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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蓬莱此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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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王府里已经忙成一锅粥了。
冰清的房间进进出出都是人,大夫检查着冰清的伤口,把了把脉,却是一脸苦恼,阿若让人拿了些白布和水来,她没有提醒周璟去换身衣服,她知道在没有确定冰清安然无恙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这间屋子的,她让人去请了唐凡和玥影过来。
周璟站在一旁,他问:“怎么样了?”
“公子,这伤口虽深,还不至于要人性命,可姑娘一直未醒,老朽有点不明。”
啪啦一声,周璟将刚端进来的盆子打翻在地,盆子里的水四溅,吓得侍女和大夫纷纷跪下,周璟厉声说:“治不好你们都别想活。”
“是,是。”大夫跪在地上颤抖着。
阿若替冰清包扎好了伤口说:“我先替赵姑娘换身干净衣服,这样伤好了,也得生病。”
周璟这才缓和了许多:“你们都下去。”
屋内的人都散去了,周璟自动的站到了远处,唐凡和玥影来了,但是周璟并没有什么心情说话,他们也就先去了大厅,阿若替冰清换好衣服后就走出了房间。
周景静静的陪在妃暄身边,他看着她躺在那里,就这里过了一天一夜,阿若来劝周璟,玥影和赵墨来劝,都没有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湿衣服也一直穿着,阿若站在屏风边喃喃自说:“最能让他听后的那个人偏偏躺在那里。”
王府没有刻意隐瞒冰清受伤的事情,反而还大张旗鼓的寻名医,这不禁惊动了周旭,只不过周旭派来的御医都被阻挡在门外,而周璟这样做不过是要下一回狠心。
依依闻风而来,她冲进屋里时,脚步缓了下来,她心念的那个人平安无事,她平日里很讨厌的人躺在那里,本来她应该高兴,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隐约的觉得周璟和冰清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那是她不管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的,她的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是苦的,是涩的。
方府内,孟母不明所以问紫衣:“这冰清到底是谁伤的?”
“是我!”云溪从外廊转身屋。
“云溪,真的是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件事本来也和冰清没什么关系。”孟母指责他。
紫衣看着云溪:“难怪你向我借剑。”
“云溪,你去看看她吧,我听说她伤的还挺重的。”
“是吗?那也不及小念的重。”说完便离去。
今夜的星空好似特别的明亮,也不知道在提醒着谁,所有的人都没有睡着,有的是不想睡,有的是根本睡不着,有的是担心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情况。
玥影和唐凡站在月光下,她说:“我很担心明天早上。”
“公子计划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手了,可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玥影叹息:“只是没想到赵姑娘成了导火索。”
“也许什么事情都有一个源头。”
“对了,你最近去看唐轩了吗?”
“没有,他虽然不支持公子,却也不会站在大王那边。”
“我知道他不会,他没那份胆量,只是当年那件事,他倒是做的狠。”玥影不屑的一笑,唐凡若有所思。
“这么快就躺在这里了。”牡丹趁着没有走进了房间。
周璟累的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牡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以掌力用法术慢慢的使冰清的伤口痊愈,为了让她醒来,还需要耗费点功力,冰清依旧闭目着,她说:“醒了干嘛还要睡?”
她侧过头,看到了周璟,牡丹说:“你看,他一直守在这里,你是不是应该珍惜眼前人呢?”
冰清坐了起来,却触动了周璟,周璟醒了,看到冰清突然醒来高兴不已,“你醒了,太好了。”
他一心在冰清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牡丹,冰清说:“我好了,是牡丹治好我的。”
周璟转过头,看到牡丹有点熟悉,冰清说:“不知道玥影姑娘有没有告诉你牡丹和三小姐的事?”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冰清探着问。
“昨日见到她时,我就已经认出来了。”
冰清立刻就说:“牡丹不是有意伤你的,是戚宇利用她的感情她才会。”
“我知道,什么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醒过来。”
冰清忽然皱起眉头:“什么味道?”
周璟在身边闻了闻,笑了起来,自打那日衣服湿了一会一直都换,也没梳洗,他立马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澡,你先休息,明天再来看你。”刚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会让阿若替牡丹姑娘收拾好房间。”说完便离去。
冰清的苏醒解除了周城的危机,一切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棋盘边的茶早已沏好,可惜人到时茶就已经凉了。
紫衣入座,周旭吩咐人重新沏茶,不一会儿,迎面扑来的茶香,紫衣呆若的看着浮动着的茶,茶凉了,可以再沏,人如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还可不可以再回去,周旭无法猜测到她的心思。
紫衣回过思绪:“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周旭遣走了身边伺候的人,他说:“我想给璟赐婚。”
“人选呢?依依?”
