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断霜雨》子书珞苏

5、第一天上班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一刻，舒葵昏昏沉沉地醒了，从床上起来，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一头乱发，眼圈青黑，满脸油光。

　　这样子实在有点可怕。她想着，拍拍自己的脸，到房间把要用的东西都拿来，仔仔细细地刷过牙，又痛痛快快地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才感觉舒爽了些。

　　昨晚送来的衣服被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尾凳上，翻一翻，是一套睡衣、内衣裤和一条T恤料的连衣裙。

　　舒葵套上裙子，发现尺寸正好，不禁略感意外。

　　这时，有人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她过去打开门——是昨晚送衣服来的人。

　　“早饭准备好了。”这个娇小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短发，圆脸，大眼睛，长相甜美，但说起话来却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与可爱的外形毫不搭界，“我叫玉筱，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或想上街买东西，可以来找我。”

　　舒葵点点头，跟着她来到一楼餐厅。

　　餐桌是长条的，一端放着餐具和昨晚吃剩的半个八宝饭，配一碗清淡的紫菜虾皮汤，都是热气腾腾的。

　　舒葵没睡好，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辜负郭远生的一番美意，所幸八宝饭并不大，即使一整个，不过成年人手掌大小，现在只有一半，三两口也就解决了。

　　刚吃完，有个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玉筱看到他，介绍道：“这是白敬之白大人，万籍楼的主管。”

　　舒葵抬头，见自己的主管三十来岁，不高，很瘦，面色苍白，两颊向内微微凹陷，短而淡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

　　“你就是舒葵姑娘吧？”白敬之笑着说话时，露出两只白而大的门牙。

　　“你好白大人。”舒葵站起来，微微一躬身。

　　“你好你好。”白敬之连忙还礼，“不要叫什么大人，直接叫名字就行了，玉大人，舒葵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要客气。”

　　“凌玖川说，我归你管。”舒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点头哈腰的。

　　一听到国王的名字，白敬之脸色都变了：“是，是，陛下说怕我工作太累，要给我派个助理，我万分感激，万分感动。”

　　看到他的样子，玉筱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白敬之也讪讪地笑起来：“玉大人，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舒葵姑娘，请随我来。”

　　说完便加紧脚步往外走去。

　　舒葵和他一起，出了昊苍宫，沿着林荫道步行七八分钟，迎面两幢六层小楼，也是四四方方的黑色建筑，不过规模小些。

　　“舒葵姑娘，左手边楼前种着松树的是男宿舍，右手边楼前种着柳树的是女宿舍。”白敬之边指边说，“你的宿舍在二楼，就是开着窗的那间，已经打扫干净了，等玉大人空了会带你过去。”

　　舒葵点点头，又问：“我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皆可，皆可。”白敬之给了个不算答复的答复，“看你几时方便就过来坐坐。”

　　舒葵看白敬之卑躬屈膝的，实在难受，又不便多问，只好说：“不要叫我什么姑娘了，多别扭，直接叫名字吧。随意点，我是你的下属。”

　　白敬之嘴上喏喏地应着，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昨天晚上，凌玖川亲自驾临，把他从热被窝里挖出来，只说要派个助理来，命第二天一早去接。仅仅两句话，让他害了大半宿的失眠，一时想这是王亲国戚，来走个过场，几天就会调任，一时又觉得是国王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安排耳目对他进行全天候监控，可是，转念再想想，自己说白了不过是个图书管理员，朋友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在另一座城市，每半年见一次面，要监控他，为的什么？

　　辗转反侧间，忽然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冒出来——也许是朝中有人密谋造反，被国王察觉，那人要自保，便想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角色作为替罪羊。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敬之天没亮就起来了，到昊苍宫前等着开门，刚巧遇到提着食盒的郭远生，得知是来给舒葵送早饭的，心中便更加确定，这个新来的所谓助理就是国王的耳目，而且，来头肯定还不小。

　　身边多了一个这样的人，让他怎能轻松得起来？

　　白敬之苦着脸，带舒葵到了宿舍后的万籍楼。

　　“舒葵姑……我们到了。”他说，“这是历代魁仙国王的藏书楼，一共有七层，除第一层的大厅外，其余每层都放满书籍。”

