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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芒 吾家有女初 ...

  •   我叫静好,取名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之意。

      我之上有尊父司华,尊母长凤,我还有两个兄长,兼容和椹华,大哥沉稳,二哥潇洒。

      我自出生起,便生活在相守涯,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爱它的青山远黛,爱它飘零随风的花雨,可我也厌透了它的清冷孤寂和天长地久。

      这是世间最温柔的囚禁,在家人的呵护宠溺之下,我却渴望得更多。我向往母妃口中津津乐道的故事,向往传说中尊父以前的住地,甚至椹华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总是在岸边的礁石上坐着,看着无边无际的海水,我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

      “阿静,暴风雨就要来了,快下来。”来叫我回家的是我大哥兼容,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温雅从容。脾性内敛沉稳,百年前就接管了相守涯里的大事小事,随性做事也像极了尊父。

      我听他的话,起身站起来,却不急着下去,海面上已经有些浪涌,风也烈了些,打在脸上有些麻木,“大哥,我今年两百三十一岁了,为什么尊父还不许我离开相守涯?”

      兼容不禁一声叹息,轻声道,“快下来吧,不要摔着了。”他没有回答我,一如以前一样。

      我跃下来,沙滩泛白,软软的,凉凉的,我把拾到的一枚精美的贝壳放在兼容手上,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我有些饿了,想吃莲花糕。”

      兼容跟在我的后面,我偶尔回头,却看到他看着手中的贝壳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兼容的眉目与尊父相似,清冷岿然,落尽缄默。
      这么多年了,温润如玉的少年也开始肩负太多的成熟稳重,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可无论如何,这端端相貌也是不可比拟的。

      “阿静,明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他突然问我,到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西海的明珠其光泽可以亮如白昼,你可要?”

      “要,多谢大哥。”

      “一家人不必客气,大哥的东西你一向都看不上眼,倒不如阿椹送的。”

      “二哥要回来吗?”我不禁有些兴奋。

      “你生辰都不回来的话,大哥就亲自去把他绑了来!”大哥笑了起来,他一向纵容我。

      我笑着挽上他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大哥对阿静最好,不像二哥总是欺负我。”

      “你到底还是最爱和阿椹打闹,两个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都欢喜。”兼容说得对,我到底还是和椹华爱玩儿的,椹华在外,总是会寄回一些外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我消遣。我固然更爱二哥一些。

      四月做的莲花糕,酥软爽口,是我最喜欢吃的零食。四月是一只花妖,芍药,在我出生之前便已经在相守涯里帮着打理,她一生效忠的人只有我的尊父,他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强大的灵力。

      她安静的在我面前修剪花枝,细心专注,当我吃完第二块糕点的时候,我忍不住好奇的问她,“四月,你有没有离开过这里?”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我,她只是说,“我这一生都会在这里,老去,死去。”

      “为什么?”

      我知道她在嘲笑我,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她脸上讥讽的样子,尽管,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只信奉主上,他所决定的事无论好坏,我都会支持他。”

      我一愣,却也意料之中,四月她就是个古板的死性子。

      我起身递给她一块糕点,故作轻松道“你这样忠心我尊父,也不怕我母妃吃醋,把你赶走。”

      “到时再说吧”她笑了,不负她的容貌,也不负芍药的妖艳。

      “什么到时再说?我可是都听见了,你这个丫头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随着一声嚣张,我后脑勺被人拍得生疼。
      想也没有想,便知道是我那一点儿也不娴静的母妃了。

      母妃长凤,是上古最后一只血凤凰,爱打爱闹,为人开朗,又有着绝世的美貌,原本应当继任凤凰之尊,做个百鸟之皇,可偏偏被尊父拐了去。

      从此,就在我尊父这一棵树上吊死了,而且还是世上最坚韧长久的参天大树。

      “母妃,女儿只是开个玩笑,像母妃这样恭谨顺良又芳华绝世的女子,尊父他定是被您迷得魂牵梦绕的,又怎会看到别的女人。”我撒娇的挽着她的手臂,母妃嘴上没说,心里可是开心着呢,或者说,对付母妃,就只得顺着,夸着。

      我也实在是想不通,天下之大,我尊父怎么就对母妃死心塌地了呢。

      “四月,防护做好了吗?我看这场风雨必定会来得很猛烈。”

      “回夫人,都准备好了,只是二公子还没有回来。”

      我不禁一急,“二哥一定会回来的。”

      四月有些为难之色,低头等母妃开口。母妃拂了拂我的额发,然后对四月说,“子时三刻打开迷雾。”

      迷雾一开,就意味着这座岛屿将在西海之上凭空消失,这不仅是尊父为了防止别人进入施的灵术,还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若是这样,就连椹华也是没有办法在迷雾开启时回来了,而我不希望他,错过了我的生辰。

      相守涯外的天气越来越恶劣,偶尔有雷鸣之声传了进来,相守涯内有尊父的结界,所以依旧是晴朗多云的斑驳暖阳,放眼望去,四面阴雨,紫雷漫天,不禁显得几分怪异。
      许多年前,我曾见过一次这样的天气,我不记得是多久了,我只记得那天尊父站在相守涯最高的地方,烈风呼啸,吹得他绛紫长袍像是要撕裂一样,然后,我听到他冗长的叹息声,惋惜而无可奈何。直到今天,我任然刻骨的记得。

