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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你 打落地以来 ...
打落地以来,我再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竟投错了地方?不可能……我不会错,那神不会错……可为什么又没有他?我焦急,我彷徨。要不要离开?还是继续……再等下去?或许只因现今的我还太弱小,没法在域内万千生灵中辨出他的所在。我决定还是等下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每天无非在林中打些小怪。渴了饮泉水,饿了吃野果,不知不觉,就修到了十阶。迷糊如我在武器铺前选了把刀,刀,简单直接,我觉得挺好。我成了名使刀的刀客。
那日,天气正好,炼石台上我在冶铁。怀里抱着初淬好的玄铁尚自温热,我却被擦肩而过一人撞得跌倒。只一瞬——那气息,我已嗅到:炽热,凛冽。我忙抬眼望,双目自霎那看见电与露,心头也明灭了一刻。原来是他!原来这么恰当!等也等过,心凉也凉过,终是没有荒废。
“你……不要走!”我疾呼,怕再失了他。
那人停住脚步,回头。那时的炼石台竟仿佛有了漫天飞花。花瓣吹散,花非花雾非雾,我只能看得见那一头耀眼的是银发。
他走近,我看清楚了他的眸——炽热而凛冽的眸。终究是寻着你了!我泪眼滂沱。他似乎有点慌,俯下身来探我的额,“你……没事吧?”低沉的嗓音有几分凉薄。我傻笑,泪流,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叹口气,似要转身。我忙一把抓住他的袍角。
“你……你别走!”我急道。他回过头来,眼中便有了研判。“我……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语无伦次,心里有不知打哪儿来的小鹿乱撞。
他侧首,沉思——好久好久,久的我快后悔问出那句话时,他却忽然点头。“嗯,原来是你。”淡淡语气。我眼眶中有泪凝集。原来他知道我,原来他记得我!那么多年,终究是值得。我笑,唇角一扯,泪水又往下流。他摇摇头,提了袍子就走。我忙连滚带爬站起去追,追在他身旁。他偏头觑我,“你跟着我做什么。”是戒备。
我眼睛晶晶亮看着他,“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的心里一直是这样想,从未觉得有何不可。如今这般明说,也没觉得就有何不妥——不像多年后想起,会有些羞。
他眉尖微挑,目光转过不再停留。“我不喜欢同别人在一起。”是不耐烦。我仍晶晶望着他,三步并作一步小跑着勉强跟上他,走了好一会儿,已出了城门,到了郊外。他寻了一僻静去处,找了一只桃树妖拔刀开始砍。
他也使刀!他的刀,是柄绽着寒光银白的薄刀。薄似他唇,寒如他眸,倏忽而过的银白刀光,是他的发。我看得痴,好一会儿,才想起也忙拔出刀去砍。哐——倒砍到他的刀背上。他又一皱眉,这回眉头蹙得厉害。然而他不说话,默默走到另一处砍另一只树妖。我也撇了原先那已奄奄一息的桃儿,奔到他身畔来。他闪,我越近,他左劈,我便往右劈,砍了一只,又接着一起砍第二只。
多美好!若能天长地久这般二人御刀修行,我侧首傻傻望着他笑。我道行不高,本还不是桃树妖的对手,又顾着把他望,手上更没什么刀法。那老桃树看出来了,也晓得欺软怕硬,找准时机冲过来就往我手臂一咬。他眼疾手快,一掌把我震开,我跌在地上,手臂还是受了伤。他了结了那桃怪,走过来,俯身。
“不把你打开,你这手就不只是流点血,而要掉层肉了。”他冷冷看了看我的伤口。我手上吃痛,心上却着实开心。“他同我正经说话了!”我心中雀跃,只把他望着傻笑。“都叫你不要跟着我!”他脸色愈沉,似有些怒了。
“可是……可是我想帮帮你啊……”我委屈。
“你?帮我?”他收刀一声冷笑,“你在只会给我添乱。”
我咬牙,“那你说,我要怎样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甘。
“在一起?”他笑,“我只和强者比肩。”他把头望向远方,“重生那么多次,试过那么多种五行修炼之道,唯有冰火行者方能称得上‘强者’。但同时操控冰火,岂是等闲人能做到?”他眼角瞥了我,“寻常修仙之人,身后如若有一药师相随,也是很好。但你,”他定定看着我,“已无法办到。而我,”然后转头而笑,“也并不需要。”
