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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朔 山中精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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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苍夙随着见明花的指引,一路迷雾萦绕,山中孤寂苍凉,寒气重,让我感到有些冷,我灵力不如苍夙,无法抵御这奇异的寒。
苍夙无奈,只得把外衣脱下给我披上。嘴里还念叨着,像我这样没有用的人,还口口声声说来这迷朔山,简直是找死。
我自小在相守涯长大,没有经历过什么严寒酷暑,更何况风风雨雨了。尊父母妃也从来没有教我什么修行法术,我一身灵力,自出生开始便周身具有,大抵是因为尊父是神的缘故,我身上便也有些神的血脉。
如今出来入世,竟然连苍夙也是不如的。
我正懊恼得出神,却听到苍夙一声惊呼,“你看,我们终于到了。”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光秃秃的山崖,雾霭重重,倒也只有面前空地上那几个布成八角的黑色石头有些怪异了。
他见我一脸疑惑,便耐心道,“这六个地阴石从六个方位分布成阵,是前面迷朔山的结界口,我们只要打开阵法,便可以从阵地中直接进入到迷朔山。”
我点了点头,前面迷雾太重,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
“苍夙,既然那成璧上君要办婚礼,请的人必然很多,怎么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却没有什么人?”
他敲了下我的头,“笨!成璧上君请的那都是些仙人或是德高望重的隐退的,那些人来迷朔山自然都是走天道!迷朔山虽然看着在人间,可其实却是在天界,走天道入山自然不需要这样麻烦。而我们走的是人道,那些人间历劫游历的得道高人无法回天界,便走这条路去迷朔山了。不过那朔方七非一向迂腐只认规矩,我们有婚帖自然是不怕的。”
我点了点头,道,“苍夙什么都知道,真厉害!”
他狠狠白了我一眼,“也只有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闯着迷朔山!若非遇到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张婚帖。”
“是呀,多亏了苍夙!”
他哼了一声,不理会我,而是向前去把手中见明花放在阵中心,挥动比划了几个手印,见明花碎成红色荧光,分别弥漫在那六个石头上,那石头些居然就发出了红色光芒直至北方之处,然后眼前悬崖外的浓雾慢慢在光束下散开。
重重叠叠的山峦在雾散之处隐现,一望望不到头,静谧祥和又悠远巍峩,于千年,万年,它就在那迷雾中沉寂不去。
远山如黛,沧月皓缈。我看得有些出神,这便是迷朔山,迷失在尘世浮华,又隔绝在尘世浮华。
突然地动山摇,我有些站不稳,苍夙已经退回到我的身边,他目色幽深,直直看着前方,我也跟着他紧张起来。
“苍夙……”我不安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转而将我护在身后,“别怕,静好,你不应该害怕!”
我拉着他的袖角,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随着地动山摇,突然出现在阵地上的巨大身影,足足有半个山头一样高,一个赤金盔甲,金光威慑,手持这一把巨大锋利的三叉戟,带着蛇腾的金环,目火如炬,正是灵官朔方。
另一个白银遁甲,流光冷冽,手中一蛇骨长鞭,坐在他的右肩上,赤脚生莲,长发飘逸,既然是个女子,身影如魅,迅捷如电,乃是七非灵官。
那女子一个眨眼,便如一道电光闪落,站在了地面上,蛇骨长鞭被她一甩,打在地上既然地面生生裂开十丈长。
银冠束发,精神焕发,七非指鞭对着他们道,“何人开启阵法,闯入迷朔禁地?”