      风暴将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我还是没有见到二哥的身影。我待在屋阁里,大哥送给我的西海明珠将我的屋子照得通亮,我睡不着,干脆拿着它在院落里荡了会儿秋千,秋千是二哥亲手给我搭的,回想起来,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他爱玩我爱闹,如今,相守涯却越加清冷。

      院落里的池子种满了红色莲花,炽热而又清涟。突然一声灵动的鸣叫声划破了这夜里的宁静,我蹭的站起来,抬头看去,正是我二哥的数斯鸟。
      我连忙追了上去,它停在二哥的阁楼上,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顺着风暴进来,它显得有些狼狈,正用最舒展着它的羽翼。

      我吹了声哨,它便向我飞了过来,我摸了摸它的头,它扑扇着把嘴里叼着的红色锦书放在我的手上,有些许讨好的意思。

      “静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沉重的威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连忙把锦书藏进衣袖里,回过身子,正是我的尊父。

      沉如星眸,肃穆而立,一身绛紫华衣更威严庄重,他总是清清淡淡,对我们又温眸似水,他总是孑然萧索,又睥睨华贵。我的尊父,他曾主掌世间生死,看尽世间百态,可是又正如母妃所说,他只是希望相守涯里平静安详,儿女膝下承欢的岁月。

      “我......我来看二哥有没有回来。”

      数斯鸟有些畏惧我尊父周身的威严,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尊父看了看天色,道“风暴将至,椹儿怕赶不回来了。”

      “哦,这样呀,那静儿先回去了。”我有些心虚,转身就要走。

      “静儿明日生辰,为父看你喜欢椹儿的这只灵兽,回头为父将白泽送给你当礼物,可好?”他不急不慢的将我叫住。

      我不禁一愣,白泽?那是尊父的灵兽,世间唯一的神兽,我一直都觊觎它,如今听尊父这样说,不经有些惊喜,可怀中锦书却提醒着我清醒。
      “尊父,您不是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争取,如今若您就因为我生辰而把白泽给我,它心下臣服的那也不是我。我自己的灵兽得自己去驯服,尊父还是给我另外的礼物吧。”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静儿长大了,为父不强求,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带着数斯鸟回到我的院落里,坐在秋千上,数斯鸟在我面前睡下,在西海明珠的照耀下,我将红色锦书拿了出来,上面精致的纹路勾勒出神秘悠远的图腾,震慑却又过目不忘。我曾经似乎见到过这样的图腾,可我却又想不起来 。

      风过宁静,院落里弥漫着莲花的清香,我坐在秋千上微微荡了很久,直到夜中清凉,让我打了个寒颤。外面雷鸣之声越加激烈起来,我算了算时辰,子时快要到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锦书,里面的字隽逸出尘,就像我曾经见到的一个人一样,在我记忆中,模模糊糊却又刻骨铭心。

      我突然站起来,把数斯鸟吓醒,我冲它一笑,带着它,大步流星离去,决绝毅然,不曾回头。因为我决定趁着这场风暴离开相守涯,去看看二哥口中复杂多彩的世界。

      趁夜,我找到莫寻树,那是当年尊父从西北漠海苦寒之地移回来的。听说,世间已经只剩下这一棵了,可是枯伶伶的实在不讨喜,倒是大哥喜爱它的凌烈,照顾了三百多年,终于长成如今高大挺拔的样子。
      而后来我才知道这树的神奇之处,但凡折一枝树枝系在任何一件东西上,它便能带你找到这件东西本来的出处。我摘了两支莫寻树枝,想着出去和回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快到子时三刻,我已经在相守涯的尽头,看到了四月,她正打算升起迷雾。

      我将数斯鸟放了出来,安抚着它的羽翼,“好鸟儿,你替我把四月引开,好不好?要是我成功出去了,回头奖励你吃西海最肥美的海鱼。”

      它扑扇扑扇起翅膀,便向四月飞去,不愧是二哥的灵兽,几番纠缠下来,倒让四月有些束手无策,趁着它把四月引开,我打算趁着夜黑风高逃出去,却不想兼容出现在前面礁石上,目色灼灼的看着我,像是等待多时一样。夜色浓得我几乎要以为他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我停在他前面,不打算解释什么,直直的对上他明亮的眼眸,里面深邃得让我看不透,“阿静,你一心想逃离这里,却不知道相守涯是世间最安宁的地方。”

      “大哥,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这里就像一座温柔的囚牢。岁月悠长,它却一成不变,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感到过无趣吗?”

      他安静的看着我,许久目色怀旧,才叹息道,“怎么没有!我当初也像你一样一心海阔天空,不知道天高地厚,直到把自己撞了个遍体鳞伤才明白一生所求,不过一方宁静。”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他苦笑道,”应该不是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际,然后对我说,”静好,或许你应该去看看的,这个世界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我不明白为何尊父不让你出去,可正如尊父所说,他主掌司命,却无法决定别人的选择。哪怕最后是遍体鳞伤,只要你不曾后悔,都是值得的。”

      我这一生,犹然记得,那年我离开相守涯时,兼容对我说的这番话,以至于让我在今后,面对生死绝望或是遍体鳞伤的时候,都不曾有过一丝后悔。因为我知道,从我离开相守涯的那刻开始,我就必须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代价多大,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我记得那时,我对着他坚定的说,“无论面对什么,静好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这条没有未来,注定坎坷的路。这一切,避不了,逃不掉......

      而让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这张红色锦书,它是一张婚帖。

      我将如锦书上写的那样,去一个叫罗瑛谷的地方,参加一个叫成壁的人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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