冰火行者……是吗?我低头凝思。成为冰火行者这样强者,就可以同你比肩……是吗?我把头抬起,看着他的眼中明灭闪着光。
“嗯,你说哒,一言为定!”朝他绽出一个笑。我仔细收起刀,提起裙摆,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我们毕竟是元灵,靠吸收天地草木虫鱼鸟兽的精气而进阶修仙。我们可以重生,可以复活,只不过需要耗些精气。但精气耗尽之日,亦是我们灰飞烟灭之时。以往我总是小心,总要谨慎,生怕多洒了一滴血,血尽而亡之时的复活又要耗掉本就少的可怜的精气。我小心守着我的精气,只因我要寻到他,我不能在还没把他找到之前,就先在这域中湮灭。而如今不同了,我已经找到了他,为了能同他在一起,我愿意花些精气重生,变成一个更好的、他能喜欢的模样。
“是你?”我回到灵墟门,那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些惊讶。“这回你想要变成个什么模样?”那声音温润依旧。
“我要成为冰火行者。”我坚定。“哦?那可以操冰火,拥神力的冰火行者?”那声音饶有趣味,“你可知道,成为冰火行者,需得受住七七四十九道冰箭穿心而过,和那九九八十一日红莲狱火的无尽煎熬?!”那声音三分打趣七分竟有些语重心长。
“……”我单知道成为冰火行者难,却没想到是这般难。
“怕了吧?还是回去吧。”那声音笑。
我知道那神是好心,“我受得住。”然而我回绝。
良久,那声音不说话。“好,既是你已有决定,那我便成全你!”
我还未辨出那声音中揪着的究竟是嘲讽还是怜惜,肉身已仿佛堕入万丈深渊。
我架在半空,手脚似有物事束缚。远远看到,蓝莹莹亮晶晶是长而尖的冰凌打来。啊……我痛得蜷缩。透骨的寒凉……彻骨的心悸……穿心而过的冰箭,原是那么的痛。下一道冰箭打来,我下意识去闪躲。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头顶那声音凛然道。
“不……”我再不敢动,睁大了眼好看着冰凌透胸而过。我咬牙不叫,连默默流出的泪水也被当胸而过的冰箭冻结。这样也好,我想,这样就再无眼泪可流。四十九道冰箭,刷刷刺完不过顷刻,于我,却似已过万年。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又被抛入另一个去处,身体被重重摔在地上,碰得生疼。此长彼消,心口的痛,仿佛倒好受了些。我趴着,动弹不得。不一会儿,所及之处皆是炽痛的炙烤。嘶……发肤仿佛只在一刻就已剥离,我似乎还能听到它们哔剥绽裂的声响。我打滚,但我不能哀嚎。我要忍住,我全部要受住!我要见他呀!我还要成为他喜欢的存在呢!那么久,那么多次,我不要再失了他。哪怕是要把牙咬碎,把秋水望穿……
我要忍住。
“真是痴儿……” 叹息的是那神声音清凉。
凉薄的雾,卷着炽热的风,朦胧中渐渐成了人形。不一会儿那小人,便会走,会跳,会拍手笑。
我伸展手臂,那是隐隐看得见血管的淡青似玉的白。这……便是成了么?我走出两步,感觉似乎是与往昔有些不同。我现今是初生的冰火行者,便还算不得是行者,充其量是个术士。术士……嗯术士使杖!我小心在林中找了根趁手枝条。
“唔,桃木枝,以后你就是我的法杖啦!”我欢喜。
简单打理好仪容,我忙坐下敛神搜寻。嘿,找到了!那炽热凛冽的气息,可不是他!当下提了裙角,想去找他。行出两步,我忽止了足。现今我这样,便算得上是“强者”了么?只怕连原来小刀客还敌不上……当下只好生生忍住,转身跑回林子里去。我要修炼,我要变强,再站到你跟前时,我要让你再挪不动目光。
依旧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是因了心中有他,这日子便过得再不相同。
这冰火行者的修成之所以难,不仅是难在它的肉身修成,更难在它的修仙进阶。以往我只需提把刀猛砍,哪怕是手法笨了些,终究能撂倒几只小怪。如今身为一个术士,只因使的是操控五行、驾驭冰火这般最玄奥骇人的术法,所谓阴阳协调,此消彼长,身子骨就变得尤为脆弱。肩不能抗,手没力使劲不说,哪怕是被小小蹭伤了一个口,也要血流半天不止。这也就罢了,凭借强大的法术护身,寻常人那也是伤术士不得,偏偏要命的是我这才刚刚起步,啥都不会,捏个诀老半天,碰巧能托起片把桃叶就已是万幸。依着这般境况,以往我修一阶的气力,现今得付出十倍也不止。不住地流血,不住地复活。日子也不知都是怎么度过,之前不知道,原来我也能这般不要命地拼死拼活。
那日我终于站回了他身旁,身上穿着的已是二十阶的术师装。他见了我,眼里是惊讶。“你居然……成了?”