　　舒葵抬头，见这万籍楼其实是一座八角形的高塔，也是通体黑色，最顶端有一个钟楼，吊着口黄铜大钟，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那是启耀钟，原本每到整点就得敲响，用以提醒国王该起床、上朝、看书学习了等等。不过现在，一是到处都有挂钟，大家也有手表，二是玖川陛下向来守时勤奋，因此，很久没有敲过了。”白敬之也抬头，说的倒都是事实，一点没有拍马屁。

　　“擦得可真亮。”舒葵感叹道。

　　“谢谢。”白敬之呵呵地笑起来，“我每天都会擦一次，一点不敢偷懒。”

　　说完，拿出钥匙打开万籍楼的大门。

　　舒葵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书桌，就横在离门口大约两米的地方，几乎挡住了一大半通路。

　　“这算是前台。”白敬之解释着，走到最靠墙的一张，“我平时就坐在这里。”

　　舒葵注意到，他桌上仅有一个马克杯：“书籍目录在哪？”

　　白敬之指指自己的脑袋，颇有些得意：“我在这里干了两百多年，只要报出书名，就知道在几楼哪一架哪一层。”

　　“那，我上班要干点什么？”舒葵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白敬之犯了难，“虽说这里对整个王宫开放，但平时基本上没有人来，不瞒你说，我一直也就是喝喝茶，看看书，搞搞卫生，擦擦启耀钟，没别的事了。”

　　“那我来打扫卫生吧。”舒葵挽起袖子，“工具在哪？”

　　白敬之见状，大惊失色：“不忙，不忙。呃……你第一天上班，我先带你参观参观，熟悉一下环境。”

　　舒葵想想，这样也好，便点了点头。

　　白敬之松一口气，先领她在大厅兜了一圈。

　　这里共有三个房间。白敬之的座位后面不远处是楼梯，楼梯下有个挺大的杂物间，堆着各种工具。杂物间隔壁是四四方方的办公室，许久没人用过，落满了灰尘。最后一间房间用来当了茶水间，里面放着冰箱、微波炉，电热水壶，甚至还装着净水器和热水器。

　　接下来，舒葵被带着逐层逐层地往上走，每一层都要花费近十分钟才能转完。

　　到了第七层，白敬之指着楼梯边的一扇门说：“外面是个小阳台，有楼梯通往钟楼，你要是想上去可得当心，挺陡的。”

　　然后，环顾下周围：“这层放的都是残破的书，有些放在箱子里的，虽然完整，但是很古老了，一碰就会碎。”

　　说完，吁一口气：“好了，就这些。我们下去吧，喝杯茶休息休息。”

　　两人重回到大厅，发现凌玖川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

　　白敬之见了他，高呼“国王万岁”，跪下就是三个响头。

　　凌玖川挥挥手，说句“起来吧”，转头问舒葵：“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书很多。”舒葵加重了语气，“真的很多。”

　　白敬之站起身，以为凌玖川是来视察工作的，忙也道：“陛下，小的刚刚陪舒葵姑娘参观完整个万籍楼，现在打算歇歇脚。”

　　凌玖川斜睨着他：“稍微坐个一两分钟就够了，她是来干活，不是来歇脚的。”

　　白敬之一愣，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出，可既然国王发话了，也只好“是，是”地答应下来，转身去杂物间取了鸡毛掸子。

　　凌玖川伸出食指在书桌上轻轻一抹，看了看：“还算干净，保持。”

　　语毕，背着手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白敬之才渐渐放松下来，擦擦额上的汗，看看舒葵，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舒葵却对白敬之的紧张并不知情，自然而然地扛起鸡毛掸子，理所应当地上楼去了。

　　面对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一本本半新的书，自幼喜爱阅读的她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也没心思掸灰了，边走边浏览书名，间或挑一本自己感兴趣的出来，随手翻翻，暗暗盘算着今天要先借哪一本。

　　而白敬之，听楼上许久没有动静，也就不敢去打扰，直到将近午饭时间，才上到二楼，转了几个书架，找到正盘腿坐在角落，捧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的舒葵。

　　“舒……舒葵。”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舒葵没反应。

　　“那个……我说，舒葵啊。”白敬之不得不提高音量。

　　这次，舒葵吓了一跳，猛抬头，书本几乎落到地上。

　　“白主管，呃……白大人……”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慌忙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