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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青什园本并 ...

  •   青什园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后来上头大笔一挥改成了青什园,也就慢慢改了口,而上头也前前后后的派人来换了匾额,改了题字,收了字卷,原来的名字便渐渐难觅踪迹。而后百年更替,老人们逐渐辞世,青什园这个名字也算是根深蒂固的延续了下来。
      而至于为何要改名,坊间流言四散,版本各异,但说来说去,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老人们偶尔茶余饭后给我们这些小辈讲起这前尘往事,都会长叹一声:
      “这世间的情事儿,没人能说得清,生呀,死呀,这都是命。”
      故事的缘起,是上头说要扩建园子,划了地,召了匠,待到园子里的人搬了,便开始大规模的拆整重建。当时上头派来了一位姓陈的监工,说是来统管修筑事宜。别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来头倒不小,他父亲在其年幼之时便已为官,而后青云直上官势极大。然而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又十分娇宠,他性格便养得有些乖张懒散,勉强念了两年书,他父亲便给他安排了个管工程的职务。这位置油水颇丰,上上下下各类工程,凡涉及支领物料,遣请匠人,稽核款项均需经他首肯才能往上通报,而他父亲的关系又把他往上抬了两阶,自是见多了钱财打点,点头哈腰,各色美人每日都往红帐里送,他也来者不拒,乐得快活。这样尊宠有加的生活,更是滋长了他怠惰的性子,他把多数事务交给下属打理,自己只是听听报告签签字,偶尔去工事上走一遭,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玩乐上。
      按理说,大型修筑工程,都需他到场监工,而他常年交给下属,极少过问,唯独这次他父亲坚持这园子意义重大,马虎不得,他便颇不情愿的来了这园子。舟车劳顿到了工地已是薄暮,一如往常的各路牛鬼蛇神都殷勤备至,在行李住所安排妥当之后,便奉上丰盛的酒宴。
      席间,他例行公事的问了问工程进展,听了几句奉承,之后随意抬了几次筷子,烦闷的他便找了个借口离席了。若在往日,此刻的他早已呼朋唤友奔向赌场酒坊温柔乡,而现在,这园子处地偏远,人迹罕至,自是难有闹市之趣,他便免不了有些烦躁,对父亲的决定满是怨怼。他心烦意乱的独自在园中走动,此时的新园还未成雏形,四处都堆砌着木材石料,光秃秃的园子看着更是让人难以心生愉悦。正在其怒火正旺之时,他的下属前来,说是园子的小头头们带来了些有意思的东西,邀他回屋欣赏。他心想这些人还算懂事,知道他在园中乏困,想着便随了下属的步子到了住所。
      一进屋,便是一个小头头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小头头正准备开口,却见他脸色不快,便把嘴边的阿谀给吞了回去,然后饱含深意的朝床上看了一眼,就知趣的退了下去。他自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轻笑一声,便径直走到床头,拉开床帏,可见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曼妙女子,而是一个瘦削清秀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双腿蜷在床头,床帏一开,便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这时屋里的灯几乎都已灭掉,只剩床前一盏烛灯,屋子已处在一派情色的昏暗之中,可那男人的眼睛还是跳脱出来,好似匆忙逃窜的小鹿一样张皇不安的双眸,里头闪着烛火,却烧得更旺,仿佛一个不小心,这间屋子都要被它燃了起来。
      他坐到了床边,那男人往里一缩,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还是雏儿啊”他笑道,“来,让我教你。”
      床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便有些急不可耐的压了上去。
      其实在过去,他也见过不少男孩,但多是饱经人事的小倌,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这男人虽然羸弱纤细,但不像那些小倌沾染一身的风尘,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妩媚,而是初来乍到的惊恐和隐隐的不屈。一夜缠绵之后,仍是惊慌失措,天还未亮,便求了他的允许匆匆离去,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拖泥带水。
      他找来那个小头头打听,原来这男人是园子的一名匠人,姓蓝,从北方的一个小镇上过来,昨日是因为家中老人病重,亟需钱财,而别无他法便来找小头头,小头头见其外貌俊朗,又是初次,便借花献佛送到了他的府上。听到这,他才明白昨夜那种生涩之感是由何而来,这一想,竟不觉回味起来。
      然而这念想不久就被一封家书给断了。信里他父亲匆忙把他召了回去,再回到园子已是四月之后的除夕。此时园中事务暂结,匠人大多已归乡省亲,他也本应回家团圆,但走到半路,不知怎地那男人的模样就乍的跳了出来,于是就冒出了要回园看看的念头,虽知道见到的可能微乎其微,也还是叫车马调转了方向。而正恰巧,那位蓝姓匠人未能赶上归乡的车马,竟也留在园子里。车马刚送他到园子的门口,便看到那男人披了一件单衣,急急忙忙正要往园外走。