“嗯!”我笑颜如莲花绽放。
“就算受得住冰箭与烈炎,没有异秉,也是办不到……”他怔怔呢喃。头再抬起时,他定定地看我,头一次认真真、仔细细地打量我。
我有些脸红。
“咳,你……不冷?”他忽然别开头。我呆呆低头望:蝉翼作袖,羽毛为裳。没办法,我们这样操纵冰火的人讲究的是放浪形骸之外,摒弃浊尘凡胎,衣服无论如何要轻便:我腰畔,脖子延至大半胸脯,双腿,尽露着,果真是清凉……他取下银铠上的素白披风,抛与我。我接下,展开轻巧巧把自己裹好。
“多谢。”我咧嘴冲他一笑。
他脸色变了变,“走吧。”
“嗯!”我笑着跟上。方才……方才他那,可是脸红?我吃吃笑。
正走着,他突然停下,我险些同他撞上。“忽然想起还有事。”他转过来的脸上淡淡。我点头,毕竟是我忽然找来唐突。“还没问你名字,”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我,“我……你好我叫伟。”伟……是“伟”啊!那么简单,那么明了,就是他啊!真好。
“你好我叫翼!”我想也没想。以前从未想过要给自己一个名字,此番一时胡乱而起,我怕他要笑我。
“嗯。”他点点头,“记下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听得我想泪流。
“把手给我。”他冷淡依旧。我依言伸出了手。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螺放在我的手下,另一手对着我的指,指峰疾滑,便有一滴血自我指头滴落,他用小螺接了,再拿出另一枚小螺,滴了自己的血,递与我。“这是传音螺,你对着它讲话,我可以听到。”我惊奇地把这宝物接下。“改日再见。”他转身就走,行出几步,忽又回首,“你……等我。”
“嗯!”我朝他笑。为你,纵是等上万年,我也是甘愿。
自分离那时起,传音螺便从没有过声响。我总疑心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我拿着螺儿,打量,对着太阳照,放在耳边听,俱是没有声响。每日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套,屏息凝神,不出一点声响——没事我可不能打扰他。
一日清早,我在桃林逮兔妖。好不容易终于给我揪住了小兔尾巴一撮毛,怀里螺儿微响。我浑身一哆嗦,忙抛了小兔妖,躲到一株僻静桃树下,手忙脚乱掏出小螺,先把呼吸调整了半晌。我把螺儿凑到耳畔仔细听——没听到螺儿发声,倒听得自己的心噗噗响。怎么会这样!莫不成是我耽搁了太久,伟那边已把螺儿放下?!我慌。
“在?”小螺儿忽然沉声说话,我一个激灵,差点没把传音螺扑倒。
“嗯嗯!”我捧着螺儿点头如捣米,也没顾上其实伟并不能看到。
“……到寻仙道来。”他的声音透过传音螺就有点低沉的哑。
“好!”我简直是欢呼出这一字,应完才觉着似乎还是应该矜持些好。我傻傻笑。收起螺儿,我拨开重重桃枝,赶忙往西边跑。
正跑在兴头上,有人忽然身后撞来。好大劲力!我被撞得一踉跄,险些没跌倒。然而我赶着去见伟,也没功夫去揪撞我的人不放,三两下站稳就继续赶路。忽然一个小身影闪来,拦在我身前,我这才停下脚步。那是一个小女孩,身子很单薄瘦弱,火红的头发乱蓬蓬,愈发衬得皮肤白的有些病态,一双桃花眼却飞的很好。她死死地盯着我,眼角渐渐就有些桃红。
“你……是个女人!”她终于开口,音脆,但语气恨恨。
“啊!”我当然是个女人了!难道我长得很不像个女人?我心下里郁闷。那丫头站在那里也不知发什么愣,我便绕过她。真是莫名其妙……
我走得很快,却听到身后一直响着哒哒脚步声。我猛地转头,那丫头果然跟着我。“你干嘛跟着我!”我停下来转身问她。你跟女人有仇不是?我心里也开始不大高兴了。她还双目恨恨、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忽一伸手,
“拿你的传音螺来!”
