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断霜雨》子书珞苏

9、魂魄难归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顷刻间，舒葵脑中嗡嗡直响，只有这个问题在不断盘旋。
　　而就在愣神的当口，有一只手终于候到机会，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长而尖利的指甲犹如捕兽夹的锯齿。
　　疼痛，疑惑，惊恐，绝望，所有这些一股脑涌上心头，她朝天边的晚霞看了最后一眼，便像被按进水中一般，霎时之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周身冰凉，什么都感觉不到。
　　过了许久，舒葵的听觉渐渐恢复，耳边呼喊声，马嘶声，犬吠声，金革声，此起彼伏。
　　“放了他吧，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响，却压过一切嘈杂。
　　“但是，谷掌门，这可是……”有人不愿意。
　　“放了吧。”女人嗓音柔和，但语气坚定。
　　那持反对意见的人不出声了。
　　之后，所有的声响再次消失，舒葵陷入一片死寂中，仿佛身处真空环境。
　　又过一小会，还是这个女人在说话，只是有气无力的，像是病入膏肓：“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好起来的了。”
　　仅仅一句，说完，舒葵便被拖进黑而深的漩涡，感到身子在不断旋转，头晕得想吐。
　　“她还没醒？”所幸，凌玖川的声音由远而近，将她拉了出来。
　　“应该快了。”玉筱也在附近。
　　“敢消极怠工，扣三个月工资。”这次，凌玖川是凑到耳边说的。
　　舒葵在心里叹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果然，听到扣工资就醒了。”凌玖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舒葵浑身乏力，这几个字居然说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两个就胡闹吧，再有下次，自生自灭。”凌玖川显得很生气，语毕即拂袖而去。
　　舒葵不知道他在气的什么，满脸茫然地转向玉筱，希望能给个解释。
　　玉筱扶她坐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原来，昨天白天，凌玖川曾把玉筱叫到面前。
　　“我明天可能要外出。”他说，“如果我不在，就由你带舒葵回去。最终的安排，等金长老回来了，我会告诉你。”
　　玉筱应声“是”就告退了，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凌玖川差人送来口信，确定了自己第二天不在昊苍宫，让玉筱一早就领舒葵去皆往道，速去速回。
　　那时已近十一点，舒葵还没有回来，玉筱在自己房里，等着等着，只觉疲累已极，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天色大亮，再到隔壁，仍是没人，她的心往下一沉，开始思索起各种可能性来。
　　舒葵在这里认识的人非常有限，若是彻夜不归，白敬之是绝对不敢收留的；去找郭远生的话，一来不认识路，二来，卫兵也不会让她深夜出宫；留在凌玖川那里更不可能。那么，她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金洛洛。
　　一念至此，玉筱急忙往昊苍宫奔去，心中腾起了不祥的预感。
　　而事实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房间里空无一人，墙上，通往皆往道的门大敞着。
　　“糟了。”她自语着，马上冲了进去。
　　皆往道上是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玉筱边往人间的方向跑，边四处张望，终于，在人与鬼的岔路口，看到了孤身一人的舒葵。此刻，她正盯着前方某处，一脸焦急地踏上了通往地府的道路。
　　“舒葵，回来！”玉筱叫着，但声音一出口就被人潮淹没。
　　她想追上去，不料，面前突然出现五六个人，完全挡住了去路。
　　“筱筱，你再考虑考虑吧。”领头的是胡钊，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少，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不可能，让开。”玉筱看都不朝他看一眼，只想赶紧去追舒葵。
　　胡钊叫手下左右地挡，就是不让通行：“王宫总管有什么好做的？天天那么多琐碎的事，烦也烦死了，还不如辞职跟我去做胡家的少奶奶，要什么有什么，悠闲自在。”
　　“不可能，让开！”玉筱加重了语气，不由地怒火中烧。
　　“你要什么，说嘛。”胡钊还是不识相，“不是夸口，整个魁仙国，除了国王陛下和赛人间的李老板，就没有比我家更有钱的了。”
　　“我要你让开。”玉筱咬牙切齿的，蓦地伸手一甩。
