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瓜瓞绵綿

5、第五章 周围的一切

　　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彘而有角，其音如号，名曰蠪蚳，食之不眯。 ——《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自从那晚在农户家的噩梦之后，与结衣同行的这些天里彻悟竟再没做过一次噩梦。可是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除了在鞍山寺的那棵榕树下入眠彻悟不会被梦魇缠住以外，在其他时刻这种情况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到这里，还要提及一件怪事，也是自从离开农户家发生的。彻悟还记得刚离开那天，结衣精力旺盛到能吃下一整只兔子，可是最近每天总是无精打采，对吃肉也提不起兴趣了。
　　身旁的脑袋即使在走路仍然一点一点，看不下去的彻悟最后还是提议先寻一处阴凉歇一歇。
　　刚刚坐下结衣便靠在树上睡了过去，彻悟只觉得是结衣初次出门连续几天的赶路让她有些劳累。想着彻悟便也靠在一旁准备歇息一下。
　　或许是午后的微风太温柔，也可能是结衣真的累，下一秒结衣一歪头就靠到了彻悟的肩膀上，许是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小脑袋蹭一蹭寻了一个更为舒适的角度会了周公。
　　“砰，砰，砰……”心跳仿佛加快的鼓点，一声一声又一声。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山野间的昆虫依旧不知羞地叫着，周围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彻悟却依旧感受到有什么在真实的发生着变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山河并没有转移，彻悟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激灵，结衣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旁的彻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结衣。
　　擦擦嘴，揉揉眼，结衣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忍不住开始埋怨起来，“啊呀，你怎么不叫醒我？”站起身理理衣服结衣便要往前走，走了一会却发现彻悟不见了，回头看彻悟竟站在那一动不动。
　　“你咋了？不继续赶路吗？天马上要黑了，再不走我们今天晚上可能又要住在外面。”说着结衣伸手指了指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彻悟此刻突然有一种本人吃干抹净却死不认账的感觉，甚至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吃过。
　　只能闷闷应了一声，跟上结衣的脚步。
　　多日以来的相伴，两人仿似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对于彻悟不吃肉不爱说话和对结衣的每一次靠近又自动拉开距离的习惯，结衣虽然看在眼里却从来不说什么，他不说话她来说就好了，只是面对彻悟每一次远离都感到有点伤心就是了。
　　而彻悟呢，这一段时间已经把结衣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吃啥都可以但是每餐的肉是必须的，只要每次都把嘴里塞得鼓鼓的就说明对这餐十分满意，吃完接着犯困是她对食物表示的最大的赞美。
　　又是一晚，因为需要节省开支两人只能借住在牛棚，晚饭自理。
　　结衣吃饱喝足后便翘着二郎腿斜倚在稻草上，挑了一根稻草剔着牙，人一到了晚上就忍不住开始多愁善感加之还无睡意，心理活动便像往湖里投石子一样投了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再也停不下来了。
　　结衣开始怀念当时还是一颗树的时候，虽然不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但是每天的生活也很简单，早晨有寺里杳杳的钟声，一整天都能晒到太阳，还有……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和尚……
　　结衣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边的彻悟，现在的他眉眼较于小时候更加凌厉，轮廓也比当初圆圆的那个他更加深刻。
　　结衣一直都知道彻悟放不下煌日教的血海深仇，这她是理解的，如果自己有父母并且还被别人以十分凶残的手法杀害的话，她定是要把那人的十八辈祖宗都要拉出来问上一问。所以对于彻悟从鞍山寺出走这件事虽然遗憾但并不像方丈那样反对，只是她看不惯彻悟每天愁眉苦脸，但是如果报仇之后能让彻悟开心的话，结衣是要举双手双脚支持。
　　黑暗中彻悟总感觉结衣在盯着他看，最后被盯得不耐烦了便也朝结衣看去，可结衣却避也不避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彻悟，本来是想看回去让结衣羞一羞，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被闹了一个大红脸。
　　“你以前也是这么看其他人的吗？”
　　陷入自己的思绪无法自拔的结衣没料到彻悟出口说了话，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哇，你干什么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明明最开始占理的彻悟被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倒弄得摸不着了头脑，觉得有些委屈，忍不住想怼回去。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被盯着看的可是我，怎么倒是你埋怨起我来了？”说完彻悟又觉得自己这样颇有些小家子气，显得过于斤斤计较，又开始对这样的自己生起气来。
　　久不见这样气鼓鼓的彻悟，结衣竟觉得有些怀念，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彻悟的脸颊，回过神来看到彻悟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她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些什么。
　　“啊！不是，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觉得太像我弟了，一时没忍住就……”结衣小心翼翼地看着彻悟的脸色。
　　彻悟这下气也不是怨也不是，只能默不作声地转过脸去准备睡了。
　　这边的结衣仍然举着刚才犯了滔天大罪的那根手指，气的咬了它一口，觉到疼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是多么愚蠢。
　　夏末，已不似前几日那般闷热，但也不至于像秋天那样凉。
　　结衣仍然在黑暗里默默看着彻悟的背影，她不懂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从鞍山寺一路跟着彻悟风餐露宿行到此地，明明在寺里她还有一大串未解的问题需要去解答，比如那个一直在脑海里回响的声音到底是谁的，比如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修出了灵识。只因那日小和尚出走鞍山寺时方丈对她说的那句“因他而生”便一时冲动地追下山，现在想来当初是那个秃头老和尚想让她跟着照看彻悟使出的激将法也不一定呢。
　　不过到现在也没所谓了，本身她来到这个世上也没什么羁绊，到人间走一遭也不碍事，大不了再回去鞍山寺的树里。
　　“不……不要……不要走！”
　　眼前的背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结衣知道彻悟又被梦魇缠住了，挪了挪屁股靠到彻悟身边，轻轻地拉住彻悟的手，把手放到彻悟背后慢慢拍打，像是安抚一个难过的小孩子。
　　“不怕啦不怕啦，我在这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不会走的。”
　　似是听到了结衣的安抚声，原本皱着的眉头也平复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入了更深的梦境中。
　　天上的星子依然不知羞地闪着。
　　一夜好梦，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