与伟分别后,我才晓得这传音螺不过是一种寻常物事,在青龙城的商铺里就有售的。终究还是好奇,就自己买了一枚,把血滴进去了把着玩。
“哦。”我当下从袖口把那枚小螺掏出给她。不对……干嘛她说给我就给啊!我突然反应过来,然而已来不及,被她在半空中一把夺去。
“喏,这是我的。”她也给我抛来一枚。我接起,那螺口显着一朵小红花,我定睛细看,莫不是桃花?
“你当真一点记不得我了么?!”她把我的传音螺小心收好,抬头又死死地望着我。呃……我要记得什么吗?我好像也没招惹什么人啊……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孩子。我郁闷。
“灵墟。”她语出淡淡,眼角就有几分乖戾。灵墟?我仔细地想了想,这般撞人的蛮不讲理……啊!“莫不你是——”
灵墟有时虽然挺拥挤热闹,元灵之间彼此会碰到。但有段日子,我老被一个小元灵撞得很惨。当时我已经开始追寻伟的气息,也没去理会人家是不是故意,现在想来……
“嗯,是我。”她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尖尖虎牙,有了点小姑娘的模样。
“原来是你!你也到域里来啦!”我看着她,也很开心。
“嗯!”她却转身跑起来,“我以后会来找你的!”一溜烟闪过一株桃树,不见了。我摸摸头,嗯……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啊!
到得寻仙道的时候,伟果然已经等在树下。他已经换了一身打扮:一头银发妥帖束起,戴金顶玉基升灵冠;月白长袍及地,看起来比原先那身素白长袍臃肿,但成熟稳重不少;腰流光银丝绦,镶墨玉;鞘中银刀蛰伏似欲咆哮。他见我来了,抬头朝我点点:
“过来。”他沉声道。
我依言挨过去。
“跪下。”他语中冷淡。我不解,但仍跪下。
“可有酒?”
“有。”原来伟好饮酒,我想,麻利掏出随身带着的小袋果酒。他接过,揭开,指间蘸了,弹几滴向天;又把酒囊倾了,撒几滴下地;最后仰头而饮,一气呵成,我又看得有点痴。
“行了,拜吧。”他低头看我。啊?拜?
“拜谁?”我讷讷。
“拜我。”他脸色如常。
“拜拜拜……拜什么?”我舌头打结,脑中有了奇怪的联想。
“拜师!”他冷眼觑我,想来是嫌我实在话多。
“啊……啊?啊!”我怔愣。原来不是……我暗骂自己一声。然而……这这这……伟这是……要同我结为师徒?!我简直不敢相信。灵域中没有婚姻、子女这一说法,唯一能得上界认可的关系,是师徒。如今,伟要同我结为师徒?!好速战速决耶……我既大喜过望,又忽然特别不好意思。那个要做我“师傅”的发话:
“我们两个一起修仙,彼此可以有个照应,你的五行也可以与我互补。”
原来是这样……我心中的小火苗熄了熄。然而,从此以往,我和他,终于便有了一层牵绊,当真是今非昔比了。为这,不要说是我的五行,就是奉上我所有精气,我也是愿意。
郑重拜完,再瞧伟板起的脸孔,真就有一副尊师模样。
“你去取一百枚火灵珠来。”“师傅大人”发话。
火灵珠?我记得在小册子上看到过的:那是狐妖的宝物,每只狐妖身上皆有一枚。这样的宝物若要同他们借,也不知肯是不肯,更何况还要一百枚……这当他徒弟的第一个任务,也真是难。
“那你得等等,我这就去同他们借。”我抬首道。
“借?”伟皱眉,挥手一刀。刀锋掠过处,近旁一只狐妖惨叫着倒下,自焚的熊熊烈火中明晃晃躺着是一枚赤红的灵珠。
“啊!”我大骇,“你怎么把他杀了?!”我抢上前,一切早已灰飞烟灭,哪里还有什么狐妖。
“不然如何取灵珠?”他手一伸,珠子落入掌中。我木然站起,还未想得明白,远处一只狐妖猝不及防一枚火球推来,正击我背。我一口血喷出,摔在地上。伟一步跨到我身后,反手一刀,又是一枚灵珠。
