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生无虞 可那巫神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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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并没有告诉我。”
“但孤并未知会你。”
“我懂了。”我说罢，低下头假装吃饭，却鼻子一酸，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柳喜安也提箸，淡淡地说：“这次确是孤对不住你。”
原来你也知道。
我想着这两天各种生死劫皆因身边这个长虫而起，心里便难以咽下委屈。依我猜，他多次的欲言又止，就是因为察觉了我项链上的邪气。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亦或者是懒得说，他一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静观其变，只是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过了一会儿，柳喜安终于放下筷子，低声道：“时氏，孤说过会保你一生无虞，便会做到。”
我假装没听见，抬头语气轻快地问：“您吃完了吗？那我收拾碗筷。”
柳喜安没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了客厅。我把碗拣到水池里，努力咽下不断涌上的泪水。
我想，我真的是个挺了不起的人，我会哭只是因为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洗完了碗，心情也平静下来。我进卫生间又狠狠洗了把脸，便穿上衣服，站在门口对柳喜安说：“大人，我出去走一走，您休息吧。”
柳喜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古装剧。他闻言，表情莫测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阴气太重，八字太轻，容易招惹邪祟。夜里瘴气横行，还是少出门为妙。”
我愣了一下，扔下句“我会小心”，就有点赌气地离开了。
出了院子门，我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冷风一吹，周围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我想了想，拨了熊岭的电话。
电话里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啪”地挂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想把这手机狠狠摔到地上。
当然我没那么做，只是默默收了手机，在静悄悄的街道上空无目的地走。我感觉我一个踉跄就踏入了完全未知的世界，这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瞒着我，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和故事，只有我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夏天微凉的夜里，我从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
“嘿，你在这儿干嘛？”
右肩被人轻快地拍了一下。我转头望去，昨天救了我一命的巫女此刻笑吟吟地看着我，依旧穿着黑袍，依旧美艳绝伦。
我眉头稍稍舒展，也笑着回答：“没什么，就是散散步。你呢？”
“我去修铃铛了，”女孩笑道，“你看，我就说我们会再见的，这不才一天就又遇到了？”
我想和她笑得一样开心，可是心情的低落却难以控制地印在了眼角。
女孩一愣，有点无措地问：“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我摇了摇头，然后坐在了路沿上，女孩也贴着我坐下。我侧头问她：“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你和那常仙那么要好，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女孩讶然。
“我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好。”我感到有点苦涩。
女孩拍了拍我的肩膀，颇有点同情地说：“他是你家的家仙吧？看起来你是个凡人呢，竟然能养住修为这么高的常仙。”
“算是吧……”我苦笑道，“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好像没有聚焦，又好像飘向很远的地方，百灵般的嗓音空灵起来，在夜风里显得愈发落寞。她停顿了下，又缓缓道：
“人类，总是把神仙看成很高很高的，以为他们即厚德又博学，能保人一生一世平顺发达。其实嘛，神仙们仗着上千年的修为和力量来偷盗、欺骗、杀戮，随心所欲，无恶不作，却自诩品德高尚之人。”
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让我半天缓不过来。我想到大米、鸡和芥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女孩张张嘴，表情说不出的惆怅：“他们不过站在了力量的顶点罢了，却把脏水都泼给了我们。”
言罢，她看着哑然的我，奇怪地笑了一下，语气飘忽：“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不待我答复，她的目光就被我脖子上长长的刀口吸引了去，蜿蜒丑陋的伤疤被她触碰，我条件反射性地一缩脖子。
女孩皱起眉头：“这伤虽然蜿蜒却很纯净，想必是那常仙造成的吧？”
“是的。”我不情愿地点点头。自己的伤变成了她刚刚那段话的证据，这让我潜意识里又有点不高兴。
不过那长虫确实是个混蛋，这点毋庸质疑。
