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魂阁》又见竹寿

7、当时只道是寻常 回忆很美，

　　回忆开得很美，却带着毒药的味道。
　　有些事即使过去了，却历历在目。我愿意只记得曾经的美好，忘掉所有的不愉快。不愿回忆蒙上太多灰。
　　爹爹有一位姐姐，也就是我的姑姑，因为爱上了一位凡人，为了和那个凡人在一起，她自愿剔去仙骨，舍弃长生不老，甘愿受轮回之苦。和凡人成婚，本是犯了大戒，但虎毒不食子，爷爷舍不得施以重邢惩罚自己的女儿，但律法不能废，他只好同意姑姑的请求，把姑姑贬为凡人。姑姑爱上的凡人正是沐哥哥的爹上官朗，准确来说，沐哥哥是我的表哥。前两年，爹爹和娘亲为了结一个重要的魂，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用一种特殊的气体结成一种结界，把整个结魂阁围起来。但这种气体对我的身体有害，出于对我的健康着想，就决定让我先去凡间的姑姑处住一段时间。这倒也也刚好应了我的心意，结魂阁被封锁时最无聊了，我们是不能出去的。爹爹和我商量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去玩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故事就这么开始了，来不及设防。
　　姑姑对我很好，姑姑家有三个儿子，芯韵是她收养的女儿。大儿子上官跃文，二儿子上官千睿，三儿子上官沐。大表哥已成婚，只剩二表哥上官千睿，三表哥上官沐尚未婚配。上官家是当时的名门望族，加上雀城三公子的名号，人们提起上官家总是羡慕不已。雀城三公子是三位表哥。三位表哥能文善武，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且造诣颇高。爹爹每次谈到姑姑的三个儿子的时候，他总会调侃我几句。“说到育儿之道，我到底比不上三姐。”那样子要嫌弃就有多嫌弃。未曾谋面的时候我就很好奇这三个表哥是何方神圣，传说得好像有三头六臂似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传说，他们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等到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传说也有靠谱的一天。大表哥上官跃文是家里的长子，他有着另外两个表哥没有的稳重，但却没有让人感到距离感。他待人谦谦有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关爱后辈的大哥哥。因为他已经成婚，到底是大人，再不可能跟我们这群小孩疯。二表哥上官千睿性格开朗，为人豪爽。三兄弟中他的性格最野，用姑姑的话来说，他就是一匹脱缰的马，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喜欢自由的生活。三表哥上官沐作为他们的弟弟，当然受到两个哥哥的庇护。和二表哥的性格不一样，沐哥哥热爱自由却不至于做出异于常人的事情，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位温文儒雅，长得帅气阳光的翩翩少年。沐哥哥笑起来有两个好看的酒窝。他是三人中在乐器上造诣最高的。二表哥时常戏称沐哥哥上辈子肯定是位女子，这辈子才带着上辈子作为女子的特征。而上官芯韵，这个家庭最小的妹妹，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存在。且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男人看了都会有很强保护欲的女孩子。而且她古灵精怪，很讨长辈的喜欢。
　　于是，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很有爱的家庭，并融入其中。因为都是女孩子，我和芯韵很快混熟，并成了很好的朋友。千睿哥哥总是笑我们如胶似漆，看上去就像一对新婚小夫妻。我们一起去街上找好吃的东西，去戏台看戏，到荷花池里学人家采莲女划舟采莲蓬吃......那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自小在结魂阁长大的我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种喜悦是很难形容的。千睿哥哥和沐哥哥有时也会陪我们出去，他们负责给钱，我们负责吃。但大多数都是沐哥哥陪我们出去，保护我们。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人间最热闹的节是年。第一次在人间过这个节，我充满了期待。据说过年会放鞭炮，收利是，包饺子，赏花灯......听上去都是好玩的事情。
　　除夕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屋外下了一整晚的雪终于停了。推开门的所看到的，是一片洁白无染的世界，顿觉世界静寂，岁月有声。我拢紧身上披着的淡红色披风，双手缩进衣袖里，走进了雪地里。脚下踩着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清脆悦耳。
　　“接着”突然背后响起芯韵的声音，我转身的时候，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朝我飞来，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这团东西砸在我的肩上，散开了去。我低头一看，原来是雪球。我无奈地笑笑。芯韵今天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裙子，头上戴着前几天我帮她挑的头饰。她站在离我不远处开心地笑着。