      老人们说到这一段,总会唏嘘不已,“这有些人,你该遇到的总会遇到,拐了十万八千里,你也还是躲不掉。”
      他下车向那男人走去,那男人才注意到他。一抬头看到他的时候,那男人明显一愣,嘴张了张也没能喊出话来。看到那男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笑得很开心。他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笑道:“咋啦,真怕我啊?”那男人摇摇头,盯着他看了看,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声音悠悠的,越说越低,最后就没了声气儿,末了,那男人已好似喝醉了酒,面色通红,头也低了下去。“瞧你那样儿!”他刮了刮那男人的鼻子,“走,跟我走,穿这么少,到我那儿暖和暖和去!”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他上了车,去了他的住所。
      进了屋,炉火带来的温度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他脱掉沉重的外套,也只剩一件单衣,他看着那男人,气氛瞬间暧昧起来。“冷不,咱俩抱抱吧。”说着,他伸出手把那男人拉过来抱在怀里,肌肤相接,四目相对,那男人的味道让他躁动不安。那男人依旧咬紧了下唇沉默着,身子却在微微颤动,他看着炉火在那男人脸上映出一片红霞,火光跳动,那红霞便随之飘摇,氲出一片雾气,男人的面庞藏到雾气背后,越发的不真切,他急急地吻了上去,那男人竟是猛地一颤。
      第二天那男人没有像头次那样急着离去,虽然仍是早早起床,却是寻了厨房,给他熬了点粥。日上三竿之后,他才睁开眼睛,一睁眼,便是那男人端着一碗糖粥放到他面前。他把粥接过来,甜腻而温润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急急忙忙的喝了一大口,却被烫得说不出话来。看他这样,那男人终于笑了起来。
      “以后叫你阿蓝吧”他抱住那男人,“你叫我阿东。”
      故事到这里,我们都以为即将开始一个郎情妾意的美好童话,老人们却狠狠的敲了敲我们的脑袋,“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脑子里仅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你们也不想想那姓陈的是个什么人物啊,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儿哪得那么容易。”
      除夕没过几天,园子便复工了,他本想把阿蓝养在身边,可阿蓝不愿做这金丝雀,执意要回到工地。于是他便随着阿蓝回了园子,下属们惊异于他的出现,因为毕竟仍是寒冬腊月,家庭合欢之时,他却早早的归园,更何况他本就对这枯燥的园中生活颇为不满,下属们纷纷揣测他归园的因由,不久之后,园中竟传出了不少关于阿东和阿蓝裙带关系的风言风语。
      过了不久,阿东的父亲便派人找上门来,还带了一个女人。阿东的父亲派他的手下给阿东带了口信,说让阿东速速返乡,一定要和这个女人成亲,不然就撤了他监工的职,这辈子也别想见着阿蓝。
      阿蓝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他倒是颇为识趣,很快他便从阿东的生活里消失了。阿东寻了他几次,都没能找到他,便也作罢。想来这个男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夜交欢,虽觉得特别,他阿东见过不知多少男男女女,也没一个人值得他费这番心力,便也不忤逆父亲,和那个女人成了亲。
      阿东成亲之后,日子过得稍微收敛了些。这园子还在扩建着,不过上头又派了个监工过来,阿东也就很少回园了。他仍时不时的会叫上原来的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寻寻乐子,哪知道他这位夫人也不是个善茬,这位夫人本是王族千金,见他仍是花天酒地不收心,便拖来王爷要治他的罪。
      没想到,消失许久的阿蓝竟又出现了。
      “夫人,是我勾引他的,请您治我的罪吧。”阿蓝跪在他夫人面前,竟是哀求起来。
      那一刻,阿东是十分不解的,他以为阿蓝和众人一样,不过是贪图他的钱财,欢乐之时便相聚,大难临头便要各自飞。他没有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子竟是这般重情义,会为了他做出这番举动来。
      后头,阿蓝被打入了大牢,关押了好几年,阿东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解出囹圄来。
      阿东的夫人大约也是灰心失意,便对阿东放任自流起来。阿东和阿蓝着实是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每日郎情妾意,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阿蓝一日回到园中做工,一个不小心竟从天顶上跌落,人便归了阴。
      到了这时,阿东才明白,这个阿蓝被他摆到了何等重要的位置。万事万物,都带上了他的影子。直到他垂垂老矣,这个男人都还是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于是乎,他动用他父亲之力,将这园子改了名字,取“青蓝”之意,以纪念这葬在园中的魂灵。
      所以老人们总是说:“这园子啊,被诅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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