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辞》慕容清嘉

3、转 这二人正谈

　　这二人正谈笑着，不觉夜色渐深。只待老婆子来唤，宋承谨才起身离开。
　　悠悠岁月别经年，这已是谢微尘入宋府的第六个年头。这一年的花朝节要到了，宋承谨，顾颜秋，谢微尘连着若星若雨若晨三个妹妹，相约去京郊踏青。

　　刚行至门外，忽听下人来报，说是丞相府的萧姑娘来府中拜访。这位丞相府的萧姑娘乃是宋承谨母亲沈氏的妹妹的女儿。沈氏的妹妹嫁了丞相萧史为正室，生了一子一女，这萧芷瑶正是宋承谨的表妹。众人听说这丞相府的萧姑娘来府拜访，都乐得约她同去。

　　谢微尘远远的便见一团火似的东西扑将过来，一头撞进宋承谨的怀抱里。只听这团火红的东西道，“谨哥哥，谨哥哥，多日未见，可曾想过芷瑶妹妹半分？”

　　宋承谨揉了揉被撞得发疼的胸口道，“芷瑶妹子，我可受不起你如此折腾。”

　　萧芷瑶从来没有见过谢微尘，却与顾颜秋向来交好。顾萧两家乃是至亲，顾家老爷顾宪之的正室正是萧史的妹妹，两人又同朝为官，两家更是亲近得多。

　　宋承谨赶忙为谢微尘和萧芷瑶相互介绍。众人同去踏青，其间男女均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男子仅是宋承谨，顾家少爷顾颜城，萧家少爷萧振言三人。看着山间美景，众人诗兴大发，决定联诗应景。

　　宋承谨向来不喜诗书，他素知谢微尘满腹经纶，才情高盛，便倚在她身旁，看她写诗。只见微尘清亮的眸子闪烁，便知道她已有了词句。果然见微尘在纸上挥毫，宋承谨细细看来，原来是：踏春谣
　　至若春和景，岸芷郁郁青。

　　金乌照花影，婵娟伴玉京。

　　看到金乌婵娟四字，宋承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坊间传言“清河宋氏金乌转，博陵顾家玉婵娟”，这些话他不是不知道，宋顾联姻的传言，他也不是不放在心上。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微尘竟也是这样看的吗？

　　宋承谨正暗自沉吟，萧芷瑶忽然跳过来拍他的肩膀，“原来微尘姐姐得了首好诗，怪不得谨哥哥看出了神。”顾颜城闻言也俯下头来细看，一旁的若雨默默地注视着顾颜城。一时众人纷纷来抢着念诗，玩到夕阳西下，众人尽了兴，便打道回府。此且不提。

　　却说这千河经宋景明的举荐，到东宫谋了个文书的差事。这一日正闲来无事，坊间正流行《踏春谣》一曲，他便也抄了来。正顾自念着，忽听身后有人赞好。这一回头可不得了，乖乖，竟是太子殿下。千河忙着施礼，却听太子道，“别忙着施礼，这首诗，可是你写的？”千河忙回道，“小人并无如此才情。”

　　“那是何人所做？”

　　“坊间新近流行起来的《踏春谣》，据说是花朝节时，宋府的女眷们到京郊踏青时所作。”千河毕恭毕敬地答道。

　　“你倒是知道得详细！”建业太子笑着弹了弹他的头。

　　千河道，“小人与宋府的总管鲁荣祖上沾了些亲故，因此对宋府的事情还算知晓些。”

　　太子挑了挑眉道，“奥？那依你所见，宋府之内，何人可作此诗？”

　　千河努力想了想宋府的女眷，恍惚记得别院的清音馆住了位天仙似的姑娘，那女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墨发及腰，他拜访宋府老爷时，曾路过几回，偶遇几次那林间仙子。那美人抚琴于林中，真是天上的景致，如画一般。仅凭此女清丽之姿，料想才情应是不凡。

　　忙道，“小人只记得宋府别院清音馆中，住了位仙女似的人物，想来也只有此女，可做的此诗。”
　　太子听闻心生向往，忙问道，“那女子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
　　“这，小人便不知了。”建业太子见这千河模样清秀，又与他好奇之人有着莫大的渊源，索性提拔千河，随身伺候。

　　千河明白太子心意，当也边去宋府向鲁荣打探消息，方知那居清音馆的，乃是已故礼部侍郎谢实忠的女儿谢微尘。

　　千河连夜赶回东宫，向太子禀告了消息。这太子乃是当朝皇后所生，双名建业，年及弱冠，习武修文，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年仅十五岁，便出征横扫蛮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建业太子威信如日中天，老皇帝深感欣慰。建业七岁那一年，结识了魏国公府上的公子宋承谨，两人同在太学，感情深厚。每有蛮夷部落进贡时，建业总归要留些宝贝给承谨送去。

　　自幼年时起，他与宋府的宋承谨，顾府的顾颜城，丞相府的萧振言便常在一处游玩。他向来知道承谨有三个妹妹，可建业却从未听承谨提起过，他府上还有位天仙似的妹妹。建业对这女子深感好奇，心下思量定要择日拜访。
　　且说这一年深秋，是谢微尘十五岁生辰。她素喜简约，再加上身为外姓小辈，也便无人张罗为她办寿宴。每一年仅是宋承谨并三个妹妹陪她庆生。萧芷瑶和顾颜秋也年年来送贺礼。但令人奇怪的是顾颜秋并非年年都来，可顾颜城却是每年不缺定来拜访。

　　这一日，宋承谨还未回来，众姐妹也还都没来。可顾颜城却早早来拜访。与往年的礼物不同，见年的礼物，是顾颜城亲手画的一幅丹青。

　　微尘打开卷轴，那宣纸上画的，竟是那一年冬雪，他们初见时的景致，当年的她淡淡笑着立于飞雪之中，似素荷新雨，傲梅迎霜。

　　顾颜城握了她的手，柔声道，“那一年的冬雪，我眼里，便再容不下别人，微尘，可允我提亲？”
　　微尘万万料不到这温润如玉的男子，竟是对自己一见倾心，她不忍看他失望的眼，便微微侧着脸道，“微尘多谢顾公子怜爱，可微尘心里早住了别人，还望公子能早日另觅佳人。”
　　顾颜城的手滑落身侧，半晌，才道，“是承谨，对不对？你爱的人，是宋承谨对不对？”

　　谢微尘沉默不语，可顾颜城仿佛已得到了答案。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恍若当年那个树下初见的白衣公子，微尘愣住，只听他轻柔的声音道，“无论如何，顾大哥总还是希望你找到幸福的。告辞。”

　　顾颜城失魂落魄地从清音馆走出来，正碰见一脸阴郁的宋承谨，想是刚才的话均以入了他的耳中。

　　此时顾颜城已心如死灰，他拍了拍宋承谨的肩膀道，“她的幸福，交给你了，还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