　　“芯韵，看你背后。”就在她背过身的时候，我快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双手一捏，朝着她的方向掷去。她没反应过来，同样也吃了我一记雪球。很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芯韵反应过来，提着衣裙跑了过来，边跑边说“好呀你，你居然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于是一场女人间的战争就开始了。和她玩了很久，两个人终于累了。两个人索性躺在雪地里休息。
　　女孩子独处的时候就爱聊体己的话，和她东聊西聊不知怎么就聊到爱情的问题上了。芯韵的年纪刚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有爱慕的人倒也不奇怪。
　　“慕水，你喜欢怎么样的男子？”芯韵突然问了我一句。
　　什么样的男子呀，这倒没有考虑过。我想了想实在没能找出适当的词语来形容怎么样的男子才值得我喜欢，只好说了句“喜欢就喜欢咯，应该不分类型的。”
　　芯韵“扑哧”一笑，“你呀，你脑袋里整天就是吃呀玩呀，就没为自己打算过。”
　　“那你呢，听你的口气你已经为自己打算好了？”
　　芯韵不好意思得推了我一下，娇嗔一句“去你的”
　　我了然于心地说“说说，喜欢上哪家公子了。”
　　半晌没听到她的回答，本以为她不说的时候，突然听到她开口“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听她神神秘秘的口气，我就更好奇了。
　　“绝对不说。”
　　得到我的保证之后，她凑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一听惊得立刻坐了起来，“你说的是，你说的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巴。
　　“低调点，你想全世界都知道吗？”芯韵紧张地望望周围，低声地说了一句。
　　“嗯嗯，你先放手，我不说我不说。”我快要被她弄得透不过气来了。
　　她只好放下捂住我的手，我看到她脸微微泛红，一副紧张的样子。
　　我能不惊讶吗，因为她说的竟然是，是朝夕相处的沐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喜欢自己的哥哥，这到底是要有多大的勇气。
　　“那沐哥哥知道吗？”我低声地问她一句。
　　她娇笑地低头，脸蛋又红了起来。
　　“元宵节那天刚好是我是十八岁生日，生日那天我就告诉他。”芯韵一向是敢爱敢恨的性子。
　　我拉拉她的手，“加油，你可以的。”
　　她开心地望着我，“你说沐哥哥会喜欢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一句。
　　我无奈的地笑笑，像她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怕是难有人不喜欢她吧，除非那个人瞎了眼。但为了逗她，我故意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沐哥哥喜欢的是那些文静的闺中小姐呢。像你这样大胆的，说不定把沐哥哥吓跑了。”
　　芯韵被我一说，又不好意思了，她又推了我几下“你就爱逗我。”
　　我望着她的女孩子家的姿态，忍不住又笑了。
　　知道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多看了沐哥哥几眼。越看越觉得好笑，想到沐哥哥以后若跟芯韵在一起，那场面肯定很搞笑。
　　“慕水，你要把三弟看出一个洞来了，你看你菜都不夹，三弟就这么下饭吗？”上官千睿突然说了一句。
　　我一下反应过来，看见上官千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扒我的饭。
　　“哈哈哈”一桌子的人暧昧地轻笑，我脸一红，也顾不得解释了。都怪这个死上官千睿，害得他们误会我了。
　　吃过饭后，就到了一天的重头戏——放烟花。
　　下人们把烟花搬到空地上，管家李叔说完一堆吉祥话后，姑父就说可以点烟花。没有见过烟花的我特别兴奋，听芯韵描述，烟花飞上天后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来，特别漂亮。
　　只见那个下人拿着一根火折子凑近那一捆烟花，接着下人跑开了。就在这个时候，点燃了的烟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我吓得往后退一步，一个不站稳，还好后面的人扶了了我一把。我往后一看，原来是沐哥哥，我尴尬地笑笑。
　　沐哥哥板正我的身子，温和地说了声“快看。”
　　就在这时，天空中开出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绚丽夺目。烟花的亮光映得雪白的雪地也变成了五颜六色。我不由得地赞叹了一句“好美啊。”这一朵烟花很快就消失了。接着出现第二朵，第三朵......直至到一捆烟花放完，我仍旧沉浸在烟花的震撼中。难怪人间会有“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么一句，仙人禁忌太多，凡人生命短暂，懂得及时行乐，因此生活的乐趣也比神仙多很多。结魂阁虽然没有仙界那么多清规戒律，但因为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万年处于平静之中，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千篇一律。接触到人间的热闹，倒变得有点乐不思蜀了。烟花再美，也是稍纵即逝，也有放完的时候。欣赏完烟花后，大表哥和表嫂两人陪着姑姑和姑父说话，芯韵本来想叫上我陪她逛夜市的，但因为白天玩得太尽兴，到底是有点累了，因此拒绝了她。她见我这样也不好意思强求我。接着她又缠着沐哥哥陪她去，沐哥哥说他有事要做，最后是上官千睿陪芯韵出去。
