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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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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木质的梳妆台上置着精致的鎏金铜镜,镜中映着一位美人的容颜。
黛眉细垂似柳叶,明眸潋滟若秋水。肌肤瓷白胜过雪,朱唇一点百花绝。如此妆容,果真是娇媚天成。如云的秀发散落在身后,宛若黑色的瀑布。一袭烟紫罗兰的水袖罗裙衬着玲珑的身躯,罗裙上淡淡几朵清丽的荷花,看起来柔软到了极点,真真是水做的人儿。
美人的身后站着一名娇俏的婢女,圆圆的脸蛋,俏丽的鼻尖,杏仁般的大眼睛。此刻,她正手执一把雕刻精美的木梳,睁着水汽氤氲的双眼,愤恨的瞪着眼前的美人。
美人叹了口气。
“春苑,我知你气我夺了小姐的位置,可是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夏芝,你这么做对的起小姐吗,若非小姐曾经怜你孤苦,愿将你收入府中做丫鬟,你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可你如今却要顶替了她,你就一点儿也不觉得愧疚”春苑带着哭腔质问道。
“人各有命,小姐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她就该明白会有什么后果。你从小便开始伺候小姐,与她的情分深厚,自然为她打抱不平。但于我来说,我想要的便只是活命。若非你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婢,熟悉小姐的习性,而小姐又喜在家中弹琴刺绣,甚少出门,容貌少有人知,此事才得以行得通,否则你我毫无价值也早就身首异处了。”夏芝一脸平静。
“哼~老爷让你来顶替小姐的位置,无非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想借你迷了三皇子的眼,好让此事能够瞒下。”春苑也不知是气的慌,还是怎么了,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夏芝有些惊讶,“呵~你这深闺里的丫头竟也有了通透的一天。功名利禄里从无亲情可言,否则相爷又怎会因怕累及相府而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若去了宫宴,相府大小姐的容貌便也示于天下,此事便再也无法挽回了。老爷怎可如此狠心,小姐,小姐她该怎么办。”迷蒙的雾气终归凝结成了实质的泪水,从春苑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夏芝似是有所察觉,静默了一会儿,听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屋内回荡。
“春苑,我不想逼你,但只想提醒你一句,今天过后,我便是这个丞相府的大小姐苏沫香。你若想活命便也明白,这将是不容许改变的事实。况且,小姐她也未必想回来,或许她正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你又何必哭丧似的。”
一片寂静,春苑停止了哭泣。
“想通了,便替我梳头吧,让爹爹等急了不好。”
春苑确是想通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尚且任人宰割。小姐的事她无法插手,但只要小姐平安便够了。
她快速擦掉了眼泪,熟练地将梳得柔顺光亮的发丝一缕缕盘起。
丞相府的大堂内,丞相苏贤高坐主位,半老的面庞掩盖不住文人的气息,表面看去显得有些儒雅。此时他官帽官袍加身,神情严肃。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位珠钗环佩,锦衣华裙的妇人,眉眼甚是端庄。
宫宴这般重大的事件,大堂内却仅有老爷,一位夫人,垂头站立的仆奴数名,甚是奇怪。
原来,丞相府本便不是一个大家庭。民间皆知当今丞相仅有一名夫人许芸,许芸育有一女,年方十八,本不为人知,但因到了婚配之龄,皇上下旨赐婚于贤名在外的三皇子,才让苏沫香之名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民间的饭后话题。
而堂堂丞相府也因人烟稀少,府内规格甚是简单,总的有前院后院之分,多数做粗活的丫鬟住在后院,以免惊扰主子。
至于为何丞相仅有一名夫人,民间的说法又是不一。有人说,丞相爷与其夫人伉俪情深,不愿辜负她,便不入世俗三妻四妾之流,一直以来硬是不娶旁人。也有人说,丞相爷一心为国,不近女色,只是为了成家,才不得已娶了一个。总之人少是非少,多年来,丞相爷一直是百姓眼中的好官。但百姓所能见的只是一小部分,事实是否如此谁也不知道。
步摇微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叮咚如风铃响。
只见苏沫香脚踩碎步,体态婀娜,款款步入大堂。
“拜见爹爹娘亲。”她轻柔地行了个礼,衣裙摇曳出飞舞的姿态,而后如雪花般轻柔飘落在地。
苏贤不答话,微眯的双眼意味不明,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事,又似是在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出水芙蓉般的少女。
当初,这个少女主动来到他面前,说自己愿意顶替香儿为相府解决燃眉之急时,他本是不想答应的。但是她的一番理由却是说服了他。她说相爷身居高位,下有众人虎视眈眈,若被人抓住女儿逃婚的把柄,定会因此下马,从此富贵不再。不如由我顶替,神不知鬼不觉,相爷再将府中见过小姐的奴仆处理掉,便能保住这个秘密。
这个少女说的话并不十分高明,在苏贤心中她只是个贪图荣华的小丫头罢了。但是苏贤确是不想香儿逃婚之事泄露,否则皇上脸面无光,相府讨不了好果子吃,而今又是皇子争位的风险期,一个不小心便会是万劫不复,是以才答应了。
苏沫香得不到答复,只得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这般累人的动作,她却能纹丝不动,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隔了好久,苏贤才道:“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是,爹爹。”几不可见地在袖中摇了摇发麻的双手,她依旧不动声色地起身。
三顶规格不同,但均华美的大轿整齐地停在相府的大门前。轿夫们穿着统一规格的黑衣裤,红腰带,看起来十分精神。
最前面的是相爷的轿子,中间是丞相夫人坐的,最后面那顶帘子颇具少女气息的是苏沫香的。
“娘亲,我扶您上轿。”苏沫香伸手欲扶许芸上轿。
不料,许芸长袖一拂,语气冰冷,“不必了。”便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径自上轿了。
即使是无情中带着厌烦的一句话,苏沫香却丝毫不受影响,嘴角依旧勾画出了浅浅的笑容,仿佛那句话,那个语气并不存在,若无其事地转身回了自己的轿子上。
“起轿。”一句中气十足的大喊,轿子同时被轿夫有力的臂膀抬起,摇摇曳曳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