“你不愿伤他,他却要来害你。”他话音冷冷。我抹干嘴角残血,撑着站起,咬紧牙,提起法杖走到远处另一狐妖旁,施法与他斗起来。
伟在一旁席地打坐。
我和那狐妖你一个火球我一个火球地在空中推了半晌。我虽没他快,但我身上带有复元的药,他没有,于是他倒下。
“为什么要杀我……”倒下的狐妖在燃起的烈焰中朝我伸出手,眼睛仍定定地望我,尖声嘶嚎。我升起胳膊拭干眼角水泽,决然别过头去,找了另一头狐妖继续斗法。一只又一只,狐妖倒下的时间越来越短,我身上挨下的火球越来越少,背囊中的火灵珠越来越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背囊似乎满了,再也装不下了。我坐下来,将珠子全部倒出,一枚一枚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零一……”我捏着最后那枚珠子,手不住地抖。若我是知道已经足了一百,说什么也不能再无辜葬送一条性命。
“够了是吧?走吧。”伟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身旁。
“嗯。”我收好珠子站起,追上他的步伐。
彼此沉默了好久,他突然说话,“灵域的一切活物,乃至一草一木,皆由灵气幻化而成,应时而生,源源不断。你杀他,自与杀外头的生灵不同。”我看看四周,方才我明明快要将狐妖一族屠了门,如今却果然又凭空现出许多狐妖来,多的似乎方才的屠杀都不曾发生过。“何况斩妖除魔,本是我们修仙之人的责任。”他昂首说。
“嗯。”我颔首应。那么我们呢?我们不也只是灵域之中灵气凝结的精魄?若我们飞灰了,不一样也有别的元灵从灵墟中补上来?但难道我们就没有思绪?没有爱?若有那么一天……我也阻了你的道,成了祸害苍生的存在,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要挥刀,断送我性命?我怆然摇头,不敢再想,什么都没有说,跟上他快步向前。
伟常要去极险恶之地历练,不便带我,我就自个儿杀些小兽,接几个差事挣些银两。域里有处任务榜,是初始造这个域的神祇所设,里头的任务既是为了锻炼,也是为了接济我们这些修仙之人。那日我在任务卷轴里信手乱翻,瞧见一个“游鱼与飞鸟的爱恋”。一方面是眼热高额赏金,一方面是心里好奇:这游鱼与飞鸟水天相隔,纵是见上一面也是不容易,怎么就爱到了一起?我展开看,原来那“游鱼”其实是南海鲛族的一位公主,而那“飞鸟”——则是南荒人身毛羽,羽民之国的一位王子。他们机缘巧合而相遇,相知,乃至相恋,眼看一桩好事即成,哪曾想半道不知从哪儿杀出一只鸱枭,也看上了这位鲛女。公主抵死不从,鸱枭便掳走羽民王子躲到此域,以王子之命相要。鲛人、羽民合族奈何鸱枭不得,无法,两家人只得把案情投到域中任务榜上来。心中有爱却不能在一起,这种感受是何等煎熬,我都晓得。当下心想,哪怕是人单力薄,拼尽全力也要帮上一帮。于是领下任务卷宗,分得一幅“飞鸟画卷”作为信物。
这任务第一关,是得从鸱枭手下口里探得关押王子的所在。此一关需得二人合力而成,一人为“飞鸟使者”,一人为“游鱼使者”。我拿着飞鸟画卷就自然是“飞鸟使者”了,那么这“游鱼使者”又该去哪儿找?我在域里待了这许久,却除伟,不与任何人相熟。在此之前,天长地久,来来去去总是只有我一人。杀凶兽我可以二话不说眼皮不眨,但这与人合力办事,却让我着实犯难——尤其是还不知那人现今在何方。呃……要不,我厚着脸皮在这儿扯嗓子喊上一喊?那“游鱼使者”听见了总会应我。又不然……我便在这里候着,总能把那使者等到……我心下踌躇。
正低着头,忽然一块琥珀端在眼前。黄澄澄的石头里,嵌着的是一枚反着蓝光的鳞片。这……是游鱼琥珀!我心中一喜,才注意到端着它的,是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我顺手往上一望——