　　热闹过后，刚刚放烟花的地方显得有些冷清。无聊之下，我掏出爹爹以前给我做的笛子坐在云露亭里轻轻地吹了起来。娘亲喜欢听爹爹吹笛，爹爹闲的时候总会给娘亲演奏几首，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我也会一些。爹爹见我有意学，也教了我一些。刚刚人多的时候并没有太想家，听着自己的笛声倒有点愁思涌入心头了。不知不觉中，原本悠扬的笛声变得忧戚起来，吹着吹着心情更差了，索性不吹了。刚想把笛子藏好，听到背后人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沐哥哥，沐哥哥抱着他的琴坐在亭子的石凳上。他抬头温柔地笑笑，也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就低头开始抚他的琴。很久就听说沐哥哥弹得一手好琴，但今日一听才知道名不虚传。他的弹奏的曲子如他的人那样，轻柔中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暖。每个音处理得恰到好处，如一股涓流在心里流淌，很舒服。听了一阵子后，一扫阴霾，心情也变好了。为了报答他的安慰，我重新拿起笛子，努力记起脑海里的旋律，跟着他的琴声吹了起来。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笛声有点难跟上他的节奏，但慢慢的，沐哥哥好像放缓了他的节奏，像是在等我跟上那样。我领会到他的意思，一边听清他的旋律一边调整自己的节奏，慢慢地我终于能跟上他的节奏，让两个人的合奏变得合拍起来。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
　　沐哥哥放下他的琴，走到我面前，学我一样坐在亭子的栏杆上。
　　“想家了？”他揉揉我的头发
　　果然，他听出我笛声里的思念。
　　我点点头，朝他笑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我的话，想说的已经在琴声里，他知道我听出来了的。
　　他变戏法地从背后掏出一个小酒壶，两个杯子。
　　我惊讶地望着他手里的酒。认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会喝酒的。
　　他似乎看出我的惊讶，他有些好笑地说“以为我不会喝酒？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倒是你，你能喝吗？”
　　我莞尔一笑，直接拿过他手里的酒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他缓缓吟出几个字。拿起酒壶先给我倒了一杯，接着又给自己倒一杯。
　　我拿起酒闻一闻，好香。看来沐哥哥也是个懂酒之人。果然好酒配君子。
　　我也顾不得矜持，举杯一饮而下。喝完举起酒杯，作出请的姿势。
　　沐哥哥也微举手中的酒杯，而后一饮而下。
　　几杯酒入肚后，两人话也多起来。我和他聊各自小时候的事，发现看似文静的他原来小的时候也是很调皮的。他经常跟着二哥偷偷跑出去玩，有时回来晚了怕姑姑姑父骂，两个人翻墙进来。有一次，因为不小心，翻墙的时候摔了下来，摔断了手。小小的他没有哭，倒是上官千睿看着弟弟因为自己这样哭了起来。上官千睿背着他跑到爹娘的房前，哭着喊着就爹娘出来救弟弟。姑姑姑父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打开门一看，看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儿子和在他背上一脸无辜的三儿子，又心疼又好笑地抱过三儿子，这才请大夫来。从那以后，无论沐哥哥怎么求上官千睿，他都不肯再带沐哥哥出去。沐哥哥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听着他说自己的故事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听着他说的时候，我捧过酒杯想给自己再斟一杯。熟料他轻轻拿开我手里的酒壶，“好酒莫贪杯。”他显然低估了我的酒量。
　　我绕过他的手轻易就把酒杯抢了过来“今宵有酒今宵醉。”说完给自己斟满一杯，同时也帮他满上。
　　他无奈摇摇头，“说了这么多我的事了，你呢？”
　　“我呀，我的童年可没有你那么精彩，无非就是随随便便地长大了。”为了避免麻烦，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他们一个在下乡从未谋面的亲戚而已。姑姑倒也没有说破。如果我说起我那一百多年的童年生活，岂不是要把我这表哥吓得够呛。算来我出生的时候，表哥都不知道在哪里。而且三言两语也解释不出我是如何度过那充满幻术和奇怪玩意儿的童年生活。再者，在我记忆中，实在没有特别好玩的事，因为在结魂阁的生活几乎都是千篇一律。
　　沐哥哥微怔一下，倒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
