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暗潮汹涌 我假装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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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本能地出口反驳女孩。
熊岭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虽然家里迷信气氛浓厚，但他最不屑的就是牛鬼蛇神。况且我俩成天鬼混了这么多年，我丝毫没有察觉，现在告诉我他可能是巫师？！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巫女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她随即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轻快地说：“对不起。”
我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十分挫败地按着额头：“不，我才该说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今天差点死了好几回，侥幸活到现在，真是谢谢巫女大人相救。”
没想到那女孩忍俊不禁，直笑得花枝烂颤，一边使劲揉着岔了气的肚子。我无辜地眨了眨眼，完全不了解现在的状况。
她终于倒过了气，脸色变得更加红润可人。她直起身来拍着我的肩膀道：“巫女大人，真是可爱的称呼，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我闻言傻不拉几地咧嘴笑了笑，柳喜安却突然冷淡地出声：“时氏，走了。”
我转头看向他，才发现柳大仙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忙应声，又转身对女孩抱歉地笑笑：“对了，你叫什么？我们也算过了命的朋友了，留个微信电话什么的吧？”
女孩笑得灿烂，美丽的总眼睛好像要把所有光芒都吸进去。她的语气仍然像是唱歌：“我们会再见的，不送了。”
我吃了一惊，想去拦她还拦不住。那女孩戴上黑袍的连衣帽，双手用衣角兜住铃铛碎片，嘴里哼唱着没有歌词的歌，步伐轻快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像是跳舞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她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待我转过身来，柳喜安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只大白蛇。它蛇头微转，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吐了吐鲜红的信子，然后蜿蜒着钻入了旁边的草丛。
我走到大道，抬手唤了辆出租车。坐到车座上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剧烈运动之后的酸疼感和疲倦感席卷而来，我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不管怎样，今天我终于又活着回家了，一切事情明天再说。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帝都风光依旧，灰色的人群在匆忙地赶路，而我望向不远处的绿化带，想象着一条三米多长的大白蛇轻盈地在里穿行，心里像是揣了一个热乎乎的秘密。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
=巫女养成手札=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我觉得浑身都散架了。我想从床上爬起来，但试了几次才成功，又花了好大的力气拖动酸软颤抖的双腿。这就是缺乏锻炼的后果，我自嘲道。现在对我来讲可能滚比跑更快些。
我无精打采地走出里屋，却听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间杂着一些水声。我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两腿肿胀，连忙踉踉跄跄地来到厨房，然后差点没被眼前之景惊掉了下巴。
柳喜安正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拿着菜刀切菜，而锅里的油正滋滋地冒着烟。
“大仙，您这是——？！”
此时此景太过明显，所以柳喜安只是扫了表情如见了鬼一般的我一眼，完全不想回答我愚蠢的问题。他切好芥蓝，转身就把菜扔进了锅。
油碰到芥蓝上的水，一瞬间崩得老高。我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袍子向后退了一步。柳喜安也没想到会这样，拿着铲子有点无措。我忙伸过手去把火调小，接过他的铲子说：“还是我来吧。”
柳喜安点了点头，却不走开，而是一边轻轻吹着手上被油崩到的地方，一边认真地看着我炒菜。
我被他的视线扰得有点受不了，便率先打破沉默，故作轻松地问他：“大仙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厨房？”
“这个。”柳喜安用下巴点了点灶台上放着的《家用食谱大全》，看样子是他从书房翻出来的。这书还是我当初学做菜时买的，此刻已经旧的发皱了。他接着说：“很有趣，只是字略显奇怪。”
看不懂简体字吗？
我往菜里加作料，柳喜安微微倾身专注地看，一边轻声问我：“放了什么？”
“盐和胡椒粉。”我有点惶恐，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大神，您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下厨会脏了您的袍子。”
