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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何来迟 理不清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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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
琉璃和锦瑟去游湖,锦城地处南部,基本上到了三月的时候,春意已经很明显了,草长莺飞,暖色融融。按照锦大小姐的安排,她们乘坐锦家的画舫…
琉璃一进画舫就找了个软垫坐着。
打着哈欠。
好困。
锦瑟闲闲的坐在软椅上,“小琉璃啊,你是不是猪投胎的,让你找男人,你困,没心情没劲,觉得累得慌。让你感受下湖光美景,你还困!”
琉璃,“…”
要你管。
刚这么想的时候,琉璃忽然一笑,“让你总嫌弃我,诺…报应来了。”锦瑟背着光,眯眼,“快别说笑了,遇上我,就算是报应也得绕着走!”
话音刚落地。
另一道声音响起,“锦小姐,可有空,陪在下去湖边走走…”听到这声音,锦瑟立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戏谑的脸,她摇头,“没空,忙的很,困的很,一点空都没有。”
噗。
琉璃笑的恣意。
真逗。
这位不经过邀请和许可,就敢随意出现在锦瑟面前的是,商剠,锦城第一公子,也是天下第一首富。隔三差五,总要来锦瑟面前混个脸熟,彰显下存在感。
整个锦城,喜欢锦瑟的不计其数。
这位之所以特殊。
是因为。
不要脸!
锦瑟所有的拒绝,都没有实质上的用处,比如现在,他将锦瑟从软椅上拽起来,以主人的姿态自己坐上去,拉着锦瑟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就将锦瑟揽在怀中,“困了?那睡吧。”
锦瑟,“…”
能问候你商家十八代么!
流氓!
商剠待锦瑟,如同养了一只猫。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琉璃无法理解。她唯一知道的是,商剠是这世上,对锦瑟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一炷香后。
商剠等怀中的锦瑟放弃挣扎,稍微安分些,开口,“你还不进来?”
言落。
一男子从外间入内,白衣似雪。
锦瑟看清来人的容颜时,心里咯噔一跳,原来…是他。净默。她伸手一指空位,“既然来了,早不现身,反伫在外间窃听,是怕我,招待不周么?”
他启唇,似要解释。
但最终。
所有的言语湮灭在口中。
商剠惊讶的看着琉璃,“认识你这么写年,这是第一次,听你说话阴阳怪气的,啧啧…”琉璃盯着净默,“你是陪商剠一起来游湖?”
净默,“不。”
净默,“我来…找你。”
琉璃眼神黯然,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肆虐,她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迟迟不来,她都忘了有这个人了,又以不容忽略的姿态出现,说来找她。
她最烦的,不是他的态度。
而是自身。
她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的,突然就对一个人产生复杂的感觉。她心中百味混杂,理不清楚头绪。看着净默,“找我做什么?”
他默然。
不语。
琉璃更加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奇怪,搞不懂你。”
净默,“我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你。”
总觉得不该。
不能!
但理智又坳不过感觉,鬼使神差的,想来,然后…就来了。
锦瑟是个护短的人,可这次并不袒护琉璃,“小琉璃,他不怪,奇怪的是你。你们又不是两情相悦定了终身。在那种情况下,他拿捏不好距离。”
要真的呵护备至,才是诡异。
琉璃,“…”
好像是。
那么,就是她的错。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错在哪啊。烦躁的绞着散落身前的发,她看着商剠,“照顾好锦瑟。”说完,仓皇逃窜,避免这窘迫的场面。
她还没学会,怎么心平气和的和净默呆着。
心乱如麻。
三月二日。
琉璃除了梳洗吃饭外,其余时间都窝着。
想净默。
三月三日。
琉璃练字。
从头至尾,自始至终,纸上满满的,都是净默两个字。他的名字,贯穿了她的心。
三月四日。
琉璃出门,偷偷跟着净默。
如跟踪狂。
三月五日。
琉璃一边偷窥,一边拿着纸笔,记下他的习惯。
二月六日。
琉璃出门。
东街。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净默,小跑着追上去,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真巧…你也出来逛街?”净默看着这个已经跟踪了他许久的琉璃,“难道,不是你跟着我么?”
琉璃,“…”
!
为啥要拆穿啊。
能给我留一点点的矜持么。
她壮着胆子,牵过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沁凉。他本应甩开她,但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在蔓延,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在外逗留三年,终有一日要回宫,扛下举国重任,处理国政。
终有一天,要立后。
那么。
就选她吧。
苍家不能无后,他不能没有子嗣。
琉璃见他没有甩开她,心中窃喜,指着前方的酒肆,“我请你喝酒吧。”净默,“好。”酒肆是琉璃开的,位置她随便挑。
落座后。
琉璃盯着净默那张脸,“你家是哪的。”
净默,“京城。”
京城?琉璃眼里划过一丝迷蒙,很快又不见。一同掩盖的,还有刻骨铭心的痛。她熟稔的和他聊京城的大街小巷,聊吃的玩的,流默讶然,“你去过?”
不然。
何以如此熟悉。
琉璃点头,俏皮的吐了下舌,“三年前去过一次,跟着爹,他自己整天闷着读书,还不准我出去玩。我就偷偷爬墙出去,一个人摸索着,到处瞎闹。”
净默容颜淡定。
心底。
掀起惊涛骇浪…
三年前,爬墙,这样的关键词落入他的耳中,唤起的是埋葬多时的曾经。琉璃,净玉,真像。琉璃将一坛酒递到净默面前,“今天是我生日,我可以许愿么?”
净默,“可以。”
琉璃水灵灵的眼落在他身上。
似委屈,“那如果…我的愿望,是你能帮我实现的,你会帮忙么?”