　　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只闻到一股焦糊味，继而听到胡钊大声惨叫起来。
　　“火！火！”他捧着头，疼得双脚乱跳。
　　喽啰们这才意识到是主子的头发着了火，忙七手八脚地帮着扑灭。
　　玉筱趁着这个机会，得以绕过众人，可此时，舒葵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急得五内俱焚，以最快的速度飞奔，来到皆往道外的沉亡森林。
　　刚踏上通往鬼门关的小路，她就察觉到林中的孤魂野鬼都在匆忙往一个地方赶，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脚下丝毫不敢松懈。
　　不多一会，鬼门关已近在面前，只见舒葵的肉身躺在地上，魂魄飘在半空，周边都有无数鬼魂，在自相残杀地争夺着，妄图独占这珍贵的肉身和魂魄，返回阳间，再世为人。
　　玉筱看得心惊，双手连甩，一个个火球连珠炮似的直飞过去，将抢在最前面的鬼魂烧化的烧化，逼退的逼退，终于在舒葵身边清出一小块空地，让自己好过去将她救出。
　　其时，舒葵的魂魄受了损伤，已没有意识，肉身只是一个空壳，显得愈发沉重，而那些没有被伤到的鬼魂，看玉筱肩背手拖的，行动很是不便，又悄悄地聚拢起来，想寻找机会再次下手。
　　玉筱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很是不妙，便以法力结一个护身结界，犹豫片刻，取下腰间缠着的锁灵绦，将舒葵的魂魄绑了起来。
　　在锁灵绦的作用下，魂魄轻飘飘地浮到空中，宛如一个气球，玉筱顿时轻松不少，背着舒葵的肉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不一会就通过皆往道，回到了金洛洛的房间。
　　“玉筱，这是怎么了？”金洛洛也已经回来，看到舒葵这样，吓得脸色苍白。
　　玉筱没工夫解释，直接来到舒葵房间，先解开锁灵绦缠回腰间，再把肉身放到床上，大致检查一遍之后，皱起了眉头。
　　而金洛洛则始终紧随其后，不断地追问“怎么回事”。
　　“因为你，她差点没命。”玉筱被问得不耐烦，没好气地答道。
　　金洛洛一愣：“她想回家，我只是想帮忙。”
　　玉筱看她一眼，没搭话，开始把舒葵的魂魄往肉身里引，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魂魄都只浮在肉身上一寸来高的地方，无法融入。
　　金洛洛见此情景，又是一叠声地问“怎么回事”。
　　“回去吧，你帮不上忙。”玉筱实在是听烦了。
　　“舒葵不会有事吧？”金洛洛却还不想走。
　　“不会。”玉筱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完全没底。
　　金洛洛看自己确实再做不了什么，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玉筱再次仔细检查舒葵的伤势，发现肉身虽然完好无损，但魂魄脚踝上的伤比料想的严重得多，再加上被锁灵绦捆绑也多少会留下损伤，两者无法融合，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她束手无策地来回踱着步，思索良久，回自己房间取张纸，写几个字，折几折往空中一抛，那纸变成只纸鹤，扑棱棱地飞走了。
　　这飞鹤笺是三疆境最常用的通讯手段，飞行速度以法力高低而定，玉筱给了纸张所能承受的最大法力，纸鹤只用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凌玖川手中。
　　凌玖川此时正在悠岚国的大山中，见纸鹤来得突然，已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展开信纸看到“舒葵受伤，魂魄难归”几个字，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
　　“陛下，是宫里出事了吗？”身边的金毅问道。
　　凌玖川略摇摇头，没说什么，收敛心神，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起，对着面前一座寨子的大门朗声道：“留名留姓留所需，金银珠宝任尔取。”
　　“莫留珍珠翡翠银，只收赤足纯黄金。”门内有人应声。
　　“成交。”凌玖川说。
　　“欢迎光临留金寨，客官里面请。”随着拿腔拿调的欢迎词，山寨的两扇大木门缓缓开启。
　　迎面是一条可容两辆车通行的土路，路边依着山势建着一座座小巧的木制吊脚楼，屋檐下挑起一面面幡，或写“百事通”、“万事知”，或写“鬼见愁”、“全无忧”。
　　沿土路往里，到寨子中央，一座两层的中式小楼傲然而立，青瓦白墙，飞檐雕窗，很是古色古香。
　　凌玖川和金毅步入小楼大门，见整个一层是一个酒吧，吧台后的墙上，满满地贴着许多告示，有求购情报的，有悬赏杀人的，不一而足。
　　“两位，请问要点什么？”服务生迎了上来。
　　“我们找柳飞。”金毅说。
　　“他出去做买卖了，不在。”服务生答。
　　“胡说。”金毅一脸不悦，“是他自己说的时间地点，叫我们过来找他的。”
　　“真的，老板，柳飞不在。”服务生不像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