“不是,是赵冰清。”
“那依依呢,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会闹的。”
“只要璟同意,她不会怎么样。”
“冰清不会答应的,她喜欢的人是云溪。”
“可是孟云溪刺了她一剑,这恐怕是他们难以解的心结。”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紫衣越发的觉得对云溪有愧疚。
“紫衣,不要心软。”周旭一再的提醒她。
紫衣面前的棋早就已经杂乱无章了。
周璟从宫里回来后就皱着眉头,面色凝重,他进了书房就关上了房门。
冰清有点担心他,她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回应,索性,她就直接进去了,周璟正在擦着剑,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冰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小念?”
冰清摇头,周璟说:“先祖,周穆王留下一本手札,记录着他游历的所见所闻,还记录着他和西王母的一段情,如果这是真的,就说明他到过瑶池,而当中也一定有一些蛛丝马迹,让我们找到去瑶池的路。”
“你们要去瑶池干什么?”
“听说西王母曾经对先祖许下一个愿望,他或者周氏一族有何困难或者事情都可以来找她。”
原来西王母还发生过这种事,想来是她没有出生就发生的事情吧,她问:“你有什么要找西王母?王位?”
“是,我一直不赞同王兄做事的手段,王者不该有私心。”
“瑶池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的,有些仙人也未必可以。”
“那你呢,在瑶池有什么样的地位?”
“我?”冰清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仙子。”
他放下剑:“过几日,我要和依依去看她的伯父,你跟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
“了结一些事。”
她不是很懂,本来想让牡丹同行的,牡丹拒绝了,她觉得很多事她还需要回避,牡丹住在王府里自然会被唐凡和玥影知道,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唐凡不顾周璟想要带走牡丹,周璟并没有阻拦他,而他又怎么会是牡丹的对手,何况当年的事情又不是牡丹的错,她不过是信错了人,冰清拦在了他们中间,她劝阻,碍着冰清救过唐雨,唐凡收了手,牡丹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王宫那一战,周璟输了,为了让他不能够成为周旭的危险,牡丹伤了周璟,毁掉一个人,对他的打击是摧毁他的内心,所以他让周璟永远都站不起来,可是她不明白,一个男人不爱你,不管你为他做多少事,都不过是把自己放错了地方,徒劳。
风平浪静的夜晚,她和戚宇不约而同的来到长廊,她提出和戚宇成亲,其实结果她早就已经料到了,这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戚宇没有答应,牡丹直接说破当日在树林看到的事情,戚宇意外她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走吧。
她依旧不死心的问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感觉,可能是有的,不过一点也不重要,戚宇摇头,“没有!”
她是走了,却走得不彻底,仍然留在周城,直到唐雨和戚宇大婚,那种喜庆对她来说是刺眼的,她大闹戚府,想要杀了唐雨,只是没想到戚宇替唐雨挡了那一掌。
戚宇的死让她奔溃,这不是她的本意,可还是忍不住那么做了,之后,她便回到了落霞镇,从未离开。
牡丹直接走到唐凡面前:“当年是我的错,你要报仇,悉听尊便。”
这时,玥影拉住唐凡:“不要,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是戚宇伤害了他们两个人,而他也受到了惩罚,现在小雨已经醒过来了,何不就此了却这段恩怨。”
冰清也很赞同,连连点头:“不如就这么算了。”
唐凡不出声,转身走了,玥影追了出去,冰清高兴起来,“太好了,牡丹,你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是啊。”她看着冰清,似乎有话想说,欲言又止。
没有人想过要欺骗或者隐瞒,不过是言不由衷。
依依突然来找冰清,还给她带了新做的衣服,冰清不解的看着桌上这些衣服。
依依说:“之前是我误会你的。”
冰清一头雾水不是很明白:“郡主?”
“我不喜欢璟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开始我觉得你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不过后来我看到你大闹婚礼,璟很护着你,我就更加生气了,自从你住进王府,我就没来找过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璟亲自向大王请求赐婚,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我不会再任性了。”
“成亲?”
“是呀,这次去看伯父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璟和我说了,他想带你一起出去玩一趟,他说他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也要我好好照顾你。”
原来竟然是这样,难怪依依会对她是这种态度:“恭喜郡主。”
“不说了,我们去试衣服吧,这几件都是我特地找人替你做的衣服。”依依熙熙囔囔的推着冰清去了房间试衣服。
蓝色,白色,绿色,青色,各种淡雅的颜色都很适合冰清。
冰清这时候明白当所有的误会都解除的时候,友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赶了几天的路,来到了一个渡口,他们坐着船来到一个岛上,下了船冰清才发现,这里是蓬莱,为什么?冰清很多疑问,她看着这里鸟语花香,色彩缤纷,她是多久没有踏足到有仙气的地方,冰清痴痴的站在原地,依依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思绪,她刻意问:“这里是?”
“是我伯父家。”
听到依依这么说,她显然不知道这里是蓬莱,而她口中的伯父究竟是何人,冰清带着疑问和他们进到了屋里。屋里空无一人,依依说:“大概是出去了。”
话刚落下,就有脚步踏入,一个已有半头白发的男人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冰清与他对目的一刹那惊讶不已,他的脸上也是,不过瞬间又面露微笑,对依依说:“难的来一次,这次可要住久一点。”
“肯定的,我不知道多想伯父了。”依依快乐的拉着她口中的伯父。
周璟上前:“伯父。”
那人点头,却转头看冰清:“这位是?”
