下任皇帝培养的宁司颢容不得任何闪失，他也不能给这个女人有任何不该有的妄想。
　　所以，纵使在外界揣测纷纷的时候，皇帝和贤妃之间真是单纯极了。
　　当真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皇帝再一次来到东宫，贤妃亲自奉上茶水时，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告诉宁忠将小皇子带来。
　　宁忠拉着刚学识字就被父皇身边公公带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宁司颢走了进来。
　　一见到自家父皇，面无表情的小脸还是没什么大反应，却从眼底露出了一丝笑容，老老实实的跪拜行礼“父皇”
　　又看了向一旁已经好几日没见到的姨母，想想自己身边人说的关于姨母的一些传言，点点头叫道“贤妃娘娘”
　　并未叫姨母，贤妃有些尴尬了。
　　宁忠却很满意，不愧是陛下的儿子跟陛下小时候一样聪明。
　　宁帝看着一旁手脚都有些僵硬的贤妃，叫宁司颢平身，他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自是关心的，自是知道这位贤妃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看管过宁司颢，反而一心一意来讨好着自己的事。
　　这也是让他坚持不能碰这位贤妃的原因之一。
　　这女人心思深，若是愿意一心一意照顾宁司颢是好事，毕竟这宫中的情势逐渐复杂，他怕有触手不及的地方，但倘若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却是不好了。
　　他看向宁忠，挥挥手示意宁忠将其他人带出去。
　　走下座位拉着宁司颢走到贤妃面前，对一直僵硬着的贤妃说道“贤妃你也坐”
　　低头摸了摸自家儿子的柔软的发顶问道“你可愿意跟着你姨母”
　　宁司颢到底还小，不太明白他父皇话中的意思，但看了眼自己父皇，又看了眼一旁的贤妃，想了想，才点点头，他的姨母在未莫名其妙的变成贤妃时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嘘寒问暖，事事关心。
　　皇帝得到了他的首肯，才抬起头来，脸上的温柔亲切却全没有了，面无表情的看着贤妃道“贤妃，你可愿意，将颢儿做为你的亲子”
　　一旁的贤妃却是脸都白了，她聪明非常，自是明白皇帝话中的意思，虽然小皇子以前也是她在带，但这和现在作为亲子养是不一样的。
　　宁司颢以前表面上是皇帝在养并没有母妃，这如今是想要给他找个母妃。
　　而自己又是他的姨母，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自己前段时间使得那些小手段皇帝不是没看见，他只是顺了她的意。
　　全当做帮他养儿子的报酬，或者根本只是为了好好抚养小皇子的便利。
　　皇帝将一切都算得极好，说不准，就是自己未使这些手段，在长公主回宫之前自己也能当上这贤妃。
　　她的一切自以为是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步棋。
　　但她却别无选择。
　　她迅速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搅乱了自己心房却无情抛弃的人，然后低下头，道“臣妾愿意”
　　皇帝很是满意，宫内情势越发乱了，绕是他也怕有触手不及之事，顾不好他的小儿子，但如今找了这个有心机，有城府的女人，给她地位权利，她一定会好好保护着她未来的依靠的。
　　感觉了却一件大事的皇帝，没有发现一旁垂着头的贤妃眼底闪过的光芒。
　　他到底是个男人，与女人打交道的少，他高估了面前这个女人，也低估了所谓爱情的魔力。
　　若是他几年后再来说这话，心机更为深沉的贤妃一定会一口答应，好好护着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但如今，贤妃对皇帝有意，却因为宁司颢几乎断绝了为皇帝生儿育女的可能性，甚至皇帝为了以防万一连碰都不会碰她。
　　这让如今对爱情还心存幻想的她实在无法忍受，纵使现在迫于无奈答应了皇帝。
　　但她心中如何作想，谁有能说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