苍夙对她甚是忌讳,回道,“应邀前来,还请两位灵官开启人道,让我们入山。”
“应邀前来?”七非受起长鞭,看了看我们,正色威严道,“既然应邀前来,必有请帖,给我们看看。”
“那是自然,”苍夙松了口气,对我点了点头。
我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的走上前去,巨大的朔方灵官轻轻一动,便惹得地动山摇的。
我走到七非面前,从长袖里的锦书给她看。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然后接过,仔细端看。这七非灵官倒是一个俏美人儿,可惜守着这座孤山,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她突然面色大变,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难不成我长的样子很丑,吓着她了?或者就是她看出这婚帖不是我的?害得我有些紧张了。
“你,你听我解释,这……这婚帖……”
大抵是我突然说话吓着她了,她突然就对着我半跪了下来,还大声对身后喊到,
“朔方,还不快跪下!”
她话刚落,朔方笨拙力大,最听七非的话,连忙有些慌张的缓缓跪了下来,惹得轰轰作响,有些天崩地裂的感觉。
让我险些摔倒,七非扶着我站稳,才放开我,她见惯了世面,看着苍夙一脸茫然的样子,一副了然,然后侧身,挥手在悬崖处变出一道漩涡异门,
“神女,请!”
我想她大抵是看到婚帖,算了算我的八辰,知道了我的身份,虽然上面写的是椹华,可相守涯里,向我这样的女子,也只有我一个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我哪里是什么神女,不过是借着尊父的神威,朔方七非两位灵官功德无量,才是静好该尊敬的”
七非有礼拱手,“早时受司华神尊的恩惠,不敢忘怀。”
“尊父是尊父,我是我,你看我婚帖无假,才自然放我过去。”
“那是自然,我等司守迷朔在此,早已不知岁月,规矩是规矩,恩情是恩情,神威自是神威,不可同语混淆。”七非站起来,正色道。“天色将晚,神女还是早些入山,请!”
“多谢!”我回过头,对苍夙挤眉弄眼的,他看得下巴都快脱臼了。我见他还在发愣,忍不住走过去拉他。
“苍夙,难不成你不想去了?”
他立马精神过来,大叫道,“当然去,谁说不去了,现在就走!”
我笑着看他,有些可笑,拽着他就往那漩涡异门里走,直觉天旋地转的。
七非收起异门,关了阵法,那迷雾又弥漫来把山峦隐了下去,就像一切恢复如初,可有些变了。
空气里传来朔方震荡沉重的声音,有些憨笨,“七非,为何要跪下?”
七非嘴角上扬,晃眼便如闪电一样坐在他的肩膀上了,靠在他的脖子上,两眼一闭,道,“那女子同当年闯入迷朔山的男子一样,周身带着神威,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与司命之主有关?”
七非只是一笑,却不说话,朔方已经了然,缓缓向迷雾中走去,周身隐下。
当年他们犯了天规,罪无可恕,本应六道轮回,永不超生。可凌迟之时,被司命之主救下,说是两人命不该绝,将来必有大造化,后来两人被罚在这里看护神山,永不召回,一来多年,也早已不知岁月了。
说什么大造化,怕也不过是当年救下他们时,编造的借口罢了。
*
进入异门,穿过结界和层层迷雾,我与苍夙恍惚惊醒的时候,已经站在一风景奇美的地方。
目及之处有千岩竞秀,水木明瑟之景,更听得虎斑霞绮,林籁泉韵之声,山形似屏风如黛,放眼望去,径曲盘青蹬之处,更有峰高耸入碧天。
都说这迷朔山是仙界浮尘,如今一看,就是那神仙看了也会目酣神醉,心旷神怡。
一时半会,我与苍夙居然看呆了。这迷朔山都尚且如此,那山中罗瑛谷又是何种景色?
苍夙忽然大叫一声,我惊醒的看着他,谁知他居然像看怪物一样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低头仔仔细细打量了自己一下,是不是过结界的时候,缺胳膊断腿了?
他憋红了脸,才吐出一句稍尖锐的声音,“你,你,你,是什么怪物?既然让那朔方七非对你谦让如此?”