“是你!”惊呼。
那是一个苍白纤细的女子,火红妖娆的头发衬得肤色愈发惨白,飞得很好的一双桃花妙目,冷冷地盯着我看,殷红的嘴唇,却似乎漾着有意无意的笑。虽然容颜大变,但我知道是她。当初那个毛手毛脚瘦弱干瘪的小姑娘,哪曾想长开了却也是这般明艳漂亮。
“你居然认出我。”她眼皮抬了抬,以示诧异。
“长漂亮了,但你那冲人的气息,我可还嗅得出来。”我笑。
她身穿玉白方士服,火红发梢系了枚朱红葫芦。
“你当上药师啦!”我讶然道。
“嗯,药师穿的漂亮。”她毫不掩饰,抬眸笑。可不是,曳地的裙摆,她走将起来有如凌波微步,步步生莲,衣袂飘飘。
她笑了,“走吧,‘飞鸟使者’,我们一同英雄救美去!”毫不生疏地过来一把挽了我而去。
几天辗转奔波,然而结局不坏:我们捉到了几只鸱枭的手下,威逼利诱,终是探得关押王子所在的那个山坳。了结第一关,我心里很是畅快。呈报后,我俩分别得了正式的封号——“飞鸟使者”“游鱼使者”。我心中激动无可比拟,难以自已。长久以来,我从未同这个世界有什么羁绊,如今,我成了一个“使者”,虽不是什么打紧的名头,但于我,却是意义非凡——总算是真正活在这世间了。
我忽然就很想告诉他。对着那枚小小的法螺,他低沉的声音从世界那头传来。我从没打扰过他,但这次实在抑制不住,絮絮叨叨欢天喜地地同他说了许多话:同他说了我的“丰功伟绩”;说了我结识的好姐妹;说了哪天天边的云团的特别白特别可爱,哪处原野上的野草花儿开得特别欢。种种种种,一切一切……那头静静没有声响,我一直讲,讲到再也想不出有什么好讲。良久,法螺闷闷传出一声“就好这些风花雪月。”一句简简单单,是责备,是嗔怪;打在我心坎上是欢喜,我嘻嘻傻笑着。那头良久不语,我以为结束了,就要好生把小螺收起,却突然听言:
“到出云来吧。”他哑着声叫我到出云去,再没有话。
拿着传音螺的我怔愣。这个“出云”,不是真正的仙山“出云”。灵域是大荒创世的神祇合力幻化精气结成的一个巨大结界,用以供万千生灵修身飞仙。里面的山川湖海都是依照外界而成,因此灵域是一个微缩的世界。自打成形以来,我一直待在九州岛。其实我早到了可以去出云的仙阶,然而伟说“没叫你去的,就不要去。去了也是没用,白费银子。”嗯!伟说的,都是对的。现今伟却叫我去出云了,我有点激动。
“喂!你怎么了?!”一只雪白爪子在我眼前使劲晃。我回过神来,是她。
“他是谁?”她质问。
“哦!他是……他是我师父,伟。”我朝她解释。她冷冷地盯着我,好一会儿,垂了眸,然后别开脸去。她这……我怎么觉着好似有点儿哀伤?正想着,她却已经回过头来看我了。
“嗯,这些天来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点点头,表示我也很开心。
“我叫风砂,风砂甘霖。一直没有同你说。”她一双桃花眼眸云淡风轻地看着我。
风砂甘霖……这名字,好美。“嗯,我记住了!我叫‘翼’。”两相比较,我有点不好意思把自己那个有点儿戏的名字说。
她微微颔首,“知道了。天长地久,后会有期。”她朝我拱拱手,算是作别。我也赶忙回礼。
“记得,找我。”她瞥瞥我怀中的传音螺,决然而去了。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呆想了一会儿,也提起裙裾上路。
我保证男主是个大暖男,为了情节需要,大家好歹熬过这两章。
顿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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