柳喜安卷起上唇，明显有点不高兴。可是他竟然好脾气地没有教训我，只默默地看着我尝了尝味道，然后起锅。
炒好了菜，我本想热点剩馒头，却发现电饭锅里已经做好了满满一锅白米粥。米粥香香糯糯，一看就是煲了好久的。我忍不住看了餐椅上稳坐泰山的柳喜安一眼，连忙给两人都盛了一碗，再从冰箱里取了点咸菜。
于是，我诚惶诚恐地喝着神仙做的粥，嚼着神仙切的芥蓝，心里合计着吃完能不能长命百岁。柳喜安倒是面色轻松，熟练地用着筷子，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做饭已经够让我受宠若惊的了，我当然不可能允许神仙去洗碗。等我收拾干净碗筷和灶台，进到客厅里却发现柳喜安正站在电视机前轻轻地敲敲打打。看见我进了屋，他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问我：“时氏，怎么让这个盒子说话？”
我同样（装作）一本正经地走上前，插上电源，再拿起遥控器摁开电视，然后洗了几个苹果放在茶几上。我俩便在沙发上并排坐着看了起来。
柳大神正襟危坐，眼神清亮，我也不敢太过随便，只好直挺挺地坐着。他好像并不执着于看哪个台，无论什么都看得很认真，所以便由我拿着遥控器，不时换一个节目。
我觉得经历了过山车般的两天后，今天平静得有点太不真实了，甚至有点温馨。于是我拿起苹果，又递给柳喜安一个，假装专心致志地啃着，却在红彤彤的苹果后偷偷微笑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以为自己把猎户，把巫女，把梼杌坠子，把一切烦心的事儿都忘了。
=巫女养成手札=
柳喜安迷上了这个‘会说话的盒子’，整个白天都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我陪了他一上午，到了中午便去准备午饭。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昨天才买的食材都扔在道上了。我愣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客厅里的柳喜安：
“大仙，今天早上咱们吃的芥蓝——”
“孤说过了，称孤柳四爷便是。”柳喜安说完就不再理我，也不再回答我的问题。
我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真相，便不敢再多问了。
食材不足，我只好简单做了点。好在柳喜安貌似什么人类食物都没吃过，对什么都有新鲜感，对午餐依旧十分满意。吃完午饭，柳喜安变回蛇形，在沙发正中央闭眼小憩。我害怕打扰他，便出门去买菜。
有了昨天的教训，我再也不敢走远，只在道边的副食品商店买了点菜，想起柳喜安说过他平时吃肉，又买了条鱼。
回到家，柳喜安依旧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收拾鱼。挂掉了鳞，刚要收拾内脏，厨房的拉门被柳喜安拉开了。我回头对他笑：“四爷，醒了？”
“恩。”柳喜安还有点睡眼惺忪，嗓音低沉中微微有些沙哑，此刻虽然瞳色依旧血红，但眼眶也红红的，看起来便多了几分人情味，“吃鱼？”
“对啊，您喜欢清蒸还是红烧？”我认真地抠着内脏，生怕把胆弄破。
柳喜安没有回答，好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我想他应该分不清其中区别。
其实我做菜的手艺也就一般般。不过既然柳大神这么期待，创造条件也得上，我忙活一个下午，硬是鼓捣出四菜一汤来。等我信心满满地招呼看着电视的柳喜安吃饭时，时针已经指到了五。
等到了晚饭时间，我终于再也不能装成‘一切都很好’的样子了。
看着柳喜安十分愉悦的脸，我有点害怕扰了他的兴致。不过此时不谈，其他时候就更别想谈了。我心一横，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大人，昨天的事情——”
柳喜安挑起一筷子鱼，连肉带刺一起嚼碎，再慢悠悠咽下。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淡淡地说：“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正经起来：“我有点介意。”
柳喜安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吃鱼：“介意什么？邪祟，还是那祩子？”
“都是。”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祩子，“所有都是。”
柳喜安侧头微微思考了下，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简而言之，你戴着的梼杌坠引来了巨蜂，那祩子试图救你。”
“可是，最终还是您救了我。”我说完，觉得脸有点红。
柳喜安有点好笑地看着我，舔了舔嘴边的汤汁：“你连名带姓喊得真是响亮，孤根本忽视不得。”
我想到自己在绝境中竟然杀猪般地叫他柳喜安，脸直接红透了。
他又平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我却如坐针毡。这根本不是我想问的。
我迟迟不动筷。柳喜安察觉后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轻轻放箸：“你想问什么，孤可以回答你。”
“那我就问了。”我再一次深呼吸给自己壮胆， “既然那梼杌都能引来凶兽，那么您——”
柳喜安的眼神露出明显的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然而那惊讶随即被淡然盖过。他只是轻轻颔首，白袍一尘不染，通身气质高华，声音沉稳又清澈，即使就坐在我身旁，也像是身处另一个圣洁的世界：
“没错，孤早就察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暗潮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