我正打算回答他,只见他抬步绕着我转圈看,嘴里念叨着,“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小女孩子,一个人居然也想进这迷朔山,想来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脸色憋得通红,委屈道,“我没有,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大概是那朔方七非看着我的婚帖才会这样客气的。”
“婚帖?说到婚帖,给我看看。”他转得我头晕,我把锦书给他,他才停了下来。
对着那婚帖念叨,突然脸上也有些惊讶和疑惑,“这次大婚的请帖都是全权交给罗瑛谷的大掌司负责,可这张,落款之处确是成璧亲笔,请的人还是个叫椹华的人,与你何干?”
“椹华是我家兄,我待我二哥前来参加。至于成璧上君亲笔所书,大抵是因为他与我二哥有交情吧。”
“真的?”他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我急道,“骗你干嘛!”
“那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他还是不甘心。
我没有办法,只得小声道,“苍夙,我当你是朋友,我说了,你会不会就不和我做朋友了?”
他一愣,脸色微红,大声道,“我,既然是朋友,我交的是你这个人,与其他无关。”
我犹豫了片刻,见他有些不耐烦了,才道,“司命之主司华上神,他,是我的父亲。”
我只见到苍夙嘴巴张得下巴都快脱臼了。连连退了几步,指着我的手指不停颤抖,脸上震惊未平,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我是吓着他了,有些心虚失落。“苍夙,你不要不理我了,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一生至此都在相守涯中,从来没有交过什么朋友。”
他一屁股盘腿就坐在地上,闭眼冷静了许久,听我这样说,他只有轻轻一叹,然后恢复如初,对我大声嚷嚷道,“不就,不就是个上神的女儿嘛,多大的事呀。看你,你这样呆头呆脑的,也,也闹不得什么大事。要是没有我,哪天被人买了还要倒贴钱!你就跟着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完,我看见他额头上有细汗冒出。后来苍夙说,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样嚣张的话,大抵是我太年少无知,所以才给了他这样的胆子。也就是这样,我与苍夙之间,才有了更加纠葛不清的将来。
如若重来,我希望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我。
可是那时,我们年少轻狂,不知道什么是劫,什么是命中注定。
我们随着莫寻树枝指的方向,寻找山中的罗瑛谷。天色渐暗,我们打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天亮再走。
月光倾洒了一地清凉,仿佛这迷朔山里的朔月格外明亮,格外的大。我们找了一个空地,找了些干树枝,苍夙一个灵指过去,就点燃了木堆,火光灼灼,照得我们的眼睛也更加明亮起来。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揉了揉眼却意外的看到他坐在火堆面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影子被跳动的火光拉得很长,这一路来,他都是吵吵闹闹,如今看着他这般安静既然有些让我恍神。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一轮明月,寂寥清冷得让人生寒,就像此时此刻的苍夙一样,我知道面前炙热的火焰无法温暖他一分。
“苍夙……”我叫着他的名字。他回过神来,粗略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还是通红通红的。
他大声嚷嚷道,“你怎么醒了?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我顿了顿,坐起来对着他,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为何难受我却是不知道的,我不了解他,也不急了解他。
尊父总是说缘有缘的缘法,时候到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苍夙……你哭啦?”
他一急,“谁……谁哭啦,男子汉大丈夫的,别以为我像你小姑娘家家的一样。”
我移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他慌乱的连忙把脸侧开,用手推着我的头,“后退点,后退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呀!”
我不恼,把衣服还给他,认真道,“苍夙,你有什么事别想不开,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便没有朋友了。”
“呸呸呸,能出什么事,别乌鸦嘴了,回去睡着!”