净默,“会。”
耶。
琉璃心里乐开了花,他给了台阶,她赶紧顺着往上爬,“我的愿望就是…你喝完这十坛酒。”净默,“…”这是愿望,还是,想灌醉我?
若是灌醉我。
那么。
你想知道什么?
想做什么?
他心有疑窦,并不点明,而是按照承诺她的那样,真的去喝酒。一坛..两坛…他是极优雅的人,喝酒却很痛快,抱起坛子大口的饮。琉璃在旁边数着数…
她心跳极快,时刻盯着他。
终于,从他的眼中采撷到九分醉意。惴惴不安的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欲言又止,终于开口,眼神明灭不定,“如果…如果,我非清白之身,你会介意么?”
净默早早就知晓她存了灌醉他的心思,便顺着她的心思佯装醉了,却不料她问的是这个,他思绪飘远…介意么?介意么。
若是三年之前。
他定是介意的。
他,太子至尊,未来天子,不贞不洁的人,怎么配和他同桌而坐,杯酒倾谈,更不够格成为他可能会娶的人选。除此之外,他会苛求选定的女子完完全全属于他。
但现在呢?
现在…
他呆呆的想,不介意吧。
他。
其实是没资格介意的。若净玉还活着,遇到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也非清白之身了吧。他那时只觉得一定会负责,一定会娶,却未曾想过他给的,是否是净玉要的。
他摇头,“无妨。”
琉璃开心的手舞足蹈,她显然有点激动过头了。立刻离开座位,拔腿就奔,跑出酒肆,一路到幽静的巷子里,躲在角落中…
静默不放心她。
追了出去。
等再度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有轻微的抖动,他怔住,这是在哭?悲从何来?他不会安慰人,只是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小心墙壁脏。”
随即补了句,“别哭。”
琉璃抬头,“啊??哭?谁在哭?我么?我是开心啊。”
静默,“…”
你表达开心的方式真诡异!
他仔细看着她,在静默的视线中,琉璃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喂,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个有眼力劲的人啊。”
静默囧。
他要说是,显得太无聊。
说不是,等同自贬。
琉璃没等他回答,她也不指望他回答,换了种表达方式,“你视力怎么样?”静默顿了下,“还好。”夜能视物,出行无阻。
“那…”琉璃踮起脚,试图将他看的更仔细,“你能看出我喜欢你么?”
她挨的太近。
太近。
以至于身上淡淡的香味,涌进他的鼻中,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脑子也似乎被灌进了她的味道,思维有瞬间的凝滞,恢复正常后,沉默不言。
琉璃,“哎。”
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这个木头。
当她弄清楚自己想要啥后,一点也不庸人自扰,直接向着目标奋勇前进,“喂,你以前喜欢过别人么?”“爱过。”
琉璃傻眼。
她声音酸酸的,“这是迄今为止,你回答的最精准,并且最迅速的问题。”
但答案。
她不喜欢。
琉璃已然十七岁,并不是十四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知道,有些结果不喜欢,不代表不能接受,她应该接受,毕竟,谁又能做主得了别人的过去。
她闷闷的,“我没喜欢过别的男子。”
静默,“…”
呃?
她觉得,以后要真和他在一起,肯定是她自说自话,他惜字如金。想起了近日发生的事,吐了下舌,“我发现,我的脸皮越来越厚了。”从前不会做的,不敢做的,现在都做了。
静默,“还好。”
还好?
这是什么鬼安慰。为了探清楚静默的还好到底是代表啥意思,有了如下的对话:
琉璃,“你觉得我难看不?”
静默,“还好。”
琉璃,“那你觉得我美么?”
静默,“还好。”
琉璃彻底凌乱了,“感情你觉得我不美不丑,长相很平庸,街上一抓一大把,是不是。”净默失了言语。面对她突然的计较和疑似生气的面容,好半天才实话实说,“我不会哄人。”
琉璃,“我教你。”
净默,“好。”
琉璃打了个响指,“其实很简单,接下来你只需要连着说三个是就行了。”
静默,“恩。”
….
琉璃将身上的长袍还给他,转着圈,衣袂轻扬,舞出绝美的弧度,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以指为梳,理了理头发,“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个蕙质兰心、聪慧无双的女子?”
静默咬牙,“是。”
琉璃依旧在揽镜自照,一副臭美样,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那,我是不是个美的一塌糊涂,美的惊天动地,让人很容易就倾心喜欢上的女子?”
静默,“是。”
眼看着霁风朗月般的静默被自己捉弄,琉璃特开心,“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她铺垫了两次。
这个才是重点。
她屏着气息等他回答,毫无意外的,他又沉默了,从一个稍微有点波动的湖面变成了一汪死水,就在琉璃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他的答复时,总算开了金口,“是。”
问完。
琉璃本应该开心的。
但开心不起来。她迟钝的发现,她挖了一个坑给他挑,但深受其害的是反而是她。本意希望他说是,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分不清真的是,还是按照刚才的规则必须说是。
!!
算了。
暂时就这么着吧。
她拉着他,走出窄巷,他还和之前一样,有点排斥这样的靠近,但没抽身,琉璃只当没发现,拉着他满城的溜达。锦城,无人不认识琉璃。她拉着的人,别人哪敢惦记。
她的目的就是:宣示所有权。
他懂。
也不拆穿。
任由她拉着,只是在经过汹涌的人潮的时候,会主动的站到她的前面,替她开路。她心里微暖,“喂,就算你不爱我,一直这么待我,我也很喜欢。”
如能一直得他温暖。
爱和不爱。
并不重要。
她觉得,世人之所以非要求一个两情相悦,不外乎觉得,那人既不爱你,凭何会待你好,得不到他的好,便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