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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0 “懒鬼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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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鬼头,该起床啦!”
“知道啦,昊子。”我嘟囔着,身子却没有挪动半分。
“耗什么耗子!做什么怪遭遭的梦呢!我是你妈!”说着,母亲一把扯掉了我身上的薄被。
“啊!妈!”我一下惊坐起来。
“把衣裳穿上,去小姨家吃饭!”母亲把衬衫裤子丢过来。
回来几天,每天都光溜溜的赖在床上不想动弹。第二天正午从火车上下来,我径直上了回老家的公车,四个小时的颠簸像是把皮肉骨头都颠碎了一般,进了家门便瘫卧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半夜一阵猛烈的饥饿把我唤醒。我汗涔涔的爬起来,不顾一身黏腻便奔向厨房,正准备打开冰箱搜刮点剩饭火腿做个炒饭,蓦然发现灶台上摆着好几个碗碟,都小心用盘子盖着,翻开则是还未动过的饭菜。母亲已经睡去,我把饭菜放到锅里煨热,风卷残云一般把它们一扫而空。
母亲有四兄妹,除了母亲,都留在老家做老师,而经了这林林总总,母亲这只离巢的鸟儿最终也还是飞了回来。母亲的老家是长江边上一个很小的县城,原本是一条街便通到头,满城只有数百户人家,后因上头之令,举城迁移,重建起来才稍显繁荣,但上中下三条不过数公里的街也便把整个县城隔开来。母亲归乡买了个还算宽敞的房子,靠山依江,装潢下来也像模像样,与三家人的住所都不过百米之隔。母亲若是懒了,便会一个电话打到兄妹家里,看谁家多煮了两口米便上谁家蹭上一顿。若是谁家烧了鸡炖了鸭,也都是要叫上其他几姊妹举家共享。而我回来这一趟,便如过年一样,几家人也早就排好了轮次,挨家挨户都是要去吃上一顿的。
一进小姨家门,小姨舅舅都在等我们,小舅舅拿了两双拖鞋,上来捏捏我的手臂,“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这胳膊快赶上晾衣杆了。”
“吃不好哪能胖,学堂食肆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好吃,趁这两天多吃点家里的‘土’味儿,把你养得胖点,回了园子还能有点底子。”小姨接过话茬,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停不下来的问这问那,我哼哼唧唧的有些敷衍。
母亲没有坐下来多说话,进来换了拖鞋放了包包,便进厨房里去帮小姨夫的忙。小姨是不太会做饭的,她家都是小姨夫掌厨,麻辣洋芋鸡是他的拿手好戏,年年都要做给我们吃的。
不一会儿,便是满满一桌子菜,洋芋鸡用一个大陶碗乘着,摆在正中,旁边又是酸辣鱼,又是蒸羊肉,母亲帮着炒了个泡椒熘腰花。小姨夫裹着围裙端着牛尾汤走出来忙招呼我们坐下,“吃吧,不吃就凉了。”
“青海好玩么?”抽出椅子,表弟便急切切的问道。
“挺好的,就是小孩有点难教。”我啃着一个鸡翅膀,口齿不清道。
“嘿,有姑娘了吗?”小姨夫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我忙忙摆手。
“嘿,也该是时候了,我们家里都等着你这老大领个头哇,先不说要结婚,带个姑娘给我们瞧瞧也好啊。”小姨握着我的手。
“哪有,哪有人看得上呢。”我忙陪笑着答道。母亲坐在一旁,皱着眉给我夹了块鱼:“那就多吃点,这么瘦骨伶仃的,看着就不牢靠,这样怎会姑娘瞧得上眼。”
回家一周有余,达达再没消息,打从火车上挂断那一通电话,我们便似是极端默契的不做联系。陈昊倒是每天都是短信电话,乖乖、乖乖的喊个不停,我也嗯嗯啊啊的应着他。“你会喜欢他么?”我或许早已觅到答案。我这张皇逃窜的十八年,那些丑陋晦暗的日子里,曾经日盼夜盼的只是一束稀薄的光亮,照出前路的影子,好让我卸下重枷,重整步伐,当这光亮来的时候,我欣喜着,也犹疑着,怕它太过昏暗?怕它太过短暂?怕它灼尽之后又是不见边际的黑暗幽冥?我也不尽知,但我心底竟也隐隐约约明白,当墙角的煤油灯换做天边的明星,前后照亮我的路途,我卑微的心也生出贪念来。
吕克仍是忙于比赛,这个假期也应是定了不会返乡回家。等比赛结束出了结果,他再腾出一周回家歇息。他的家也不在重庆市区,而是下游的一座小城,和母亲的老家相隔数十公里,却比母亲的老家繁华许多。入园后这三年,他只过年返乡回家,待上两周便又匆匆归园,而暑假都是在忙着园中事务,很难得闲。他在建筑馆大约也是个很风光的人物,比赛大大小小的奖牌,课业成绩也非等闲,又生得一副金歌嗓。这么想来,园中应是有不少人明爱暗恋,可我每每问起他,他便会嘻嘻哈哈说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