依依拉着冰清到她身边:“这是璟的妹妹,冰清。”
“你好。”他的语气淡然。
冰清微笑着。
依依的伯父煮的一手好菜,四人围桌,聊家常,周璟提及和依依成亲的事情,那人开心不已,可是眼神中总是有些说不清楚的愁绪,之后又说到从前的事情,冰清只是在一旁面带笑容的听着,这些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却也让她觉得开心,周璟见冰清总是发呆不吃饭,时不时的就往她碗中夹菜,这一幕倒是落在了依依伯父眼中,他微笑,继续聊着。
饭后,周璟和依依在厨房洗碗忙活着,冰清看着依依的伯父走出门口,在院落中的竹椅上歇坐了下来,便也走了过去,门口有两张竹椅,但是看屋中摆设却只有一人生活,冰清觉得有点奇怪,她在边上的竹椅坐下:“蓬莱居士。”
这个称呼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他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的笑容:“你是瑶池的仙子?”
冰清微笑着。
“居士,为什么依依会叫您伯父?”她问。
“往事已去,何必再提。”他这句倒像是感慨万分,看着满脸不解的冰清,他说:“仙子,你可知你和璟是依依的劫?”
冰清愕然,他挥袖开启一道椭圆形之光,透过光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和事,瞬间她的眼眶通红,蓬莱居士收回了光源,冰清一愣一愣的:“没有解救之法吗?”
“你能够来这里也许是一种机缘,提前了依依的劫,解救之法可能在你身上,也有可能在璟的身上。”
冰清难受:“依依知道吗?”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这次璟除了说婚事以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我帮忙找寻去昆仑山之路。”
“他们为什么要去瑶池?这不是违反天规吗?”
“璟要的是一个心愿。”
冰清在想,周旭为了一个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事情费尽心机,不顾兄弟情谊,得来的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呢,蓬莱居士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到瑶池,除非。”他撇看了冰清一眼,“除非有人帮他们。”
“谁可以帮他们?”
“你!”
冰清错愕,她倒是忘了,她本就是来自那里,她顿时笑了:“我真是糊涂了。”
“你不是糊涂,你只是没有刻意去想而已,若是仔细的想一想,事情就会明了。”
“可是,王母真的有个那段往事吗?”
“的确,只是结局不尽如人意,天地万物,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根本不会在一起,不管是人,妖,魔,还是神。”
冰清垂目,不管是谁,连她也逃不过,周璟和依依从屋里出来,依依笑说:“冰清,没想到你和伯父聊得这么投契。”
周璟直言说道:“伯父,冰清其实是仙子。”
“我知道。”
周璟惊讶的看着他们二人,居士说:“如果真的想去瑶池,手札不过是身外之物,冰清倒是可以带你们去。”
冰清蓦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居士说:“你带他们去。”居士起身往屋内走去。
冰清还在恍惚中,她带他们去,这合适吗?她可是溜下来的,回去受罚不说,指不定还连累他们呢,居士的心思她真是弄不懂。
依依说:“冰清,你可真有本事,伯父还难得与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聊天。”
“大概我们有缘。”冰清淡淡的说,看依依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她有点不忍,这么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下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蓬莱快乐的生活,来蓬莱之路是居士特地为依依他们开的,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这里。
冰清没有探究居士和依依的关系,既然那是他不愿提起的事,何必再去追问,有时候过去浮现也等于伤口再次浮现,眼见快要好的伤疤,又何必再次流血。
夜晚,冰清坐在院落里,拿着挂着脖子上的月牙吊坠看着,周璟走了出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睡不着,出来坐会儿。”他问:“你还没有放下他吗?”
冰清摇头:“我只是在想,他那一剑要是刺偏一点,就会要我的命,他真的这么恨我吗?”
周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陪着她坐着。
周璟大婚,自然的热闹的。
这个晚上,暗自神伤的人有很多,酒席吃到一半,冰清就离开了座位,在长廊里他遇到了云溪,好久不见了,她没有和他打招呼,两个人犹如陌生人一样平淡的从彼此身边走过。
长廊的尽头有人在吵架,这个声音好熟悉,她走近一看,是唐凡,他正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拉扯着,男子厉声说:“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我是你大哥,我有权管你。”
“大哥,你不要忘了,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何况他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们母子。”
冰清不再听下去转身走了,凡间的纠纷还真多,这样看来瑶池真的简单很多,她开始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牡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站在她面前,“我要走了。”
“去哪里?”
“回天庭。”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既然想好了,那就走吧。”牡丹可以如此洒脱,真好。
牡丹说:“你后悔遇见他了吗?”
她摇头:“没有,但是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要再经历一次。”
“回去吧,我想这里的事情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牡丹走了,飞向了天空,只剩漫天飞舞的花瓣,好美。
她知道,她是时候该走了,这里的一切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