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夫不出嫁》槿菇凉

19、蚀骨之通 诀别前

　　因为今天要和皇上及百官去西郊狩猎，他们没耽搁许久，就随众人离开皇宫。诚然，这个季节实在不是啥狩猎的季节，皇上主要是为了让大家锻炼□□魄，不能总沉浸于浮华。
　　从皇宫到西郊，不远不近。
　　半天足矣。
　　大概申时刚过，他们就到了，净玉和苍流默被安排在不同的帐篷中，侍女要贴身侍候，这是规矩，但不得和主子同眠，这是铁律！
　　严格的说。
　　这叫…主仆有别。
　　尊卑有别。
　　夜间。
　　瑟瑟的风在天地间游荡，仿佛无主的孤魂。一片空冷。在这样的远郊是看不见繁华的，更看不见温暖，净玉站在半山腰，看着从帐篷中透出的微光，眸子冷成清雪。
　　她的心，很凉。
　　很冰。
　　…
　　二月二十二。
　　太子正在和几位官员议事，净玉掀开帐篷走进，将沏好的茶，温柔的递到每个人面前，微微一笑。苍流默蓦然停止了讨论，拧着俊眉，“不准笑。”
　　净玉噗嗤笑出声来。
　　她抬眸。
　　并没有直接说话，但眼里盈盈的笑意，仿佛流光般倾泻。他觉得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极美的，比如夜间的漫天流萤，比如塞外的长河落日，但没有一种美，及得上她。
　　他想收藏她的一切。
　　不许别人惦记。
　　对于净玉的浅笑嫣然，苍流默的眉头都快拧成绳子了，“说了不准笑！”
　　净玉一派明媚，“殿下…你是吃醋了吧。”
　　苍流默咬牙，“是。”
　　净玉叹息。
　　你不该承认的。
　　太子是储君，将来要做主天下事，所以必须在下属面前建立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和让别人不得不从的威望。此番承认，显得有点任性。
　　她不再打扰，离开帐篷。
　　午时。
　　净玉进入户部尚书的帐篷，“太子有请。”户部尚书，约莫四十岁，眼尖的很，上午参加议事时看净玉和苍流默之间交流，料定净玉和太子关系匪浅，非同一般。
　　眼下净玉传话，他不疑有他。
　　然后。
　　跟着净玉走。
　　净玉并没有去太子的营帐，也没回她所在的帐篷，她带着他沿着山路往上走。户部尚书觉得奇怪，“太子在何处？”净玉答道，“山顶。”
　　途中。
　　户部尚书越想越不对劲。
　　太子…怎么会找自己去山顶议事，本朝皇子仅苍流默一人，他根本无需拉拢任何下臣，所以和其他人都是纯臣关系，私下甚少往来。
　　他升任户部尚书已经五年，五年之中，太子从未单独找过他！
　　从未！
　　！
　　快到山顶的时候，户部尚书索性不走了，停下来，“姑娘可知太子找我何事？”净玉知道他有所怀疑，淡定一笑，“或许是有事交代吧。”
　　户部尚书更狐疑。
　　他追问，“若真如此，只需太子下令，下官一定照办无误。，何须亲自当面交代？”
　　净玉脚步顿了下。
　　她从袖中拿出一封手谕交给他，“你自己看！”
　　户部尚书打开，刚看到第一行就惊了，里面说他任职期间，动用国库以饱私欲…越往后看越害怕。他仔细确认了下，是太子笔迹，不会有假。
　　净玉唇畔浮现一抹鄙夷的笑。
　　看着他，“你觉得这种事情，不适合亲自商议，而是和其他人面谈？”
　　“不”
　　户部尚书不敢多言。
　　太子还肯找他，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可如果捅到其他人面前，将他做过的丑事一件件曝光，桩桩都是死罪！毁了大好仕途不说，顷刻间会人头落地！
　　净玉缓步走着。
　　他倒着急。
　　于是，出现这样一幕，户部尚书不好意思催净玉走快点，眼里盛放着明显的焦躁和不安，不知是天冷还是心惊的缘故，他觉得寒凉入体，不断搓着手。
　　终于。
　　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侧是断崖，这是净玉早就知道了的。她在断崖边停下步伐。户部尚书顾不上观察地形，抬着脑袋四处张望，“太子呢…”净玉不回答这个问题，看着他，寒声道，“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太子没来。”
　　什么？
　　户部尚书惊的后腿半步。
　　他慌张着，在这并无暖意的天，额头竟然浸出汗来，“没来？太子是否还在路上？没关心，我慢慢等，不着急。”说是不着急，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净玉嗤笑。
　　她冷冷的打断他的误解，“太子不会来。”
　　户部尚书更惊，“那你说太子有请？难道…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他起初没细看，这才发现净玉的容颜，有些熟悉，在哪见过呢？在哪…
　　他慢慢的想。
　　记忆回放。
　　当她的容颜，和记忆中某张羞愤抓狂的容颜合二为一的时候，他伸手指她，“你是..清城…你娘…”毫无逻辑的几个字眼，落入净玉耳中，是最蚀骨的痛！
　　她拿出匕首，刺进他的身体。
　　快的不可思议。
　　净玉刺中的是要害，但不是心脏，他还不至于一口断气，她就是要他死的明明白白，“五年前，你还是侍郎，去清城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户部尚书痛的直叫。
　　暴跳如雷。
　　可惜…这里是山顶断崖，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可惜…她刺中的地方，恰好足以让他虚弱到没法逃跑，没法反抗。
　　她不会武功。
　　不会制毒。
　　这五年来，她只认真学了一样东西，如何去用手中这把锋利无双的匕首杀人。五年之前，她还是幼童，眼前这个禽兽在玷污了她娘之后，一走了之。
　　她娘，羞愤自尽！
　　她就剩下爹了。
　　五年之前，如今的户部尚书，曾经的户部侍郎，去清城视察，说起来真可笑，皇上看不起清城小地，从未安排她爹上进述职，但屡次安排人视察民情，回京汇报。
　　这种人，叫做钦差。
　　听起来就高贵。
　　但。
　　有多肮脏，她在清楚不过。
　　这人每次来，就要逛青楼点最贵的头牌，去最贵的酒楼点珍味佳肴，哦，还要住在她家…爹那点俸禄怎么够！是娘，卖了所有的嫁妆，来填饱这人的贪欲。
　　但禽兽，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做知足。
　　那一晚。
　　爹在前厅断案。
　　她在寺庙求签。
　　只有娘在府中…回去的时候，她握着平安符，想给娘，却只看到白绫和娘的尸体，娘的身上，都是当初的她，不明白的伤痕。而这人，当夜逃走。
　　后来。
　　听说皇上念他屡次视察各地民情有功。
　　擢升至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