“我睡不着了,苍夙陪我说说话吧。”
“有什么说的,你们姑娘最喜欢没事唠唠叨叨了!”说完,他投了又投了柴火进去。
“苍夙,你给我讲讲东海有什么好玩儿的吧。”
他眼里一暗,又转瞬即逝,滔滔不绝的给我讲了起来,“东海呀,可比这方好嘞,东海海底有一海底城,珠光璀璨,富丽堂皇,那房子都是五彩琉璃建造,镶七彩宝珠,路上铺的那都是玉石,亮堂得很,更有各种山珍海味,包你吃个一年都不带重样儿的。还有一片珊瑚林,有最短的都有百丈之高,小时候,我与兄长姊妹一起经常在里面捉迷藏,千奇百怪的,什么样儿的都有。”
我听得心动,他讲得也更加带劲,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寒雾也升起。
我不觉间靠着他睡着了,他也困得睡着了。苍夙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东海的事,以至于我做梦时,便梦到了那片在他心中世间最美的海,以及那片巨大的珊瑚林。
我们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染尽熄灭,天已大亮,抬头望去,天琼之上偶尔有七彩候鸟飞过,空气里灵气氤氲,让人温暖惬意。
曲径青黛蜿蜒漫长,山水重重叠叠苍翠欲滴。
我们随着莫寻树枝,边玩边走的赶了半日,从清远幽静的山间曲径,好不容易听到了人声。
放眼望去,好些家伙都是腾云驾雾的,长得也千奇百怪,生的可怖狰狞的有,妖娆妩媚的也有,各种样子的都有,在这幽静的山曲之间显得有些突兀起来。
苍夙连忙拉着我躲到一旁的巨大群石阵里,憋着不让我出声,脸上还有些惊魂不定。
我心下明了,安静的随着他躲在石后,只听到那些人唧唧歪歪的说了好些会儿话。
“你说,我们在这都埋伏了半月了,怎么连点人影都没有看到?”
“急什么!成璧上君成婚之期还有一月时间,那些倒霉神仙自然也会经过这里。”
“是呀,到时候我们把他们都吃了,增加修为,可是大补!”
“可是那毕竟是成璧上君请的人,会不会……”
“怕什么!那成璧上君忙着新婚,哪里还有空闲来管我们,何况请了那么多神仙,一个两个不来的也是正常。”
“就是,经过这里不是那些在人间历劫的,就是隐世的,平时都没人管死活,何况这个时候。待我们吃了,说不定也能成仙呢!”
“也是,我们在这迷朔山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经过,就是那天王老子来,我也一并先吃了再说,吃了这么多年草,也该开开荤了!”
我听得心惊,这些人也太过嚣张了些,想着要是我被他们吃了,岂不是死得太不值得了。
半刻钟头,他们向西边离去,像是发现了猎物,一个个都如豺狼虎豹一样饥不择食。这要是被抓住了,还不得骨头都不剩。
“我们快走,这些山精山怪,难得见到人,饿急了,才不会管你是谁呢!”
苍夙拉着我就向前跑,跑得有些远了,看起来也安全了些,我们两个才大喘着气,相互看了眼对方的狼狈样子,然后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摊倒在地上草地。
我看着深蓝色的天琼,喘着气,侧着头看他,笑着道,“苍夙,我们这样像不像是患难同当过?”
他也侧过头看我,脸色还有些潮红,眼里明亮得就像昨夜天上的朔月。
“说得好,患难同当!这词我喜欢!”
“苍夙,那些是什么山精山怪?怎么张口闭口的都想吃人?”
“迷朔山长年封闭,隔绝人世,山中灵力又浓厚,自然有些修成精怪,可要食人的,大抵是山中的乌头白术,一向凶恶跋扈,如今瞒着成璧上君居然嚣张至此,也着实可恶。”
“回头见了成璧上君可要好好告他们一顿,好歹这里算得是成璧上君的后花园,岂容他们当家做主的。”
苍夙听我这样说,笑出了声,“这话倒说得贴切,回头我给你做见证了。”苍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拉我起来,“走吧,时候不早了,回头又遇到那些瘟神就不好了。”
“嗯,好,我听你的。”我也拍了拍身上尘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呀。
谁知刚走几步,突然一声大喝,惊鸟而飞,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横空扔了过来,染红了一片青草地。
一阵烈风而过, “谁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