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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1 “乖乖,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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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你看看你,都瘦的皮包骨了,还不多吃点!”陈昊从盘子里夹过一大块排骨给我,心疼道,“别人返乡回来都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这回一趟却弄得又黑又瘦。”
“恩。”我讪讪笑了下。父亲出院之后,我并未多做停留,径直回了园子赶着报道。
“来来来,多吃点肉。”陈昊唠叨道,手上筷子不停。突然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把筷子一放,踌躇道,“乖乖,跟你说个事。”
“什么?”我咬着那块大排骨,含糊应道。
“张玲下个月要办婚礼,邀了我们两人同去。”陈昊低着头,幽幽说道,“定在十月一号。”
我一时错愕,嘴里的排骨也掉下来,半晌,才说道,“我以为她都不愿再见我们了。”
“哎。”陈昊叹了声气,“该是往前看了吧。”
张玲的婚礼是在城北的一座庄园里办的,台子搭在屋外的一大片绿地上,上头铺着白艳艳的玫瑰花,累累连成一片。台下齐齐的摆了十来排椅子,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上好些人。这婚礼设得并不隆重,也不摆酒宴,来的多是园中人。
“阿兰!”阿德坐在第一排,一眼就瞅见我们,站起来叫我坐过去。
“张玲呢?”陈昊四下探视一通,问道。
“她在里屋梳妆打扮呢,要等开始了才会出来吧。”
“也是。”陈昊点点头,手脚却不安的乱翻着,忽的,又站起身来,“我去弄点水来。”
“兰阿婆,”阿德凑到我耳旁,“我刚刚看到你那个吕克了。”
“什么?”我一惊。
“就在那边。”阿德顺手一指。吕克一个人坐在一排当中,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里头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头发齐溜的梳到一边,这三月,吕克似乎要更瘦了,一双桃花眼都深深凹陷下去,那身西装也显得有些松垮。他一直低着头,望着手里的电话。
“要不要过去招呼一下。”阿德眨眨眼,笑盈盈的望着我。
“好。”我沉吟了半晌,站起身来说道。
“嘿,吕克。”我们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抬起头来,阿德拍了下手。
“谁?”吕克显然是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我,眼神慌乱了下,又嗫嚅说道,“阿兰,阿德。”
“干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儿?”阿德笑着问道。
“没什么。”吕克摇摇头,把电话收起来,“来的人我都不太熟悉,打完招呼就有些尴尬,便自己坐下来了。”
“我们你也不熟么?那我看有些人可要伤心了。”阿德笑骂道。
“不是,我没看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要来。”吕克讪讪笑了下。
“阿德,你就不要逗他了。”我低声制止道。
“罢啦罢啦。”阿德摆摆手,“要不要过来坐一起?”
“不了。”吕克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就坐这边了。”
“哎哟喂!”阿德暧昧的叫了一声,耸了耸肩,拉着我要往回走。
“阿德,”吕克突然叫住我们,“我想和阿兰单独说会话。”
阿德眯着眼斜看我俩一眼,也不多言,放开我的手,自己转头离开。
“阿兰,”吕克迟疑一下,说道,“卡尔他已经回去了。”
“恩。”我抿着嘴应了一声。
“听说陈昊和你在一起?”
“恩。”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还好么,阿兰?”我们默然相对一阵,吕克望着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沉吟一下,低下头答道。
“阿兰,我不想你受委屈。”吕克直直的望着我,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似乎又沁出墨来。
我把头压得更低了,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返乡半月,我和吕克断了联系。每日守在医院里,看着周围的生离死别,人也变得乖张惊惧起来。他的电话打来,我总是忍不住挂掉,我害怕一提起来,就又是那难忍的沉默。
“我先回去了。”我喃喃说道。
“好。”吕克点点头。
走回去,陈昊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酒杯,和阿德不知在聊些什么,目光却有些飘忽,见我回去,忙招呼我坐下。
“乖乖,要开始了。”
我一坐下,婚礼进行曲就响了起来,人们也纷纷坐好拍起手来。新郎已经在台上站定,一套黑挺的西装下来,还是从前在园子里见到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张玲挽着她父亲的手从后头走过来。她的头发都梳起来,在后头盘成一个髻子,长长的头纱也插在里头,身上是一条芭蕾舞大伞裙,白纱一层一层的铺开来,手里握着一束白百合。
“今儿张玲可真漂亮,从前见她都跟假小子似的,现在才知道她也是个姑娘,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阿德说得十分动容,竟似要落泪一般。
我望着台上低头含笑,眉目秋波的张玲,眼前突然又晃过那相片里穿着花裙拿着黄花的小姑娘来。
“不论生病或是健康,”
“富有或贫穷,”
“始终忠于他,”
“直到离开世界。”
哗的,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陈昊暗暗的握住了我的手,拽得紧紧的。
“阿兰,陈昊,这一杯我们一定要碰一下。”
婚礼结束后设了个野餐会,张玲和新郎都走下来和宾客闲聊敬酒。我和陈昊站了一会,准备静悄悄的走掉,在入口处,却被张玲叫住了。
张玲递给我俩一人一杯香槟,右手挽着新郎,自己先举起杯子来,“今天特地要请你们来便是要来喝这一杯酒,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把一整杯酒一股脑儿灌下去,我和陈昊手握着杯子,脸都有些发烫。
“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斩钉截铁的说完,张玲把杯子往台上重重一放,拉着新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和陈昊都一愣,望着张玲的背影,呆站在门口好一阵,突然,像两个罪孽深重的人一般,不约而同往外奔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