　　后来聊到别的话题去了，我们聊了很久，以至于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记得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头有点疼。怎么想也记不起来我是怎么回来的，找婢女晓冰问才知道昨夜是沐哥哥送我回来的。晓冰回答的时候看着我阴阳怪气地笑，问她笑什么，她又说没什么。我懒得追问她，也懒得解释。毕竟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的，清者自清。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人间的习俗，要向长辈请安。一起吃汤圆。因为起来晚了，去到大厅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那里了。我给姑姑姑父请了安，把芯韵之前教我的吉祥话说了一遍。说得姑姑眉开眼笑，她掏出一个用红彤彤红包递给我。笑盈盈地拉着我的手，撸着的头发说“我们的慕儿越长越漂亮了，姑姑希望你能够一直健康快乐。”
　　我点点头，“姑姑也是，要永远这么年轻哦。”说得一旁的姑父哈哈大笑。
　　整个早上就在一片热闹中度过。
　　但奇怪的是今天的芯韵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而是有些沉默地站在一边。我拉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她抽回自己的手，目光闪烁地说没什么。我以为她是昨晚逛累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倒是沐哥哥见我揉眉头时含笑问一句“酒醒了？头还疼？”
　　我一想到昨晚是他抱我回房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点点头。
　　他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我。“这是醒酒花碾成的末，你时不时闻闻，头就会那么疼了。”
　　我也不客气地接过，拿过来问了一下，果然，淡淡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在心里赞叹沐哥哥的细心，他一直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举举手上的香包，“谢啦。”
　　沐哥哥依旧温和的笑笑。
　　我把香包塞进了口袋里，刚抬头，看见站在我对面的芯韵用一种我从未看过的眼神在看着我。那眼神里竟似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我的心“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芯韵肯定误会我和沐哥哥的关系了。别人误会尚可不理，但芯韵误会的话就难做了。
　　等宴会一散，我就急忙去找芯韵解释。找了很久，问了不少下人，才知道芯韵去湖那边了。
　　来到湖的时候，刚好看见芯韵坐在湖中央的石桥栏杆上，望着湖面出神。我悄悄走过去，趁她还在发呆，轻轻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一怔回头，看来人的是我，望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着结满冰的湖面。
　　我有些好笑地坐在她的旁边，“怎么，吃醋了。”
　　感觉到她身子明显一僵。见她没有回答我。我无奈地摇一下她。
　　“昨晚想家了，沐哥哥陪我喝了几杯，今天头疼，沐哥哥给了我醒酒花花包。事情就是这样。”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她眼里掠过一抹惊喜，但她还是装作不理我。
　　这个醋坛子。我从口袋里掏出今早沐哥哥给我的香包，塞到她的手里。“要是这样还不够表达我的一片丹心，那我把这个误会的根源交给你处置。”
　　芯韵忍不住笑了，白了我一眼，把香包塞回我的手里“沐哥哥给你的我可不敢要。”看她的神色应该是释怀了。
　　“怎么，气消了，瞧你那重色轻友的样子。”
　　芯韵脸又红了，她转过身来挠我痒“叫你说我，叫你说我。”
　　“好啦，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最怕别人挠我的了。
　　于是这场小闹剧完美落幕。
　　从那以后，我都刻意地躲着沐哥哥，害怕突然有一天他对我笑的时候被芯韵撞见，也会被紧张兮兮的芯韵认为我和他有染，为了准备告白，芯韵已经神经质到看见沐哥哥对下人笑的时候她都硬要说是那个婢女勾引他。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芯韵发了疯。
　　正月十五那天，芯韵打扮得像个天仙似的。姑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个宴会，借此庆祝她年满十八岁，同时也是过元宵节。芯韵在大堂里接过每个人送她的礼物笑得像朵花一样。特别是沐哥哥给她礼物的时候，我看到她微红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不由得感叹郎才女貌，真好。我送了一套天蓝色的衣裙给她，递礼物给她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祝表白成功。”我偷偷地说了一句。
　　她害羞的笑笑，微点一下头。
　　我想，这是最适合她的生日祝福。
　　为了不打扰她的告白我特意支开一干下人包括自己。一个人来到街上瞎逛。不过逛着逛着站在轩茶楼下时，一抬头便发现坐在窗边雅座上的上官千睿。轩茶楼顾名思义是品茶的好地方。上官千睿是个茶迷，每天都会在轩茶楼坐一坐，品尝几杯香茗。反正一个人逛也无聊，再说逛了一下午也有点累有点饿了。正好看见上官千睿，看见他就等于看到一顿晚饭。