女孩的左手来回抚摸我的伤疤，嘴里咕哝着什么，然后一股力量便涌进我的皮肤，如温暖的水流一般流淌过我的血管。没过几秒钟那些疤痕就渐渐消失了。我轻轻摸了摸伤疤，它现在比周围的皮肤还要光滑。
“谢谢你，”我十分诧异地眨着眼。“你真厉害。”
“我世家传承沼泽巫女一职，专司治愈术，所以巫术比较弱，连玄蜂都打不过，”她眨眨眼自谦道，语气里却难掩骄傲。
她抚了抚头发，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一双媚眼惊人得明亮。她颇有点恶毒地说：“其实这点小疤，你家常仙也能做。不过既然这疤痕就是他落下的，我猜他是为了保命吸了你的血，真气散失，为了休养身体，自然不能随意使用法力。”
——所以我这点小疤，他就当做不在意了。
他是蛇，本就是冷血动物，不懂人情冷暖；他修了千年道行终于成仙，阅尽千帆，凡人一生于他只是须臾而已。他会不顾我的死活在旁静观其变，此刻我真的理解了。况且他肯修好我家，还出手救我，已经尽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责任。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头脑终于被一盆冷水浇醒了。
“真是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心情更差了，”我苦笑着站了起来，“我叫时江。”
“我叫九乐乐，三三得九的九。”女孩也不挽留，也站了起来，脆生生地答复。夜灯下她鬈发凌乱，双目妩媚，显得愈加风情万种。“那么，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看她又要开始唱歌，鬼使神差地问：“那个，你自己回家，安全吗？”
九乐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吧这的确是尴尬极了，我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只好把刚刚有人的话搬出来，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夜里瘴气横行，还是少出门为妙。”
没想到的是，本来就一直在笑的九乐乐又笑得不可自持。我感觉更尴尬了，只好和昨天一样等她笑完。
她笑得娇chuan微微，一边用手扇风一边俏皮地说，声音好像山风拂过寺庙挂着的风铃：
“瞧你这话！你忘了，我就是瘴气的源头啊！”
然后她就像疯了一般，嘴里唱着高亢的咏叹调，脚下踩着华尔兹的步伐。街灯下，她摇摆的影子有如恶鬼。
她消失在街道尽头，徒留我站在晚风里不寒而栗。
=巫女养成手札=
我一推开家门，就看见大白蛇把整个身体都缠在沙发上。他转过头来，红眼睛依旧不带感情地看着我。屋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只有电视荧光闪烁，放着中文版的《怪物公司》。
我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换鞋，结果一抬头就结结实实撞到柳喜安坚实的胸膛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按着额头，讶然地看着突然靠近的柳喜安，“四爷，您有事？”
“你去见那个巫祝了。”柳四爷斩钉截铁地说。
我想他说的巫祝和巫女、祩子都是一回事，反正都指的九乐乐，于是爽快地点头承认，“没错，碰巧遇见的。”
“碰巧。”柳喜安咬字很重，带有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他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教训我道，“现在你满身瘴气。这一路竟然没出差错，真是侥幸。”
“是啊，也许是托了您的福吧。”我说着，翻了个白眼。
“孤的意思是，”柳喜安看着我毫不示弱的举动，往日的神仙架子有破裂的迹象，“离巫师远一些，他们是瘴气的源头，只会给你带来祸患。无论是那个巫神婆，还是熊岭。”
我一听见熊岭的名字，便感到一股怒火窜上脑门，像是快把自己点着了。
“多谢大人教诲，”我脸胀得通红，立刻反唇相讥道，“可那巫神婆告诉我，神仙不过是些仗着强大的力量随心所欲，却自诩品德高尚之人。”
话刚说完我便后悔了。我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可是自尊不允许我求饶。
然而，意料之中的怒火并没有倒来。
柳喜安只是饶有趣味地挑起嘴角，身体斜倚在墙上，嗓音慵懒，“所以你相信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其实我并没有实打实地相信九乐乐的话，毕竟她看上去神经也不像正常的样子。
柳喜安欣赏了片刻我丰富的表情。接着他嘴角噙笑，红瞳中的神色却不失认真，他一字一顿，慢慢地说：
“时江，孤答应过你，会保你一生无虞，便不会食言。”
我的脸噌的红了，再想到刚刚我无理取闹般和他闹别扭（虽然确实是他的错，毕竟我快被他搞死好几次了），我咬着嘴唇，别过头不去看他，冷哼一声：“不用，谢谢。”
然后我便着意撞开他往里屋走。他吃了一惊，想用手去拦，我却突然间来了不知哪股吃奶般的力气，和他狠狠较着劲。两人双手相抵，一时间争执不下。
我刚要开口，却见柳喜安突然鬼魅般地一侧身，接着一声‘砰’的巨响，我便感到右肩一阵剜骨般的刺痛！
我在那一刻开始感觉到天运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结。绝望与恐惧像潮水般涌入我的每个细胞，蚕食着我的理智。有什么人在模模糊糊地喊着，我却只能看见眼前一个个斑斓的色块在旋转。右肩连着心脏的位置都粘糊糊的，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血液在大量地流出我的身体。我还存有理智，却无法再驱动身体。我仿佛最寒冷的冰，在无止境的深渊里下坠，下坠。
在黑暗吞噬的前一刻，我最后的意识是：
还说什么要保我一生无虞，骗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生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