　　我走上楼上的雅间，正想偷偷地推门而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个店小二慌忙挡住我。
　　“哎呦姑娘，这里面有人，你可不能随便进去。”
　　本来还想吓吓上官千睿的，这下倒好，吓不着了他反倒被别人吓到了。这么一来兴致就没有了。
　　“吓死我了，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鬼魂那样突然飘出来。”
　　店小二正想喊冤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句声音“放她进来吧。”
　　我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笑笑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就放下茶壶，捧起自己的茶杯喝了起来。
　　我有点不敢相信，平常见我都要损我几句的上官千睿今天这么反常，居然什么都没有问我，把我晾在一边。反常，真是反常。我托着两腮盯着他，他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我看他这个样子还是不敢相信，不由得“啧啧”摇头。
　　他终于受不了我这个样子，放上茶杯盯着我说“难不成我也是你暗恋的对象，要这么盯着我看。”这个人，自大惯了。
　　“什么叫做也，我哪有暗恋过谁。”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调侃我的事。上次那笔账还没和他算呢，害得他们误会我。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否认的。”他一脸鄙视的望着我。
　　我直接气结，我哪有喜欢谁，是你自以为是好吗。我索性不理他，反正每次和他拌嘴都是我输的，能让他闭嘴的只有芯韵。
　　“小二，点菜。”吃才是我的目的。
　　不多会儿菜全部上齐了，我看着满座的菜心满意足地笑了。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上官千睿看着我大快朵颐的时候幽幽地说了一句“心上人都要被抢走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吃大喝。”
　　我听了他说这一句，一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含在嘴里的饭菜噎住了。结果越激动越咳得厉害，上官千睿递过来一口茶，用可怜我的眼神望着我“虽然我知道三弟的魅力很大，你也犯不着这么激动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就更生气了，怎奈咳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只是愤愤地指着他。
　　我拍了一阵胸口终于把噎住喉咙的东西咽了下去，喝了一口茶，就生气地说“谁告诉你我喜欢沐哥哥的，你别血口喷人。”
　　上官千睿挑挑眉，“哦，难道不是吗？”
　　我哭笑不得，“当然不是，我对沐哥哥只有兄妹之情，就像对你们一样，哪有你说的那样。”
　　上官千睿还是一副我不相信的神色。
　　我白了他一眼“爱信不信，清者自清。”说完继续吃我的菜，吃着吃着我觉得有点不对头，上官千睿怎么会说沐哥哥要被抢走了，难不成他......
　　“你看见芯韵跟沐哥哥表白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就说嘛，他怎么会这么酸溜溜地说一句。“怎么样，沐哥哥答应芯韵了吗？啊？到底答应了没有啊。喂，你倒是说话呀。”我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上官千睿抬头望了我一眼，有点不相信地回了我一句“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芯韵还为此准备了好久呢。怎么样，结果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他目光有点暗淡，低头拿起茶壶继续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没再看，不知道。”说完抿了一口茶，顿了一下，朝着门外喊了一句“小二，茶凉了。”
　　我觉得有点可惜，居然没有看到结果，看他这副神色，倒更像失恋的样子。“看你这个失神落魄的样子，难不成你喜欢芯韵。”本来是无心调侃他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但等了一会儿他居然没有反驳我。这就奇怪了。想起他刚刚和我说的那句“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否认的。”不会是，上官千睿他......
　　我含着嘴里的一口茶忍不住喷了出来，我一边擦着自己的嘴角一边惊讶地说“不会吧，你真的喜欢芯韵？”
　　上官千睿面不改色，捧起手中的茶杯，这次没有望着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下我更乱了。上官千睿喜欢芯韵，芯韵喜欢沐哥哥。他们三个还是名义上的兄妹。这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够乱的了。本来以为上官千睿这种性格的人会喜欢小家碧玉那种类型的姑娘，沐哥哥那种性格才会喜欢像芯这么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毕竟性格互补嘛。果然人不可貌相。如果沐哥哥接受了芯韵的表白，那......
　　我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最为洒脱的俊朗少年，心里百感交集。两个人各怀心事，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回到府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上官千睿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房门对出的那片雪地上看着外面绽放的烟花，今天是元宵节，听说也是人间的情人节。传说中的花灯没有看成，听说今天晚上街上会很热闹，男男女女结伴出行，赏花灯猜灯谜。或许告白成功的芯韵此时正拉着沐哥哥的手花灯里穿行，她一定很开心。想到这里，又想起今天上官千睿暗淡的眼神，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子啊，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或许个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才懂。
　　站了不多会儿，天上飘了几朵细细小小的雪花。我退回屋檐下，想到现在就寝还是太早，又没人陪着说话，就吩咐晓冰给我准备一壶酒，一个温酒的小炉，提着这两样东西去了云露亭。还没到云露亭就听到了一阵笛声，笛声低沉，有些忧伤。走近了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服的人的背影坐在栏杆上，或许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我一看，是沐哥哥。他怎么会在？
　　他冲我笑笑，跳下栏杆。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帮我摆好。
　　趁着他摆弄这些东西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怎么，你不陪芯韵去看花灯吗？听晓冰说今年花灯街排场很大。”
　　他拿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拿过酒壶放在生好火的小炉上。他没有回答我。我奇怪地看着他，难不成是害羞？也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上官千睿和芯韵那样的性格。
　　不用多久，酒就温好了，他小心翼翼拿起酒壶，给各自倒了一杯。拿起我面前的酒杯，递给我，“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又是温柔的笑容。
　　我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酒杯，“酒为欢伯，除忧来乐。”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
　　几杯酒入肚，人也变得暖和了，两人的话题也多了起来。聊着聊着，沐哥哥突然说了一句“我拒绝了芯韵。”听了他这句话，我手一抖，手上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努力表现得神情自如，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话，只能又倒了一杯酒掩饰我的惊讶。
　　他怎么会拒绝了芯韵，那芯韵怎么办，可以想象到芯韵被拒绝后的表情，她肯定伤心死了，可能现在躲在被窝里哭呢？
　　我清了清嗓子，想说句话打破这片沉寂，想来想去却找不到措辞。或许他看出了我的窘境，他轻笑一声“不聊这个了，聊别的吧。”后来聊了什么不太记得了，我一直在纠结他拒绝芯韵的事情。当我有些走神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慕水，你有听过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吗？”
　　“嗯”这个故事去听戏的时候听过，说的是卓文君不顾家人反对，为了自己的爱情，和还是穷小子的司马相如私奔的故事。他突然问我这个有何用意呢？
　　他得到我的回答后没有说什么，反而站了起来，掏出笛子，依靠在亭子的柱子吹了起来。笛音一开始通透明亮，接着缠绵低沉，听着听着觉得有点熟悉，听到后半段的时候，我打了一个激灵，这首这首曲子我听过。不过我听的是用古琴演奏的，但现在被沐哥哥用笛子吹了出来，据说这首曲子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的《凤求凰》，沐哥哥怎么会突然吹这首曲子呢。
　　本来好听的曲子一下变味儿，我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不知道怎么管理我的表情。
　　一曲终了，沐哥哥放下笛子，静静地望着我。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干笑了一声“这首是什么曲子，很好听。”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装作没听懂。
　　沐哥哥眼里有些失望，他放下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接着用我不懂的眼神盯着我“难道你听不出我想说的吗？我想说的都在这首曲子里面。”
　　听完他这句话，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这不对啊，他肯定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对，肯定是。
　　我别开他看我的眼神，慌忙站了起来，“沐哥哥，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说完这句话，也管不了他的反应，我急忙走了。
　　直到回到房间，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演的是哪出呀。虽说被人喜欢是件好事，但卷入这种事里，肯定是一件坏事。最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问题了，偏偏这种事发生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想了一宿，一夜无眠。
　　本来想着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告别这段日子，回到结魂阁去，为了他们的幸福，恐今生都不会再见面，但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总是爱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没有人能改变什么，越挣扎只会让彼此变得更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